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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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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玉族一行和慎兰公主,李修聿的病忽然加重了,我每日为他煎药熬汤,希望他能早些好起来,因为那些政事折子,实在是太让我头疼了。
夏天来的时候,李修聿精神好了一些,非要教我写字,最开始我是有些不愿的,写字又不是谁不会写,可是他这一年难得有这样想做的事情,我也只好应了他。
他写的一手漂亮的小楷,他总是喜欢从身后圈住我,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字。
他教我写的第一个字便是“若”,“阿若”的若。
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在榻上躺得久了,他总是到很晚才睡,倒是逼得我每日都要写许久的字,每日都会偷偷让琴儿替我捶很久的肩膀。
我还是替他处理着折子,每日亲手喂他喝下我熬的汤药,我总是抱怨:“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好啊?我真的觉得累啊。”
他总是笑得很缥缈:“快了,我觉得今日要好些了。”
到了这年冬天之时,他的病情又恶化了,太医告诉我,他怕是熬不过这个年了。我强撑着笑意,斥责太医胡说,太医之时跪在地上,连眼睛都不敢抬起。
他还是总对我笑,无人之时便叫我“阿若”,我却忽然慌了:“修聿,你会好起来的对吗?”
他又像我与他提到铦族那日一样,探究地看了我许久,才释然笑开:“不会了,阿若。”
“阿若,你还记得郁贵人吗?那次给安儿下毒的人不是她,只是她身边的一个受了冷宫一位妃子指使的婢女,可是我却一定要把她除掉。”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每个字听在我的耳里我都只觉得他一定是要离开我了:“你在说什么?修聿,你累了,睡一阵子吧。”
“我不能睡了,阿若,我怕我现在睡去,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阿若,郁澄是你的兄长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我若是去了,她一定会对你不利,所以我必须除掉她……”
“你不要说了……”
“阿若,你听我说。”他拉下我捂住耳朵的双手,轻轻握在手心,“你的二哥郁晚覃,是我遣胡将军用毒杀死的,根本不是遇到暴风雪……”
“对于江山来说,兵权最重要,郁氏想要夺权,所以我一定要除掉郁晚覃……”
“这些日子,我能够教给你的我都已经都跟你说完了,安儿还小,江山,我就交给你了。”
他伸手在枕下摸索了许久,只听一声轻响,一个暗格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枚虎符:“这是兵符,我将它交给你,有了这个,你便能直接调动我的暗卫……”他迷迷糊糊地顿了顿,“他们应是许久没有来这里了……”
我屈腿坐在榻前的阶上,将脸颊轻轻放在他的手上:“我要你的暗卫做什么,你在这里,谁敢对我不好吗?”
“……我要走了。”
“我为了一些事算计了一辈子,可最后也把自己算计进去了。你与我都是一样的人……所以我把我的暗卫也留给你…如此便没人敢…动你和安儿洛儿…”
他像是终于交代完了,一口气渐渐松下来,我紧紧握着那枚虎符,手心都硌得生疼:“李修聿!”
慢慢涣散的眼神忽然归拢,我咬了咬牙:“你爱过我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话,他眼神有些迟疑:“我一直…很爱你啊。”
唇角的笑意还没到眼角,笑意僵在我的脸上,我颓然看着他的双眼慢慢闭上,最后吐出两个字:“阿若……”
他没有再说话了,也没有再呼吸了,他离开了这里,他终于要去见他的阿若了。我有些替他高兴,外间的哭声忽然传来,丧钟肃穆地响在寂静的夜里。
你们哭什么?他就要去见他的阿若了,他念了那样久,如今终于可以如愿了。
不知何时进来的洛儿抽噎着拉着我的衣袖,“娘亲别哭了,父皇说最不喜欢看到娘亲哭,洛儿也不想看到娘亲哭……”
我怔怔地抬手,摸到了满脸的泪水,终于遏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人人都说我到底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站在云国权势的最高峰,十余年圣宠不衰,我到底是多幸运,才和那宁德皇后长了这般相似的眉眼,那垂泪之态更是有十分相似。
可是我不是阿若啊……我不叫玉若……我的名字是阿娘取的,在遇见你之前,他们叫我阿梦,叫我小梦,叫我郁梦,可只有你,固执地对我叫着宁德皇后的名字。
李修聿,真好,你与我纠缠了这样久,如今,你终于可以,去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