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饮忘川》太阳雨月亮风

10、芙蓉面 上元灯节从

　　上元灯节从正月十四开始，一直持续到十六才结束。而正月十五这日正是人多。有了除夕驱傩的经验，平氏再不肯让女儿上街行走，直接让纱姐儿乘了家里的一驾马车。左棣也不大放心，骑着马跟着。左右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即便对方是将来的夫君，也不该只身赴会，白白跌了身价。
　　褚修骑了马来接，见纱娘子坐在马车之中也戴着幂篱，不禁微微一笑。
　　夜色已经降临了，往常此时的街上不该有行人，但是上元节的来临使得宵禁得以短暂解除，此时街上的行人纷纷攘攘，烟火气甚浓，各种声音也纷杂。
　　纱娘子坐在马车里好生无趣，只能听见响动，却瞧不见外面在做些什么，便偷偷掀了右边的帘子往外望，自家兄长不赞成地摇摇头，又微微掀了左边的帘子往外瞧，那褚小郎君正是骑着马在那边的，可是马儿挡住了视线，纱娘子只好轻声唤他，“禇家郎君！”
　　褚修本就关心心上的人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轻唤，“纱妹妹？”
　　“禇家郎君能不能往前走动走动？”纱娘子压低了声音，隔着幂篱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褚修知道她女孩儿心性，喜欢看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温柔地笑了，也没往前而是往后退了一点，让纱娘子瞧得清楚些，还不忘给她作讲解。
　　隔着矮墙只见道路中央圣人专用的道上，搭着许多帐篷，内里伶人众多，有表演歌曲、舞蹈的有中原人自然也有胡人，还有表演载竿之技的、脚踢铃铛的。这个纱小娘子早前并不在此间，对临渊都城熙京的风俗仅限于志怪传奇一类的粗浅了解，到底也看得津津有味。
　　马车渐行渐远，伶人的表演也越来越令人惊叹。吸引最多掌声的，有表演割舌头的天竺僧人，带着半传教的意味，还有一位胡姬，穿着华丽的胡服，配合着表演穿越罐子的幻术，她娇笑着钻进一个罐子，然后从桌子另一头的罐子中出现。
　　不仅仅是表演，路的两端，还有各家精心制作的花灯，经过一处宅邸的时候，纱小娘子瞧见了一棵约莫两丈高的灯树，数百枝丫延伸出的灯火，几欲照亮了整个街道，纱小娘子不由扭过头去看，隐隐约约却见那树上立着个白色的身影。
　　“让开！让开！”有脆生生的叫嚷伴着马蹄急急扑来。
　　那身影从纱娘子眼中一晃而过。
　　左棣想不到第二次遇上了冲撞事件，勒马便让一行人回避，扬鞭让那策马飞驰的几人停下，“郎君且慢！行人众多，你等策马冲撞是何道理？”
　　“你才是郎君！你全家都是郎君！”领头的果然停下来，但回话的倒不是那个领头人。
　　原来是一群男装的女子，左棣连忙别过脸，也不知只是哪家的贵女，这般抛头露面为人不齿。
　　“碧叶，怎么了？”前头有个小娘子驱马过来问。
　　“回娘子，这不知是哪家的郎君好生不知道规矩！挡着贵人的路了还不知好歹拦人！”那叫碧叶的婢子给自家娘子上起了眼药。那娘子扫了婢子一眼。
　　“我家娘子是承恩公嫡亲孙女，前头那是宫里的贵人，你是何人，胆敢拦我们！”那碧叶会意，先报出名头，口气娇蛮，自是想压人一头，让人不战而怯。
　　左棣也不服气，口中只道，“上元佳节，圣人特令官道开放，本就意在君臣同乐，想来即便身份再贵重，终究越不过那位去，何必拿这些名头压人。再说了，哪家的贵女像你们这般抛头露面的。”
　　“你这人！”那婢子恼羞成怒，竟要扬鞭。
　　“这位娘子且慢，今晚出行不过为图个乐子，何必动手？”褚修听这边争执起来，也驱马过来。
　　看到褚修，那承恩公的嫡亲孙女罗媛倒是闹了个大红脸，她斥住碧叶，羞答答地说，“原来是兵部尚书家的马车，我们行得急，多有冲撞，实是对不住啦。我这婢子平日里都骄横惯了，不知好歹，我回去必定好生教导她。”
　　左棣一见这娘子态度忽的转变，又瞧见她羞红着脸忸怩的样子，不禁气结。
　　前头那位贵主见后头多有耽搁，便也驱马过来。原来正是那长乐公主！
　　“这是怎么了，我们还要去赏花灯呢，快快将这些人打发了！”长乐公主将马鞭随意一扫，柳眉横竖，斜着眼就瞟见了褚修。
　　长乐公主怔了一下，心下暗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心中起了戏弄之意，策马近前就着那马鞭在褚小郎君脸上轻佻一勾，“这不是禇家郎君吗？怎么，故意拦下本公主的马，是想与本公主同逛灯会还是想与本公主共度良宵啊？”
　　褚修本规规矩矩偏头不去瞧这些连帷帽都不戴的年轻娘子，谁曾想那领头的是那长乐公主！谁曾想那长乐公主竟然做出此等轻浮举动，说出这番话污人耳朵，当下羞愤难当，“还请公主殿下自重！”
　　“自重？本公主倒是不知如何自重？还请郎君指教一二？”那长乐公主见禇家郎君避她如避蛇蝎，愈发恼怒起来，她可是全天下除皇后外最尊贵的女子，接连被拒绝两次，颜面尽失，还被人当面做出不喜的样子来，这教她怎生不恼。于是她的鞭子就又伸向了褚修的胸口戳了一戳，也不离开，倒大有向下滑动的趋势。
　　这女人不要脸起来，斯文的郎君可是招架不住的。
　　褚修怒了，立马翻身下马，左棣也气恼得厉害，可是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
　　“公主这是作甚？”
　　那纱小娘子在马车内也听得真切、看得真切，本以为这只是个小事，谁知那领头是不依不饶的长乐公主。看到她调戏自己未来的夫君，便生出了几丝不快来。清音、素问本跟在后头，此时娘子跳出车来，拦截不及。
　　“纱妹妹......”
　　“纱姐儿......”
　　两位郎君一起开口阻拦，那纱小娘子却从容地扯住他俩的袖子，口中说道，“长乐公主殿下金玉之质，锦凰之躯，何必纡尊降贵再三纠缠别人家郎君。”
　　纱小娘子刻意提了声，这里毕竟不是春日宴，多得是市井小民贩夫走卒，不似贵女们会闭紧自己的嘴，经此一句，已经有些人缓下了脚步往此处张望。

作者有话说

　　呃啊，对着电脑一天，翻了好几本书，还去查论文，发现自己真的词穷。尽量有根据地写了，如有杜撰，见谅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