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往事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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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日山最近经常做梦
不是好梦，也不是噩梦，那些梦都是一样的，梦到的都是几十年前的那个人
那梨雪之下，朝着他笑的那个女子
每次在快要接近她的时候，梦就醒了，然后自己平淡的脸上就会出现泪水，那人自己不曾忘记，却也不再铭记
或许是那天路过了新月饭店外的梨树
又或者是看见了当年那自己带回来的女孩
又或者
是那天自己翻开族谱，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处，清清楚楚的写着的红如雪
那之后，自己便每次在梦中都会看见她
“你失败了”
身后罗雀的声音忽的响起，自己看着面前的九窍玲珑匣不语，恍惚记得当年自己打开这个匣子的时候，那人惊喜诧异的表情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让一个残废坐在这个位子上”
到底是自己不再如同当年那般了
“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张日山淡淡的看着面前那个人一副担忧的模样，那人叫文锦
是陈皮取的名字
自然也是跟着陈皮姓，如今的陈文锦已经没有一处是像着红如雪的，说起来也确实是不好，但也是事实
张日山没有再管她了
放任她去四处游走，跟着陈皮学习本领
于是，再一次午夜梦回
张日山平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站在梨树下看着他的红如雪
时间久了，他慢慢坐了下来
等待着梦醒
但，在那人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梨花气味越来越近的时候，张日山还是愣住了
睁着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微笑俯视自己的红如雪，然后再那温柔的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传来时，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日山？”
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张日山伸出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身体微微发颤“……如雪……”
还记得在这之前，那个动荡的年代
虽然是灰暗的年代，但他们到底都是带着一丝幸福的
也是那次
自己第一次看见红如雪，眉目如画以及那一眼过后便忘不掉的眼眸
“小女子名唤如雪，在此答谢军爷救下我的丫头”
“在下姓张，名日山”
“军爷与我是否见过？”
“二姑娘，属下是佛爷身边的副官”
只能算得上是匆匆见过，红如雪只是朝着张日山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梨园戏台之上，一身杨玉环扮相的红如雪是张日山未曾见过的模样，只觉得那夸张的戏妆在她身上也是非常相称
于是，有些人就觉得长沙九门提督的二姑娘看上去一副柔柔弱弱，任人欺负的模样，张日山在秉了佛爷的命令来到后台寻红如雪的时候，便看见那外地富商伸手捉住红如雪的胳膊
“对二姑娘手脚放干净点！”
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胸前那安静多年的东西躁动起来
狠狠甩开了那富商肮脏的手臂，拦在了红如雪的身前，那富商看着自己一身军服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身逃似的离开了
“多谢张副官，张副官别忘了，如雪是九门提督之一”
对着张日山点了点头，红如雪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张日山知道，她是九门中人，手上必定沾了些人命或是仇债
张日山在长沙城有一处宅院
不知是之前的主人喜爱梨花还是怎的，他的院里有这一棵不大不小的梨树，一入春便开的极好
站在院里看着树上的梨树，张日山不禁想到最近听到的流言，当然，也或许是真的
别人说有好些富商之子带着鲜艳美丽的花去了红府求亲，但都被拦了下来，甚至听闻那些花都被扔了出来
张日山低头笑了笑
二姑娘最适合的，果然还是梨花……
跟随佛爷来到红府时，正巧看见那季老板的儿子被人从红府赶了出来，狼狈的趴在门前
张启山停了下来，玩味的笑了笑
“副官，这红府也是真热闹了”
“佛爷？”
“去帮帮那个人”
张日山点了点头，浑身不自在的走向了那个季少爷，站在他面前时抬头看着与他一同上前拦在了陈皮身前的红如雪
陈皮眼中的爱意就差写在脸上了
再次想到之前在梨园后台里红如雪的话，张日山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她不是不需要保护，只是那个人不是自己罢了
无力的心塞感被张日山换成了对陈皮的敌意，那之后每每遇见陈皮他都要调侃一番，最好能够打起来
一点都不在乎那人之后的身份
二姑娘重病的消息
他是听佛爷他们说的，连带着一些不好的传言，张日山带着满满的不安感连夜潜进了红府
正站在门外踌躇犹豫，想着还是有些不好便打算离开，也是这时那人开了门，毫不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张日山
“张副官不进来吗？”
红如雪披着斗篷，一副遮盖不住的憔悴模样
“张副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许久未见……二姑娘”
或许是再也骗不了自己的感情，张日山抬起手不自觉的抚上了红如雪的脸庞“二姑娘可不是……别来，无恙……”
