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许今晨

14、第十四章

　　许卿平去上班后，留在家里的许母收拾好厨房的碗筷，就进了儿子房间，床铺儿子已经整理好了，她很欣慰，儿子从小就独立，也很爱整洁，不会把房间弄的乱糟糟的，她也从不担心儿子的生活状态，因为儿子一直让她很放心。她来到浴室拿过儿子换下来的衣服，看到床架上的书有点乱，她走过去，把脏衣服放凳子上，把他把书整理了一下，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几只笔，她拿起来，把笔盖盖上，拉开抽屉，打算放进去，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袋子，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医生开的所有药都完好的被放在了抽屉里，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她有些不敢置信的跌坐在床上，儿子昨晚还和她说着，他会好好吃药配合治疗的，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吃药？难道他不想被治好吗？她，想不通啊。
　　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立马就想打电话问清楚，可是最后还是默默的把手机抓在手里，抱着脏衣服就出去了，只是那眼神有些灰暗，走出去的步伐都有些轻颤。
　　许卿平下班回来后，对着里面喊道，“妈，我回来了”
　　但里面没有人回应，是出去了吗？他在客厅里放下手里的公文包，走到厨房，就看到母亲在厨房里洗着菜，“妈”
　　许卿平皱眉，他就站在她身后喊她，她怎么也没有反应？“妈，你怎么拉？”
　　“啊，你回来了”许母惊了惊，看着身边的儿子，僵硬的笑了笑。
　　“怎么了妈，脸色这么不好？”
　　“没事，你出去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你出去”
　　许母看着对面的儿子，有些食不下咽的吃着碗里的饭，眼神几次望向儿子，每次欲言又止，让许卿平想忽视都难。
　　“妈，你今天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许母放下手里的碗筷，道，“没什么，你吃吧，我吃饱了，我去泡点茶”
　　许卿平看着母亲进厨房，也跟着放下手里的碗筷，低眉沉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吃过晚饭，在许卿平想进书房的时候，许母出声喊住了他，“阿平，你过来，陪妈坐一会”
　　许卿平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担心道“妈，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看看”
　　许母没有理他的话，只是直直的看着他，问出了压在心里一天的问题，“阿平，医生开的药你为什么没吃？”
　　许卿平眸子微讶，心里一阵不安，脱口而出的辩解最终是卡在了喉咙里，这次过关了又怎么样？他能一直瞒下去吗，这个问题迟早会有破冰的一天，或许这个时刻是最好的时刻，他垂目低头淡淡道，“因为吃了药也没有用，我知道自己是什么问题”
　　许母有些不懂，疑惑的望着他，“什么意思？”
　　许卿平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抬起头注视着母亲，缓缓道，“妈，我性冷淡的原因是因为我喜欢同性，对女人没有兴趣”艰难的吐出这个答案后，他直直的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担心，有脆弱，有难受，有无助，那眼神是求救的眼神，直直的望向他最亲的家人，渴望得到救赎，渴望被理解，渴望有人能够在黑暗里拉他一把。
　　许母听到后，却是整个人都呆掉了，眼神里的震惊无法言喻，那眸子里的不敢置信是那么的清晰，好一会后都没有回神，显然是消化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这让许卿平黯然的垂下了眸子，忍着眼里的酸意，手，抓紧了自己的衣服，很难受，母亲的目光还是伤到了他，他，其实知道结果的，却还是不死心的想寻一个奇迹，这世界哪有什么奇迹，他的自欺欺人终究是个笑话。
　　许母震惊了好一会后，呆呆的问道，“你说什么呀，儿子，妈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妈。。。”
　　像是无法在忍受了，许卿平站起来大声吼道，“你儿子是个同性恋啊，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只对男人有欲望的同性恋啊”吼完后，他难受的蹲了下去，两手捂着脸，低低的抽泣着，从指缝里滑落的泪珠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整个人无助的抽动着，为什么要是他啊，他从今无数次问过老天爷，可是没有答案，他也无数次在心里问着，为什么同性恋要和过街老鼠一样，明明都是一种爱情，为什么要成两个极端的对待，他是同性恋，他喜欢男的，他有什么错？为什么他喜欢男的就是一种病态，没有人说过不可以喜欢男的啊，法律也没有规定啊，他，喜欢男的也只是喜欢那个他喜欢的，不是喜欢所有男的，为什么说他有病？他，到底又做错了什么？他，生来如此，老天爷没有说他这样的人不该出生啊，那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却不被接受，他，真的不懂啊。
