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许今晨

15、第十五章

　　第二天，许卿平端着早餐回来，“妈，吃点东西吧”
　　许母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不吃怎么行”
　　“我没有胃口”
　　许卿平只得放下来，“那好，等你想吃了，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你去上班吧”许母看着窗外对着他道。
　　“我已经跟公司请假了，没关系的”
　　病房里气氛一下子清冷了起来，母子俩相对无言，许卿平原本就不是善言谈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家人，太多时候他的想法都藏在心里，有很多不能说，于是只能烂在心里，久了也就不想吐露了。
　　正因为他了解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看法和态度，所以，他从不敢说，哪怕去接触哪些相同的人他都不敢，人，很多时候一旦被贴上标签是很可怕的，别人不会想要认真的费时间的去了解你，你的标签让别人决定了对你的态度，哪怕不一定正确，可是，谁会在意呢？
　　一连三天，许卿平都在医院陪着她，可是，许母的心情始终无法恢复，总是郁郁寡欢，虽然母亲的身体没有大碍，医生说可以出院，但母亲没有说回家，许卿平也不提，但是，他不能再请假了，只得回去上班。
　　“妈，我明天要上班，中午和晚上我会过来的”
　　许母也不知听到没有，对他的话没有反应，许卿平勉强的牵起一丝笑意，“妈，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这些天，除非有必要，他妈都不再对他的话作出反应，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惩罚，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抗议，表达她的不认同不接受，可是，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成为这样的人的，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得接受，他不知道，他除了接受这一切结果还能做什么。
　　等到关门声响起，她转过身看向房门，这几天她想去理解一下这件事情，想劝自己看开点，可是，做不到啊，她没办法接受儿子是这种人，真的接受不了，两个男人在一起，这样的世界她没办法去接受。
　　她坐起身来，按了下床头铃，那边护士接起电话，“喂，11床怎么啦？”
　　“我想找一下医生”
　　“好的”
　　随后，敲门声响起，女医生走了进来，“阿姨，您哪不舒服啊？”
　　“医生，我就是想找你咨询一下情况，你坐吧”
　　“好勒，阿姨您说”她在她床旁坐下。
　　“医生，同性恋这种病有的治吗？”
　　女医生呆了呆，问题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往这边转，不是应该了解病情的吗？她收起诧异的眼神，笑着道，“阿姨，同性恋不是病，没有什么治不治的”
　　“怎么会不是病呢，如果不是为什么这个社会接受不了呢？”
　　这还真有点难倒女医生了，她只得努力解释道，“这是因为现在异性恋是主流，也是因为可以传宗接代，所以同性恋大概就被定上了禁忌的标签，因为，如果人人都是同性恋的话，这个世界就无法正常运转了，人们因为惧怕这种可能的结果便丑化了同性恋的标签，但，这种丑化是没有道理的，这人生下来喜欢什么是天生的，有的人生下来就喜欢同性这是天性，而且同性恋也是感情中的一种，这个社会对这种感情应该更宽容点。”
　　“医生，如果你儿子是同性恋，你可以接受吗？”
　　“额。。。。”女医生看着病人那认真的眼神，有些尬尴，吞吞吐吐道，“那个，我儿子才两岁，如果将来他是，我想。。。。额。。我会。。。努力说服自己去接受的”
　　“你也很难接受是吧”许母喃喃自语道。
　　“那个，阿姨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休息，我还要再去看看其他病人”说着起身往外走。
　　“谢谢你啊医生”
　　“没有，不用谢”医生尴尬的道。“早点休息，阿姨”
　　关上门后，女医生立即来到护士站，对着上晚班的护士小声道，“华华，你说11床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啊？”
　　“天啊，她叫我过去是想咨询我同性恋的事”
　　“啊，真的假的？难不成这阿姨这么大年纪了其实”
　　“不不不”她突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觉得她说的是他儿子，他儿子你见过吧，长的挺好的那个，前几天一直陪在身边”
　　“我见过啊，挺不错的一个人，你说真的假的？”
　　“她居然问我如果我儿子是同性恋我会不会接受”
　　“那你怎么说啊？”
　　“嗨，我只能说我会尽量接受拉，不过现在一想，我想我是真的会接受的，同性恋现在本来就常见，我到还真没那么迂腐”
　　“我也能接受啊，哪个朝代或是国家没有这种情况啊，我是能够接受的，只是，为什么这么好的男人是同性恋啊，我们这些女的怎么办？”
