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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往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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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便用长容在兵法阵法课业上教过的,两军交战最基本的要领,刺探敌情。这节课业时,我早膳多吃了一碗红糖糍粑,又饮了好些豆汁,撑得厉害,瞌睡实在欢畅不起来,便听了听授课。
宋止与六师兄厮混的最开。有他在,将那些打下手的活计包圆了。故,近来没我什么事,我十分空闲。
去找宋止时,他正在帮六师兄刷碗。刷的很是欢畅。
对话如下。
“你为何想娶我……的表妹。”
宋止:“这桩婚约是我爷爷与千拂上尊定下的,爷爷自然不会害我。”
我道:“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你要娶一个你连面都没有见过女子?你真的要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你真的真的要这样做么?”
宋止顿了顿,须臾一笑,“没有感情可以培养,我此番来便是奉了爷爷的命令,与她增进感情的,还望表哥早些告知她的去处。”
原来这厮是来相亲的。
我望了望那些干净得可以当镜子照的碗碟,你与六师兄的感情到增进的蛮快。
宋止是我见过的最随遇而安的,可这风月之事,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随遇而安。风月中的随便,只会换来一段随便的风月。
话不投机半句多,大概说的便是我与宋止。
我决定兵行险招。
我听六师兄那个长舌妇说过,七师兄小时候不慎掉进火盆里,幸好只是一盆燃烧殆尽的炭,身边的人抢的快,并未造成什么大祸。
只是七师兄经此一吓,从此便不能见那带火的东西。是故,长容每月一次传授的炼丹课业,短则三天多则七天。七师兄一见那火苗摇曳的丹炉便伸腿瞪眼背了过去。
倒不是装的。是真病了。七师兄为了逃避炼丹课业,想了不少法子。当然,他没有本仙君的智慧,所以想出了一条下下策。
脱光了衣服在那师门后山的天境湖泡上半个时辰。天境湖是西昆仑百万年来自然天成的寒湖,湖里惊寒刺骨。
师兄堆里,属六师兄体魄最莽,又有仙气护体,也抵挡不了那惊寒。
当七师兄嘴唇青紫,羊癫疯一般从湖里抖出来时,脸上挂着的笑容很是欢畅。然后,如愿以偿的凭借伤寒侵体告了假。短则三天,多则七天。
芋头说,七师兄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身子不适。
长容素来秉承,随心所欲修炼法门。说白了就是想干嘛干嘛。
这世间的事强求不得,故而从未在课业上有过严厉的规矩。他对七师兄的小九九心知肚明,也只道了句“老七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长容如此洒脱,也因着除我以外的十八位师兄皆是他亲自挑的,论资质,个个都十分出色。七师兄也只是有些偏科罢了,除炼丹以外的其他课业门门皆精。
我是走后门进来的,是故,在这西昆仑几千年,门门课业垫底,仍未教他赶出师门。
这几千年来,因着有七师兄在,炼丹这门课业我很是放心。是故,炼丹能让我与七师兄增进感情。
芋头打探的很清楚。宋止这厮是一只怕水的狐狸。不知道童年有何阴影。
这一招乃釜底抽薪。
宋止每天戌时会到天境湖洗衣裳。他大概是一只有洁癖的狐狸,怕水也要爱干净。
只需,将宋止丢进那寒津津的天境湖里泡一泡,必然风寒侵体,心理阴影加重。届时,好生的将他送回涂山,从此我便可高枕无忧。
本仙君活这么久,只算计过人,还从未算计过狐狸。这是头一遭。
俗话说,老马失前蹄,新马失前后蹄。
是故,中途生了一些小意外。
中途,我不慎踩到了一块瓜皮,整个人跌进了天境湖。宋止好端端的在岸上,甚为不解的将我瞅着。
本仙君呛了几口寒水后,将生平所做之事回忆了一番,这一生做过的最后悔的事,不该一时心善,把七师兄匀给我的,他从家里抗来的夏瓜,匀给了馋嘴的六师兄。这厮又转手匀给了宋止。
我也是很费解,洗衣裳就洗衣裳,哪来的闲情逸致吃瓜,你吃就吃,作甚乱丢瓜皮,太没公德心。
所以,本仙君瓜皮了。
本仙君一身正气全然败在了一瓜皮上。自作孽,不可活啊。
本仙君有些不善凫水,叫那寒津津的湖水一泡,手脚抽筋,扑腾的身形愈发诡异。
恍惚见那宋止蹲在石阶上,举着一根捣衣槌,傻愣愣的看着我浮上浮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天昴夜星官难得勤勉,黄昏来得早了些,天色黯淡的快了些。宋止眼神不好,加上我扑棱的水袖,故,他将我认做了一只不会凫水的水鸭子。他觉得很是罕见。
至于后来,他为何善心大发的下水捞鸭子。因着,他觉得差不多了,可以捞回去炖一锅鸭子汤。
