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顾阿吉

13、12

　　我还没找到合适的由头请左相入宫，他倒是主动递了帖子要入宫探望我。
　　我坐在小楼的最高处等他，他来之时，脚步缓慢却又沉重。
　　“哥哥终于来了。”
　　和他唠了许久的家常，久到我觉得嘴唇都有些发干，我实在摸不准他今日哪里来那么多话要问：“哥哥今日怎么了？”
　　他愣了愣，神色倏地冷下来：“你还好问我怎么了？你一个女子，握着兵权，处理政务，像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我手中握着玉如意，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朝堂之事有多复杂危险你可知道？你女子之身，哪儿守得住这样大的江山？何况你从小就没有学过这些，又如何掌管政务？”他目光恳切，我一时竟辨不清真情假意。
　　“然后呢？”我轻轻笑出声来，转身看他，“我守不住，便交给你来守吗？左相大人？”
　　他抿了抿唇，面上没有一丝笑意：“这是父亲的遗愿，你作为父亲的女儿，理应为父亲达成。当初太祖打江山之时，明明该是我郁氏……”
　　我摆了摆手，不耐地打断了他：“你们郁氏的事，与我何干呢？”
　　我满意地看着他脸色突变，像是遭受了怎样的惊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郁梦！”
　　手里的玉如意温润光滑，这是李修聿赠我的第一份礼物，如今也有十余年了。我低头看它一眼：“你让我嫁给了李家，将来我死了也是埋在李家的祖坟。你让我把我家的江山拱手让给你，凭什么？”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态度又强硬起来：“为兄给你地位，让你坐上如今这个位置，你便是这般报答为兄的吗？你以为李修聿宠爱你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父亲留下的权势和你的皮相！”他说完这话又慢慢温柔起来，“为兄没有子嗣，安儿还是能做皇帝，我也会护你和洛儿一世平安喜乐……”
　　我看他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可笑样子，倒是真的被逗笑了：“我也想报答你啊，可是安儿继位是加盖了国玺的诏书承认的，而你想做摄政王，没有先帝诏书，我也没办法让你名正言顺如愿啊。不过我这里倒有一份其他内容的诏书，哥哥你可想看看？”没等他回到，我从袖中抽出明黄色的圣旨抖开，“左相郁氏，勾结铦族，扰我边境，本应处以极刑，但念其父辈忠贞为国，特赐鸩酒一杯……”
　　我还未说完，只听他猛地大笑起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道圣旨是你写的吗？虽是一模一样的笔迹，可我看过他的多少道圣旨，你们下笔的力道是不可能一样的。姑且不论这道圣旨的真假，我郁氏有太祖所赐的丹书，便是他李修聿也不能奈我何！”
　　明黄的圣旨被卷起，我浅笑着看他，也不说话。
　　“你以为只有我和郁澄郁晚覃才该死吗？你知道吗？你送给李修聿的每一碗汤药才是让他早死的毒药！你身边的嬷嬷，在你熬汤之时早就做了手脚，你还为他这般对我，其实我们都是害死他的人啊。”
　　“嘭！”玉如意掉在地上，顿时砸个粉碎，我死死扣住手中的圣旨，绢帛柔软光滑，我几乎握不稳。

　　那次不欢而散的会面之后，我将身边的教养嬷嬷放出了宫，她跪在殿上磕了三个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第二日便服毒死在了她的住所。
　　后宫不宁，朝堂之上更是汹涌，左相右相难得的意见一致，每日寻死觅活一定要安儿把我送走，安儿每日安抚得筋疲力尽，我坐在观星楼翻着话本，看他一脸疲惫，还是有些不忍。
　　“阿娘，儿子想和右相密谈一回，阿娘觉得妥不妥当？”
　　我随意地点了点头：“安儿你决定就好。”
　　“既然阿娘同意了，那安儿斗胆，再决定一件事情。”
　　“什么？”
　　“阿娘拟一份诏书吧。右相最听阿爹的话，若是阿爹……”
　　我笑着看他蹙眉沉思的样子，招了琴儿捧了一只锦盒过来：“你要的就在这里了。我不愿他将来招致什么非议，所以这道圣旨，给周大人看过之后，你就亲自再送回来。”
　　精致地锦盒打开，明黄的卷轴上是李修聿的字迹，每一道笔迹的力道都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我没有再看安儿的脸色，起身回了寝殿：“我乏了，右相之事，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