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顾阿吉

7、6

　　我记得生产那日，仿佛是一个温暖的艳阳天。其他的事情，我已记不太清了，大概是那日晨起腹痛，李修聿急得连早朝都没有去上，在立政殿外站到了夜里。
　　那日，他的嫡长子平安降生，他为这个孩子取名李晟安，意为兴盛平安。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我希望这个小小的孩子，能够一生都健康平安。
　　出了月，我在立政殿哄着安儿，郁澄递了帖子来，她站在一旁逗着孩子，状似无意地说：“姐姐真是好福气，听说宁德皇后之前的那个孩子，皇上赐名平儿。看来皇上待姐姐真是好。”
　　琴儿站在旁边蹙了蹙眉，我朝她笑着摇头：“先皇后仁德，能与先皇后并提，是本宫的福气。”
　　郁澄脸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我未加理会，叫奶娘将安儿抱下去：“澄妹妹在本宫这里用过晚膳再走吧。”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才挤出一个笑意：“姐姐如今真是……贤德大方。”
　　我朝她点点头：“你说笑了。”
　　我对宁德皇后的名字，早已见怪不惊，连她的小字，每日都会听得好几回，况且这样虚伪大方的样子，也全是李修聿教给我的。
　　“阿若，你是皇后，在我面前自是怎样都好，可是在别人面前，包括你的兄长，你都要稳重坚强些，免得别人将你欺负了去。”
　　那时我还笑他杞人忧天，心想这宫中如今还有谁能欺负我。可是日子渐渐久了，越多的人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提起宁德皇后，我才知道，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样子，才能让别人彻底断了讽我的念想。
　　因为我是那样喜欢李修聿，即便是借着这张与宁德皇后相像的容貌得他温柔相对，我也是认的，所以，怎样的嘲讽我都该认的。何况，李修聿待我，当真是好到能让这云国上下传出许多闲言碎语来的。
　　前些日子还听安儿说起，右相最近不知听了什么风声，在早朝之时向李修聿进言，说是中宫恩宠太盛，专宠皇后对后宫和谐不利，提议多纳嫔妃，平衡后宫。
　　我闻言倒是笑了：“右相大人家的小女儿如今十六了吧。”
　　安儿眼睛亮了亮：“对哦！阿娘你好聪明！”像一只乖巧的小老虎。
　　我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抱在怀里：“阿娘才没有安儿你聪明。”
　　“嗯！阿娘定是猜不到阿爹对右相爷爷说了什么吧，但是安儿当时猜到了，所以安儿更聪明。”
　　我着实是猜不到，他会在文武百官面前驳了右相的面子：“周大人为朕着想，朕很是感激。只是朕的后宫之事，还是算得朕的家事，朕与皇后感情甚好，所以实在不愿耽误了别的女子，还请周大人见谅。”
　　他很少对右相说重话，平时更是多数时候礼遇有加，我何德何能让他为了我，对右相说出这样的话。

　　安儿一天天长大了，他开始成日地被李修聿带在身边，每夜李修聿却要他到我的寝宫来背诵功课。
　　我坐在李修聿身边，听着他和安儿讲那些治国之道，开始还觉得有趣，可时日越长，他们开始与我商议朝堂之事，我才开始惊觉，这里面一定有哪里不对。
　　还没来得及问李修聿，我便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成日孕吐得厉害，他便让安儿暂时不来立政殿请安。
　　我的嫂嫂周氏倒是常来宫里看我，她的模样很温和，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样子，和那温和的老右相很像，我对嫂嫂印象极好，因为李修聿曾经告诉我，右相于他而言，便是一位平常人家的叔叔，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臣。
　　开始我并不明白他既是这般喜爱右相，为何让我的兄长做了左相，无端端高了这位老人一等，问出这话的时候，他还很是诧异。
　　“你的曾祖父，是与太祖一起打江山的开国功臣，太祖称帝之时，曾赐郁氏剖符丹书，郁氏左相之位世袭，且世袭之人不管犯了何事，都可免罪。”
　　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好东西，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还有这种事啊？那要是郁氏做了什么错失，修聿你也不能治罪吗？你不是皇上吗？”
　　这句话说完，他的脸色变了变，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出现这样的神色，看着我的眼神也是掺杂了许多难言的情绪，许久才笑起来，还顺便捏了捏我的脸：“什么叫郁氏？你不也是郁氏的女儿吗？若是你做错了事情，那我还是能治你的罪的。”
　　被捏了脸我不是很开心，听他说了这话就更是不想理他，我侧转了身子，鼓着嘴轻哼了一声：“阿娘曾经告诉我说若是我以后嫁了人，便不再是郁家的女儿了，你可别不认账。”
　　透过窗缝进来的冷风将灯火猛地扑灭，他从身后拥住我，声音有些沉沉，我想回头去看他，无奈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可没有不认账，只是你一定要一直记得，自你嫁给我那天开始，便与我一样，是李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