　　“啧啧。。。怎么，你真看上人家拉？”
　　“那到没有，只是人很奇怪吧，我说着接受却又觉得可惜”
　　“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都希望好的是自己的，可是，好的偏偏不属于自己吧，只得是无奈的接受，而不是从心底的认同”
　　“或许是吧，人确实很奇怪，都是嘴上说着接受，有时候看到这样的情况眼神却还是会如看戏般的盯着”
　　“不被接受的东西总是能引起关注的，人都需要反差来刺激下麻木的神经和打发空虚的时间呗，所以，有时候接受不一定是真的认同，认同的话，是会把这种情况看的再平常自然不过的了”
　　“确实”
　　两人小声的热切的讨论着，而病房里的许母坐在床上，看着手里老伴的照片，“老许啊，儿子这种情况医生说不是病，可是我觉得他这是魔障了，好好的人，怎么就变的这么奇怪了，要去喜欢男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照片里的老人只是慈眉善目的看着她，无法回应她给出的问题。
　　许卿平回到家时打开门，发现客厅里开着灯，自己没有开过啊，难道是这几天太累了，他出门前都忘了？才在疑惑，从厨房出来的妻子看到他，忙说道，“我回来一个人都没有，还想着给你打电话呢？”
　　“露露？”
　　“妈呢？怎么也没看到她人？”
　　许卿平走进来，“妈，住院了？”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住院呢？”
　　许卿平在沙发上坐下，慢声道，“突然就晕倒了，没什么大问题，我不放心，想让她在医院住几天都检查一下”
　　“那我明天请假去照顾她吧”高露在他身边坐下，对着他道。
　　他看着妻子“妈不要紧的，我这几天都在医院，医生说可以出院的，你下班了去看看就好”
　　“那怎么行，我明天反正也只上午有课，请假好了”
　　“不耽误你就行”
　　“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高露握住他的手，慢慢道。
　　许卿平握住了她的手，有些感激的笑了笑，他知道他说这话是不合适的，他们是夫妻，可是自己没能做个好丈夫，他可以把妻子当成自己家人，却不会要求妻子也一定把他或是他的家人当成亲人，他，没有这个权利。
　　一早，高露就带着早点去了医院，推开门，看到婆婆，忙喊道，“妈，你怎么样？”
　　“露露，你怎么来了？”看到媳妇进来，她有些讶异，这些天她一直忧心儿子的事，忘了媳妇的存在，知道儿子是什么病后，看到她，心里忍不住一阵紧张和内疚，既担心媳妇知道，又觉得对媳妇不公。
　　“我听阿平说你住院了，就过来了，怎么样，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好着呢”
　　“那就好，妈，我给您带了粥和包子，你吃点”
　　“好，露露，你今天不上课吗？”
　　“没事妈，我请假了，阿平没时间，我就来陪你”
　　许母拉过媳妇的手，有些语重心长的对着她道，“露露啊，你是个好媳妇，妈真是有福气啊”
　　“妈，别这么说”
　　“露露，你答应妈，不管以后你们夫妻怎么样，都要好好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会的，妈”
　　“露露啊，妈想通了，其实孩子什么的，不能强求，要看缘分的，你和阿平现在不想生就不生，哪怕以后领养孩子都没关系”
　　高露心里惊讶不已，婆婆态度的转换让她吃惊，她在心里苦笑，大概是知道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了吧。
　　“妈，你知道原因了吧，不是不生是。。”后面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露露啊，这女人一一辈子就图一个好男人，阿平你是知道的，人好对你也是好的没话说，所以啊，但人总归不是完美的，这有所得必有所失，所以，有些情况就得忍耐”
　　高露忍不住想，人还真是自私，她听出婆婆这话的意思了，反正，就是告诉她，让她接受这种情况，她已经很幸福了。
　　“妈，我其实找医生了解过了，阿平这情况，可能是心里原因，我想只要找到原因，这病是能够治好的，而且，我们俩体检报告都正常，如果不生孩子，我父母也会有意见的”
　　“是啊，这是病，还是得治，露露啊，妈希望你这段时间还是住在你娘家？”
　　“为什么？”她搞不懂婆婆的意思，如果许卿平的这情况可以治疗，她陪在一边不是更好吗？
　　“你是她妻子，可是他却是这样的身体状况，他已经不好意思面对你了，怎么还会愿意让你陪着一起治疗呢，他，是个男人啊，这样多伤自尊啊，我打算陪着他治疗，一定得把这病治好了”
　　高露沉默了，确实，她没有太考虑过许卿平的感受，每次都只是想着抱怨他的不行，发泄着自己心里的委屈，都忘了这样的做法对许卿平而言是一种多大的伤害。
　　“妈，阿平愿意去治疗吗？”
　　“他会愿意的，我一定要让他治好，不然怎么对得起许家啊”
　　“我知道了，如果这过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妈，你就告诉我，我一直以来确实太忽略阿平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