　　像是终于听懂了儿子的话，许母情绪开始激烈起来，她站起来对着哭泣的儿子，摇着头，不敢置信的道，“不是的，不可能的，我不相信，怎么可能呢，我儿子是正常人才不是什么同性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不相信。。。。我儿子是正常人。。。不是。。不是同性恋，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骗我的是不是，我儿子不可能是同性恋，不是。。。不是。。”一开始激烈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低，不知道是在想说服谁，许母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接受的笑话。
　　许卿平听着母亲那近乎绝望的低语，心里一阵抽痛，有些窒息的闷痛在心里炸开，他突然好想大笑，却只是感觉到无尽的悲凉。
　　“呜呜。。。。。。。。”
　　“你是骗我的。。。这是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不。。。不是真的。。。不。。。”像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许母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妈。。。妈。。。。”
　　许卿平坐在救护车上，一手紧紧的握住他母亲的手，一手捂住眼睛，即便如此，眼泪还是一直止不住的往下流，从指缝里掉下，让车里的医护人员有些担心，忙对着他道，“你别太担心了，各项生命特征都平稳，不会有事的”
　　他捂住眼睛，不敢抬头，只是点了点头，有些艰难道 ，“谢谢”
　　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刚刚发生的一场风暴，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哭的如此绝望，谁也不知道，悲凉是他世界里的主调，他，已无路可逃。
　　命运不从苛待他，却也不曾喜欢他，他，只是命运里的一个小人物，不值得在乎也就不值得关注，只能顺从只能被摆布，不是他逃不开，而是他无处可归。
　　许母醒过来后，看着自己的手上还挂着吊瓶，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无神的双眼看着天花板却也是没有焦点，思绪还一片混乱，她不愿相信儿子的话，她，怎么也不相信，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男人喜欢上同性，她不理解，这种违反社会道德的事怎么会发生在儿子身上呢？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她真的不懂，真的接受不了，眸子里是一片死灰，她，怎么对得起他们许家啊？
　　门被推开了，许卿平抱着一些日用品进来了，看到他妈醒了，他惊喜的眸子一亮却在见到她那死灰一片的表情时瞬间黯然，他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旁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轻喊道，“妈”
　　许母转头看向他，眼睛里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儿子，我们去治好不好？”
　　已经有些微微红肿的眸子听到他母亲这句话后，眼泪瞬间涌出，他低下头，用手挡住，紧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哽咽的声音，强忍住心里的疼痛，沙哑的道，“好”
　　看到儿子这样，许母也很难受，“儿子，妈不是想逼你，可是你这样下去，一辈子就毁了，别人会怎么说你，怎么看你，别人都会看不起你的”
　　“我知道的”许卿平努力压下心里的痛苦后，淡淡道。
　　“儿子，千万不要告诉露露，不然她不会跟你过一辈子的”
　　可是不说，他们也没办法过一辈子的，他怎么舍得让她陪他耗一辈子，把幸福放在他身上呢？他已经自私的浪费了她两年的青春，还要害她浪费一辈子吗？
　　“妈，这样对露露不公平”
　　“可是儿子老天爷也对你不公平啊，为什么这世界那么多人，偏偏是你，为什么要是你呢？”许母有些激动道。
　　许卿平黯然，这个问题他自问过无数遍，却没有答案。
　　“所以儿子不要说，你一说，你这辈子就完了，没有人会认同的，所以你和露露一定不能离婚，你一定要瞒住露露，知道吗？”
　　这个问题，许卿平不想去承诺，如果他可以那么自私，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正因为他做不到，他没办法只想自己，他才如此痛苦，可是，他觉得，不自私，也痛苦，自私也难受，他，无法找出一个两全的办法，这不是他人生的选择题，因为他压根无从决定，他，压根看不到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