自己面前那人只是低声笑了笑，错开了自己的手心
“将死之人，谈什么无恙？”
那是怎样的感觉，人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张日山不知道，他只是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手，然后胸前那个东西再一次躁动起来，伴随着的是自己快速升高的体温
“张副官，已经不早了，还是快回去吧”
张日山在红如雪屋子外站了许久
随后才无可奈何的离开
陈皮被赶出府的时候，张日山并没有自己预料之中的高兴
反而有些担心
最近长沙城的流言他不是没听过，以往大概是有陈皮护着，自己并没有太过担心
现在，张日山已经是站在了红府门前了
“我会娶她！”
“快滚吧！对二姑娘手脚放干净点！”
那大概是自己唯一一次未经过大脑就做出来的事情
从红如枫的书房离开之后
随着记忆来到红府的后院，果然看见红如雪站在那里看着玫红的海棠“二姑娘……”
“委屈你了，二姑娘”
“委屈的是你，娶了一个将死之人”
十里红妆绕着长沙城一圈，张日山没有带她回张公馆，而是去了自己在长沙城的宅子，那时刚好是春天
满树的梨花尽开
那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在红如雪脸上看见的笑容
“如雪……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的”
“……如此，多谢夫君了”
张日山和红如雪说过张家人的体制，胸前的那东西也好还是不死的身体也罢
他都说过
这些无异于是在表达他自己的不安
红如雪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么，如果我真的死了，日山你会来找我吗？”
“会”
“那便约定好了，日后如若我死了，日山你便来寻我吧……”
“好，我一定会寻到你的”
那是张日山这一辈子的约定
转眼之间
下矿的日子越来越近，张日山看着依旧脸色苍白的红如雪一阵不安，想过自己不要去了，就待在家里陪着红如雪，但到底抵不过自己心中的责任感与红如雪的劝说
在下矿当天，张日山站在门前看着红如雪不语
是齐桓的催促声让他回过神的，略微窘迫的看着面前带着一丝笑容的红如雪
“放心去吧，我在家等你”
“如此，我便去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这种不安感一直持续到回来的那天
看见漆黑的府邸，那种不安感瞬间扩大
几乎是跌撞到跑进了屋子，推开了两人的房门，里面没有一个人
四下寻找着，最终是在后院的梨树之下看见了奄奄一息的红如雪，那时的她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张日山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
身体里的东西这一次完全的躁动起来，张日山捂着胸口，狼狈的跪在那里
灵是摆在了他们的宅院
满树的梨花已经开始逐渐凋零
洁白的花瓣漫天飞舞，铺洒了一地为红如雪送行
“我答应过你的……我答应过你的，如雪……”
张日山站在张启山面前辞官时，张启山几乎是要发怒的
“为何？小雪已经去了，你何必执着”
“佛爷，我答应过她，我会找到她的”
“天下之大，你去哪儿找？”
“……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包括死别”
听到这里，张启山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着眉抬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而他面前的张日山只是带着一丝微笑
“你知道你要寻多久吗？可能是一辈子！”
终于确定了张日山话里的意思，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张家人的一辈子”
张日山笑了笑，眼中带着坚定
“我会寻到的，从花开找到花败，然后再一个花开花败，我总会寻到的”
对着张启山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之后的多年之后
张日山站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里，这个村子里有着大片的梨树
然后
他便看见了，梨树之下站着的女孩
一双眼睛仿佛带着星空
与张日山记忆里那人的眼睛无异，于是他缓缓走了上去“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你可愿意跟我走？”
随后，他便真的带她走了
恍惚之间，风卷起一地的梨花花瓣，遮住了张日山的眼睛
等到风停下来的时候
眼前以是自己熟悉的地方，那是自己最近几年待着的地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罗雀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心，张日山抬起手轻抚自己的脸庞
没有泪
抬起头看着房间里摆放着的一张相片
那是她唯一留下来的照片
自嘲一般的笑了笑，随后整个人狼狈的抓着头发，哭了起来
罗雀随着他之前的目光看去
那是九门提督的二姑娘
是会长穷极一生爱着的女人，只可惜红颜薄命
那之后，张日山再也不曾梦到过红如雪
而她在他心里再也不似从前，不曾忘却也不曾铭记
现在的张日山，满腔想着的，都是当年那个红如雪，罗雀曾经诧异过张日山突然而来的精神
不再如同往日那般行尸走肉
张日山笑了笑，轻轻抚摸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如今这般，大莫也不是她所希望的我的样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往事归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