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顾阿吉

5、4

　　我进宫整整三个月之后，李修聿将后宫大权全部交给我，还顺便换了我宫里的几个侍卫，我每日白天忙得焦头烂额，夜里还得战战兢兢等他来立政殿，平日里本就没心思去管立政殿的人员安置，也就任由他帮我将宫里的宫人几乎换完了。
　　换过宫人之后的很长一段时日，我很是不习惯，他这次换来的宫人一个个倒是看着老实，只是老实得有些过了头，就显得有些迟钝了。
　　嬷嬷总是劝慰我，手下的人慢慢磨磨总是会好的，我才稍稍觉得消停了些。
　　半年之后，哥哥果然要与老右相周氏的嫡长女成亲，或是因为这门亲事是李修聿亲自指的，他看起来很是热络，亲自许了哥哥要带我一同去相府观礼。
　　哥哥成婚那天是休沐，我被琴儿鼓捣着穿了雍容的后服，染了殷红的胭脂，唇色也是整整齐齐的正红，衬着玄色金线的衣，在铜镜中显得很是华贵遥远。
　　挑了一支金色的凤钗，琴儿刚刚为我扶正之时，李修聿的马车便到了宫门外，他亲自到寝殿迎我，他穿着玄色金线的衣，站在我面前之时，真的是琼枝玉树、温润翩翩，笑起来只是更是让我的心都跳漏一拍。
　　他有些促狭地看着我出神的样子，琴儿大着胆子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回神轻咳一声，扶了扶金钗：“皇上赠的这支新钗子，我戴上可好看？”
　　他身后的安公公捧着一只盒子上前来，他打开暗扣，拿出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镯子：“你戴什么都好看，还问朕作甚。”
　　我鼓着嘴转头，压过唇角的笑意：“你总是说笑，我都不相信了。”
　　温润的玉镯刚刚好挂在我的腕上，不大不小甚是好看，我举起手来朝着阳光晃了晃：“真好看。”
　　他笑意温柔：“阿若的模样，自是怎样都好看。”
　　我只觉得嘴角都轻轻颤了颤，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挤出笑意来：“是你送的东西好看，你定不是在夸我。”

　　我知道他不是在夸我。
　　他叫我“阿若”，口口声声都是宁德皇后的名字，他对我好，他喜欢我，都只是因为我与那宁德皇后相似的眉眼。
　　他温柔的笑意、温和的呢喃，对我的千万般好，都是我从宁德皇后那里偷来的，每每听到他叫我“阿若”，我总是会想起那幅在大婚之日挂在立政殿的画像，那样温柔美丽的女子，她会不会恨我。
　　可是她凭什么恨呢？我是这样喜欢他，喜欢他的模样，喜欢他的脾性，喜欢他穿着玄色的衣坐在案前抬笔写字作画的样子，他偏头看着我笑的时候，像是草原上满天的星星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我喜欢李修聿，即使他喜欢的是别人。可如今与他站在云国最高的地方的人是我。如今与他同坐一辆马车的人是我。如今与他共同接受群臣朝拜的人也只有我。
　　哥哥和新嫂嫂穿着婚服，长姐挺着大肚子，都匍匐在尘烟中，我连他们的脸都看不见。李修聿倒是笑嘻嘻地看着我，当着那样多的人，替我剥了一颗葡萄：“你们继续啊，别误了吉时，不用在意朕和皇后。”
　　我在人前坐得极正，特别是今日。明明不该有人在看我，可我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停在我身上，像当初我才学规矩之时，哥哥每日来看我时的探究神色。
　　哥哥的大婚礼成之后，新娘被送入洞房，精致的酒菜一件件上来，我看着满桌的佳肴，觉得很是没胃口。
　　“阿若怎么不动筷呢？”李修聿凑在我耳边问我。
　　我实在是坐得累了，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我不舒服……”本就是吃不下饭也坐不好，我撇撇嘴，很是委屈。
　　倒是李修聿听了这话，以为我是身子不爽，急吼吼就要请太医，我刚伸手想去拦，好端端的喜宴瞬间乱了起来：
　　“传太医！”
　　……
　　“皇上可是身体不舒服吗？”哥哥欠着身问，“是微臣疏忽了。”
　　李修聿摆摆手：“朕无事，是皇后身子不爽。”
　　我很是抱歉地看他：“扰了哥哥的喜宴了。”
　　哥哥抬眼，蹙着眉头看过来：“皇后娘娘身子金贵，微臣喜宴无妨。”
　　太医来时，长姐和哥哥都围了过来，我觉着被众人看着很是不自在，可目光瞥到李修聿忧心的表情，还是乖乖伸了手去。
　　“恭喜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两月有余了。”太医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我听了这话半天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时，李修聿满脸喜色，我咬了咬唇：“他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倒是长姐欢喜开口：“皇后娘娘这是要做母亲啦！”
　　群臣贺喜，李修聿统统打赏，无意间看到哥哥，他目光有些沉，嘴角的笑意淡淡的，眼神复杂，像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