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顾阿吉

14、13

　　这些日子，玉族首领因病去世，玉禄亲自来向我递了国书，他就要继位了。
　　我拿着这份国书看了许久，翻来覆去将上面的每个字都看了好多遍，直到安儿处理完政事，亲自将折子送到观星楼。
　　“阿娘节哀。”
　　他手中捧着重重的折子，我抬眼看去便急急起身去接：“怎么这样多的东西就你一人拿？”
　　安儿笑得有些无奈：“儿子和周大人谈过了，周大人说若是阿爹的意思，那阿娘要做什么他都没有意见。只是这奏折毕竟是军国大事，得儿子亲自给阿娘送来。”
　　我撇了撇嘴，心里还是暗暗嘀咕了右相几句，几案上的折子堆得高高的，我看得有些头疼。如此便是许久未出观星楼了。
　　听安儿说，这些日子，朝上听说了玉族将国书直接呈于观星楼，再加之右相不再上谏，朝堂消停了不少。倒是左相失了右相的助力，成日显得烦躁不安。我笑着转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让安儿给左相带个话，抽个时候来观星楼见我一回。
　　我挑了一只左相曾送来的翡翠镯子，将手腕上的白玉褪去，简单簪了一支银簪，等在观星台上。
　　冬季又要到了，京城深秋的风凉而燥，将枯枝残叶轻轻松松卷起来，落在静默的池水上。
　　“太后，左相到了。”
　　我敛了满眼的情绪，转身看向他，他穿着青色的衣衫，面上已经显出了疲惫的老态。我笑得眼睛都轻轻眯起：“哥哥来了。琴儿，去沏一壶菊花茶来。”
　　琴儿领命下去，我坐在案前招呼他坐下：“深秋燥烈，菊花茶败火，哥哥要多喝。”
　　秋风将灯笼吹得东倒西歪，我抬手将被扬起的碎发绾到耳后，手腕上的翡翠稍稍滑下来一截，左相的眼睛定在我的手腕上。冒着热气的菊花茶放在他的面前，他也舍不得分出一丝余光去瞧一眼。
　　“哥哥喝茶。”
　　他没有理会我的话，放在案下的手都没有抬起来：“阿梦，你可是考虑好了？”
　　我点点头，还是笑着看他，仿佛在说什么家长里短的小事：“考虑好了。我已经害过修聿一回了，这次我即便是死，也要为他将江山守住。”
　　他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但很快又再笑起来：“我是你的兄长，这样的事，你应当信得过我。”
　　“不必了。”我含着笑意将镯子取下来，“郁连贞，玉族如今向我递国书，你当真不知是何缘故吗？”
　　玉镯放在案上，一声轻响，将他的笑意击碎开来：“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我抿了一口茶水，把玩画着花鸟图案的杯子，“知道你喜欢我吗？大概是你大婚那日吧。你似乎很是不愿看到李修聿对我好？”
　　“休要胡说！”他的脸色扭曲起来，“你不过是我郁氏的一颗棋子……”
　　我无奈摇摇头，悲悯看向他：“是。我是棋子。你的妹妹郁澄不也是棋子吗？我听周氏讲，她死去之时，你是不是还因她的婢女害了安儿而有些怨他？”
　　“你的妻子周氏，即便是修聿指婚，你也不至于一直冷落她，到底是为什么，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愿给她？”
　　他的脸色颓败，几乎坐不稳，双眼死死盯着那只镯子，不愿或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像是才刚刚记起这件事，我轻笑了一声：“连贞。怪不得你从不让别人叫你的名字，我倒是问过修聿才知道，你的名字竟然与我阿娘这样相似。”
　　不知是何处来的风，将案上的两杯茶吹得没了热气，郁连贞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平静下来，深深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茶水：“不要说了……你若不愿，算了便是。”说罢便要起身。
　　我出声叫住了他，将发间的银钗取下来，扔进他不愿喝的茶水里：“哥哥你老了。我若是要害你，绝不会用这样的方法。”
　　清澈的茶水，银白的发钗。他错愕地看着我，我还是淡淡笑着：“哥哥手持丹书，身负绝世武功，我怎么杀得了哥哥呢？”
　　“再说哥哥对我这样好，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歪着头看他，失了银钗的发丝垂下来，恍惚还是少年时。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