我那时几乎快要气绝。唯一的一丝清醒,在宋止抓住我时,反手将他擒住按进水里。本仙君不能白受这一场罪。
中途又生了些小意外。
我千算万算,独独算漏了,狐狸毛茸茸的,天生要耐冻。我凭着一身正气与宋止在水下厮打起来,恍然发现,他在水下的身形十分有章法,分明很善水。
怕水,不代表不会凫水。
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意外中的意外,宋止使出了一招猴子偷桃。可我哪儿来的桃。
于是乎,空气在这一瞬凝固。
宋止水当当的抖了抖,牙关发颤:“表……表哥……你怎的没有把把儿……”
我是如何得救的。
那朦胧似烟波浩渺的溶溶夜色下,一袭皓衣掠过钟乳石,一掌仙力将我与宋止分开,然后捞起我,乘月而去。
我缩在苏白的怀里瑟瑟发抖。
他缓缓道:“浼浼,别怕。”
后来,在重华宫两百年如一日的月色星辰下,他撑着一柄墨绫伞,温声的唤我“浼浼”
聪慧如他,想来那时长生大殿之上初见,他便已猜出了我的身份。可我始终不知道,他为何待我这般好。大概是看在老狐狸的面子,又或者,他身为大师兄,长容交代过,让他好好的照顾我,所以,待我格外不同。
我很是喜欢夕颜这个名字,可我终究要做回西浼。我知道,这些年来,我欠了苏白很多。
隔日,我告了半个月的假,姜汤罐子没日没夜的续着。芋头得了信,很是内疚来瞧我,我记着他谎报军情的仇,不搭理他。
三师兄很是担忧,“小十九的课业本就门门垫底,如今这半月的假不知又要落下多少。”
长容却接了一封蓬莱的帖子,赏花赴宴去了。停了半个月的课。
很凑巧的避开了炼丹一课。七师兄不用虐待自己,很是欢喜,特来与我同贺。
“小十九,师父从来不接这样的帖子,眼下怕你课业耽误太多,可都是为了你啊,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别让师父他老人家再操心了。”
因着我这个门门课业垫底的小徒弟停了半个月的课,我着实很内疚。
裹在被子里粽子似的,瓮声瓮气的道:“都是十九的错,耽误了众师兄修炼,将来若错过了一番大事业,耽误了前程,十九定会给你们加油打气的。”
我的眼神很是坚定。
七师兄满不在乎的道:“无妨,师父心里有数,半个月的课业罢了,众师兄弟三个时辰便能补回来,师父说了,你天资聪颖,却个性散漫,不爱用功,缺心眼,若是落下半个月的课,只怕三百年也补不回来。”
我挣扎着道:“缺心眼是你自己胡乱加的吧。”
七师兄:“此言差矣,我是有理有据加的。”
三天后,宋止那厮来瞧我。
我正立在床边活动老腰。
他直勾勾的将我瞅着,须臾,脸上浮起两团诡异的潮红。
我抖了抖。
却听他道,“夕颜,我想我可能是个断袖,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滚。”
你才是男的,你全家都是男的。
宋止滚到一半又滚了回来,“夕颜,我想通了,只要你能接受我,我,我愿意做个断袖。”
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
我很是懵然,回了他一个大大的佛掌。
隔日,这厮又敲响了我的房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蘑菇青菜粥,两块刚出锅的红糖糍粑,立在床前,红着脸扭捏了半天。
他道:“夕颜,六师兄都告诉我了,原来……原来你不是表哥……你,你是表姐。”
我的小心肝抖了抖,一番起承转合,终归了平静。好在没有暴露,暗暗松了口气,宋止这颗狐狸脑袋当真傻得可以。
我要去拿红糖糍粑,他却扑过来抓住了我的手,一双媚的不行的丹凤眼蓄了一把温情脉脉。
我狠狠的抖了抖。
“夕颜,我竟从未发现你是女子,这些天,我……我想清楚了……我不娶你那表妹,我,我要娶你,夕颜,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你令尊的大头鬼。
炉上的姜汤罐子滋滋作响。
我两眼一翻,背了过去。
第二天,宋止对我一泡生情的消息传遍了西昆仑,众师兄津津乐道,商量着要去算一算天境湖的风水。
半吊子文墨的七师兄教六师兄念成语,便是拿我做例子。六师兄活学活用,滚瓜烂熟的会了一个新成语,偷鸡不成蚀把米。
芋头纠正他俩,这个不是成语,叫俗语。两人满不在乎,意思对了就成。
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宋止早起晚睡,披星戴月,很是勤勉的上蹿下跳,帮我做完了一切洒扫活计。
六师兄很是惆怅,“宋止这个榆木脑袋,怎的就悟不到小十九就是他那未过门的妻,如今小十九做了那拆姻缘的铁棒子,很不厚道,可她拆的又是自己的姻缘,造孽啊造孽。”
半吊子文墨的七师兄附和,“十九这缺斤少两的身段竟能将宋止君迷住,可见狐狸的眼神都不大好。”
事已至此,炊烟袅袅。我半是认命,半是养病,半是垂死挣扎,盼着来一桩了不得的大事,不能将宋止送回涂山,将我送出西昆仑也好。
这一盼,终于盼来一件。
把洞庭湖的湖底龙君给盼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