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顾阿吉

4、3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我用过午膳，坐在立政殿，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院子里的世界。京城的夏天快要过去了，但闷闷的热气还是乱糟糟地扰人心情，宫里新拨来的琴儿捧着脂粉盒子走进寝殿：“郁娘娘，奴婢为您梳洗更衣吧。”
　　我懒懒倚在贵妃榻上，伸出食指来摇了摇：“不！要！”
　　这样热的天气，还要穿着厚厚的衣裳，化着浓浓的妆，想想都觉得闷得慌。琴儿被我拒绝，撇了撇嘴：“郁娘娘，若是不梳洗打扮，待会儿晚上皇上来了看到了多不好。”
　　又不是第一天来立政殿的新人了，我翻了个白眼：“他不会来的，你放心好了。”
　　琴儿还没反应过来，嬷嬷的声音便从殿门口传来：“娘娘，大人怕娘娘烦闷，从宫外捎来了一些小玩意儿。”
　　“又是什么金叶子白石头吗？我不喜欢。”看到她身后的太监抬着大大的箱子进来，我觉得无趣，“你告诉哥哥，不要再给我带那些东西来了，一点都不好玩。”
　　两个小太监把箱子抬进来便拉着琴儿出去了，嬷嬷还是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我实在被看得瘆得慌，起身走到箱子面前：“哎呀好了好了，我打开看就是了。”
　　抬起沉重的锁扣，箱子打开之时，一阵淡淡的草香扑进鼻尖，箱子里安安静静躺着琵琶、胡琴、筝，还有漂亮的蓝色袍子，皮质的小靴子，缀着宝石的腰带……这是我们草原的服饰。
　　“这是大人的心腹去草原时带回的，还有大人派人为娘娘制的香，是草原的香气，娘娘可还喜欢？”
　　长久地说不出话来，我将袍子拿起来，放在脸上轻轻蹭了蹭：“喜欢的。”
　　“嬷嬷为我梳头吧，今日用过晚膳，我想跳舞。”
　　“是，娘娘。”

　　京城的夏末，夜里有些凉意了，我匆匆忙忙用过了晚膳，满意地看着镜中梳着少女发饰的自己，穿着蓝色的长袍，戴着缀满宝石的腰带，蹬着小皮靴，鼻尖溢满草原的清香。
　　没有音乐，没有篝火，只有这座宫城里寂静悠长的深夜。可即便是什么也没有，在这样明亮的月色之下，一个人也能跳一支踏歌。
　　一曲终了，嬷嬷站在廊下，朝我微笑：“娘娘，皇上来了。”
　　我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他站在宫门前，玄色的衣，深沉的眼，和清朗英俊的脸。
　　他长得真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像这时候挂在天上的月亮：“你跳得很好。”
　　我歪头想了想：“谢谢。我在草原的时候也常有人说我跳舞好看。”
　　立政殿静悄悄的没有人声，连站在身后的嬷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他一步步走上前来，看向我的眼装着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开心又有些温柔的神色：“京城的夏天不比草原，夜风很凉，你刚刚跳了舞出了汗，进门去吧，别在外面吹风。”
　　莫名的关心让我有些傻眼，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伸手过来拉住我的手腕：“屋里有热水吗？我有些渴……”
　　我茫然地被他拉进屋，手忙脚乱地替他倒水添茶：“你且先坐坐，我得去洗澡……”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连嘴里的茶都给喷了出来，我心疼地看着地毯上变暗的地方，伸手去取手帕时才想着换了衣服，一时火起，拿了妆台上的丝绢扔给他，他愣愣地看了我半晌，笑得更是大声：“你你你！”
　　实在是太猖狂了，我咬咬下唇：“你笑什么啊！不管你了，我走了。”
　　身上实在是出了汗，黏黏的，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滑进池子里，我甩手转身要走，却被笑得肩膀都在颤动的人拉住：“我和你一起去。”
　　我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握得极紧：“我去洗澡你去干嘛？”
　　我回头看他，他竟然还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你的兄长今天来见过我，与我讲了很多你的事情，他倒是催促我与你行大婚礼。”
　　“我们不是已经行过礼了吗？”
　　他脸色忽然有些僵，像是想了想才开口：“嗯……放在你们民间说，应该是圆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