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顾阿吉

8、7

　　郁氏倒是和李修聿说的一样，在这云国，除去皇族李氏，便是万人之上。连带着那位被送进宫的郁贵人，即便是未受恩宠，除了在我面前愿意伏低做小，其余时候在这宫中也是嚣张跋扈的人儿。
　　近来身子笨重，所以许久不见安儿了，只是没想到再见到他时，竟是他脸色苍白躺在榻上的样子，前来通传的公公小心措辞，听了许久才听明白，我的安儿中了毒。我扶着腰过来，压着焦虑，细细查问他身边的侍女，那个小女孩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殿下今日只吃过郁贵人宫里送来的糕点。”
　　我无暇多想，当即便遣人请了郁澄来，她茫然地看着我：“姐姐，郁澄是给安儿送了栗子糕，可是郁澄绝对不敢给安儿下不干净的东西啊！姐姐你信我！”
　　我派人将安儿没有吃完的栗子糕找来，太医说这份栗子糕若是让安儿全吃掉，安儿也就活不了了。
　　郁澄闻言大骇，一双眼惊恐地蹬着：“我没有！姐姐我没有！安儿身上流着郁氏的骨血，我是安儿的亲姨娘，怎么可能对安儿下毒！”
　　她实在是哭得凄切，我一时被她扰得头疼，只好请了李修聿过来，他过来时，郁澄已哭得脱力，趴在地上低声抽泣：“不是郁澄啊姐姐，真的不是郁澄……”
　　哭声凄凄惨惨，我揉了揉额角，李修聿看过来的时候难得的蹙了蹙眉：“琴儿，扶皇后回立政殿休息，这儿朕来处理。”
　　我不肯回去，守在安儿身边，想等着他醒过来，却听到大殿上一声凄厉的女声：“皇上！臣妾冤枉啊皇上！”
　　听宫人说，郁澄被杖毙了，罪名是谋害储君。
　　而此时我的安儿，还不是太子。
　　郁家的女儿谋害皇嗣，看起来哥哥这些日子也过得不太顺畅，嫂嫂进宫来看我时，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有转机之时，已是这年的年末了，安儿身体大好，太医说调养得极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这时我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漂亮的小公主，李修聿为她赐名李洛儿，封号优宁。
　　这个新年，宫里过得很是热闹，连哥哥和郁晚覃都被邀到宫中参加家宴。
　　哥哥很少进宫，安儿和洛儿看着哥哥的面孔很是新奇，洛儿更是总哭着要哥哥抱，哥哥总是表情僵硬地接过洛儿，然后眼神复杂地再看安儿几眼。
　　我觉得好笑，便和嫂嫂笑谈：“嫂嫂要早些为我郁家添个孩子才是。”
　　这年的冬天很是寒冷，但一家子待在一起，总是让人觉得好的。

　　年刚刚过完，与玉族相邻的西北铦族举兵大肆进攻云国，云国与铦族世代交好，故驻扎在西北的军力难免不济，很快铦族便攻下云国近十城，李修聿大怒，派郁晚覃带兵十万前去镇压铦族。
　　皇上爱重，兵权在手，郁氏从谷底又回到了风光顶端，这风云诡变之时，朝堂上一片哗然，我无暇顾及其他，晚间和李修聿一起听安儿论事，白日恶补朝堂之事，还要哄着我的洛儿，看她一点点长大，眉眼间和李修聿越发相像。
　　嬷嬷总是说：“小殿下真是和皇上长得像，怪不得皇上最喜欢小殿下。”
　　李修聿这些时日确是愁眉不展，夜里他来时我就与他讲这话，他的眉间才稍稍舒展了些，笑着揉了揉我的脸：“胡说。”
　　“我自是最最喜欢阿若的。”
　　我连脸色都没有变过，笑着仰头去咬他的下巴，他也不恼，笑着搂住我，我倚在他的怀里，觉得他的胸口都瘦得硌得我生疼，我一时心疼，放低了声宽慰他：“铦族那边有二哥，修聿你不要太担心了，当心熬坏了身子。”
　　他忽然低头看我，借着晦暗的烛光，看得我后背都发凉，许久他才放下芙蓉帐：“行了，不说这些了，我乏得很，早些睡下吧。”

　　郁晚覃这一去便是小半年，云国军国战无不胜，以摧枯拉朽之势收回城池，铦族被迫收兵投降。
　　郁晚覃本该在一个月前便班师回朝，可即便是一个月之后，十万大军也只回来了大半，军队的副将跪在朝堂，红着眼眶：“郁将军在回程之时路过玉族，想趁夜偷袭，可不想……将军一行遇到了暴风雪……尸骨无存……”
　　那日朝堂，左相几乎站立不稳，李修聿长叹了口气：“左相节哀。”
　　左相跪倒在地，目光竟有些绝望：“皇上……还求皇上不要将这些事告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女子之身，受不得这样的打击。”
　　“不劳左相担心。”李修聿淡淡地瞥过去。
　　左相抿了抿唇，重重一拜，将满眼的情绪统统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