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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冲散 小敬子兴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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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还在数九的节气,但也不似年前那么冻人了,长街上人多且都燃灯,没几步阿璃就觉得汗津津,索性脱了灰鼠大氅,甩开臂膀,松快点的耍一会,小敬子到底劝不住,也只得由得她去,倒是惹得那街上的年轻公子忍不住要多觑上几眼,转而与同伴窃窃打听:“这是哪家的女郎,有这般样貌却又不曾听闻。”
阿璃被人群簇拥着迤逦长街游看,高兴赞叹:真是好灯啊!从前看那老旧话本子里写着:“花灯万盏,只疑吹下满天星”,彼时只道古人惯会夸大。她印象里的上元节,也就是御花园那一片的火树银花,和建安闹市略比平日亮眼的几盏彩色绢灯,何曾想过也能有一日瞧到这吹落的“满天星”。
阿璃转头对小敬子笑道:“猴儿,诚不诓我,回家有你的赏。”
小敬子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赏不赏的,也没心思听他主子文绉绉的那几句星儿月儿的,只管围着阿璃左右格挡,不让生人靠边,他瞧着这长街上的人,个个都得治个大不敬之罪,不光你推我挤的,眼还敢往这乱瞟,现下恨不能一一记得长相,好日后寻得,来个秋后来算账!
如此这般推这个搡那个,怒目环伺的样子,到底惹得路人纷纷侧目,阿璃面上好不尴尬,这下才意识到怕是带错人了,她深宫中长大,对内监没有性别判断,小敬子又是打小就在她身边,自觉和红夏,碧春,没什么区别。
这番出来,倒是觉出点不妥来,看这街上都是小姐夫人带着丫头,公子带着小厮,她这里却是反的,好不异怪。偏偏带的这个又这般蹦跶,怪不得路人注目。
阿璃心里免不了泛起嘀咕:出来前,小敬子劝自己扮作男儿模样,如此看来确也有那几分道理,等下次寻得机会不妨试他一试。
心想着这些,也忙抬手扯了还要窜的敬公公,低声道:“老实呆着吧,一街的人都要被你搅得只瞧咱们不瞧灯了。”为了彻底让他安生,又道:“这牌楼上挂得好些奇特玩意,我没见过,你给我讲讲,还有那无骨灯,影戏灯都在哪呢,若是找不到,定是你瞎编来诓骗我的,回家我让红夏罚你?”
小敬子听了这话少不得要一一指来给她看,一会见他指着一个剔透的玻璃球样的灯道:“主子瞧,那就是无骨灯了,据说是用绢裹包着粟,烧好了就能去掉里头的粟,这灯可不就透明无骨了。”没一会又遍寻了皮影戏般的羊皮灯,还有珠子灯,跑马灯,都一一讲来与阿璃听。
俩人就这么边瞧边逛遇见个卖绢灯的摊,摊前倒也颇热闹。
这绢灯阿璃见得多呢,本不甚稀奇,却架不住人多好奇,也就凑过去瞧,原来那素绢上写了不少灯谜,若是能猜中,就白送一个予你,若猜不中就要掏钱将其买下。这小贩自恃通笔墨,又有些机巧的心思,一晚上来他摊前的,猜对得少,猜错了无奈掏钱买他灯的十有七八。
阿璃一时心痒,竟也挤到他摊前来,指着一盏兔子模样的白绢灯说道:“我来猜这盏。”
小贩见一标志女郎,顿时热情高涨急忙用挑杆儿从竹子架上将那盏兔子灯挑下递予阿璃道:“女郎,可就只能猜一次,猜错了就要买下来的。”
阿璃笑道:“我晓得。”
低头见那兔身上用蝇头小字写道:“白蛇渡江,头顶一轮红日。”
小贩见又有人围上来瞧热闹,颇有眼色的将这谜题大声念出,并对阿璃说道:“请女郎答一物。”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无暇思索,就听得一脆磁的女声道:“可是油灯?”
小贩一听抚掌笑道:“女郎好巧思呢,这灯赠与你了。”说着将那白兔子绢灯递予阿璃,小敬子喜滋滋得赶忙上前接过。
围观的见有人猜中,也都跃跃欲试,摊前愈发热络了,小敬子护着阿璃好容易挤出来,一主一仆脸上都且笑盈盈的,小敬子兴奋道:“这是主子生肖呢,主子好本事。”阿璃失笑道:“这算哪门子的本事,就你惯会拍马。”嘴上虽这样说着却从小敬子手里接过灯自己来挑着。
阿璃挑着自己赢的灯想起没去封地之前,每年上元节,父皇与各宫娘娘一齐聚于母后宫中,也似这般玩耍过,不过文雅了许多,在那绢灯上画上山水人物,写了藏头隐语的诗词,让众人猜了出处,猜中的父皇有赏赐,她不爱读那些诗词歌赋,偏爱些奇闻逸事的话本子,上元的赏赐也就从没她的份,倒是她那亲姨娘—慧妃,颇有才情,每每拔得头筹,此时想起故人心下难免唏嘘起来。
小敬子没注意她的脸色,突然尖着嗓子道了句:“妙极!”
原来前面只四五丈远的地方,搭着个木质的山棚子,里头挂灯结彩的,定睛瞧去,那灯组成个菩萨骑狮子的景儿,见那狮子四爪还活动着,踏云样的行走,更奇的是那菩萨的手指每隔一会竟能喷出五条水柱,不时溅到棚外,惹得围观路人尖声笑闹。阿璃少不得又将烦绪抛开,上前去瞧瞧那稀奇
灯纵然精彩好看,可街边的小吃,总让人肚里的馋虫大动,阿璃见都没见过的各式样的糕饼丸子被小贩整齐码在花盘里,沿街高声叫卖,她每路过一个都觉得喷香扑鼻。
小敬子只当没瞧见她的馋相只知道碎碎念那一句:“除非奴婢现下磕死在这,否则这些个吃食定不会入您口的......”阿璃总不能真给他敲晕过去,况且她也自知入口的东西确需谨慎,只能掐灭了那尝一尝的念头。
眼看就逛到长街尽头了,却听不知哪个高喊了句:“杨柳坊的舞队来了!”这下可好,大家伙一股脑的往前挤,顿时阿璃和小敬子之间隔了三四个人,小敬子左突右冲,好容易挤到了她身边,人群也簇拥着他们走出了长街,到了南鼓楼。
就瞧那鼓楼南面的岔路口一头犄角上拴着红绸布的黄牛领着后头吹啦弹唱的一大队人游街而来,阿璃又有了好兴致,垫脚来看,小敬子也凑在一旁颇有见识的指着前头那黄牛道:“您瞧,那是头耕牛,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好体格,象征来年风调雨顺呢。”随着舞队走近,小敬子又指着队伍里穿蓝衫戴着滑稽面具的人道:“那是鲍老。”指着个踩高跷的道:“这是乔三教”。
正热闹着。舞队后头突然爆发出声声尖叫,伴着奔马声传来,这下好了,前头的牛惊着了,掉了头往人群里撞,街上顿时炸开了锅,尖叫、 哭喊,伴着打马吆喝声不绝于耳。阿璃被蜂拥的人潮晕头转向的推搡着,等好容易走脱开,不挤了,停下来发现小敬子早不知去向,自己更闹不清在哪儿,低头一瞧,手里的兔子灯还在,鞋倒是踩丢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