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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明月楼高休独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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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明月楼高休独倚
陈先生的手紧紧地抓着红湘纤弱的手臂,红湘听了他的话,心中满是震惊。
既然是早已准备好的,也没有什么好意外。
红湘轻轻收回手臂,将舞鞋换了,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面容,然后跟着陈先生上楼。
乔姬挥手,让后台的人赶紧准备下一场歌舞。
红湘跟在陈先生的后面走得很慢,很稳。
陈先生几乎感觉不到后面有人在,除了她的呼吸。
走过二楼,到达第四间房。
门口的侍卫已经在等了。
看见二人来了,把房门推开。
自己进去禀报。
最后的时刻,红湘轻唤了一声:“先生,红湘定不让您失望。”
陈先生面色深沉似寒湖。
七岁进春香楼,红湘并不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个,然而这些年她越加艳丽的风芒,已经让她完全褪去了当年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的模样。
陈先生转过头来,久久地看了红湘。
凹凸有致的身材,白皙光洁的皮肤,明眸善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花魁该有的样子。
红湘并没有迎上他的目光,而是跟着侍卫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陈先生站在门口有些发愣。
乔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边,笑着把他拉走了。
明月破除了乌云,高高地悬挂在天际。
整个春香楼天窗上洒落的月光将楼内披上一层银辉,又一场歌舞表演开始了,一群更加娇媚青春的舞女轮番上台。
一楼大堂里,热情好客的老板娘,将酒杯每个客人的酒杯斟满,陈先生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在舞台的后方,用他稍微有些发冷的目光,窥探着酒客们的欢乐。
不知道是第几支歌舞了,乔姬带着又一批年轻的舞女上了楼,去了另外三间包间,一时间春香楼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陈先生的眼睛却一直看着第四间房。
看的王爷出来了,他忙不迭地上了楼,恭立在一旁。
一身玄鹤暗纹的王爷,看了一眼陈先生,笑说:“你这回安排得不错,若是成了事,你这春香楼定是百年的好生意!”
陈先生恭敬肃穆地点头。
王爷又开口说:“走吧,我们去楼上看看!”
陈先生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又上了三楼,到了最开始陈先生训人的房间里。
王爷的眼光从整个包间里扫过一遍,落在一副山水画上,点评道:“这柳飞白的巫山图倒是被你收罗到了。”
陈先生躬着身回答说:“柳飞白来过几次,玩得开心,也算交了朋友,这画正准备月底给您送去。”
王爷哦了一声,挑了挑眉,拍拍他的肩膀:“你真是个能干的,这画我就收了,明儿个昭月生辰,我正愁没有礼物送得出手呢!”
陈先生听到这话,连忙上前,将这幅山水画卷了,恭敬地递给王爷的侍卫。
这会忙完,王爷示意陈先生坐下。
陈先生自己泡了一壶新茶,给王爷递过去,这才正襟危坐,不敢有所怠慢。
王爷抿了一口,笑说:“这味道倒是挺不错,是西湖今年新出的龙井?”
陈先生连连点头,回答道:“西湖茶山上刚刚献了一批来,赶在送进内务府之时,也给春香楼先送了一盒。”
王爷慢慢地品着今年的新茶,茶汤清亮,茶色诱人,回味甘甜,沁人心脾。
他说:“今年的雨水好,茶也是极好的,你留着吧,春香楼迎来送往,拿不出手的东西倒失了身份。”
陈先生听得这话,微微点头:“谢王爷体恤。”
王爷又问说:“你说,你家这个红湘,藏得可真是深啊!”
陈先生浑身一震,连忙跪下说:“王爷恕罪!”
王爷大笑起来,扶起他说:“别动不动就跪下了,你也是个老板,哪里就那么胆小,你看你把红湘藏了这么久,我不也不知道吗?若不是今日我把人带来了,你还不肯拿出来呢!”
陈先生听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禁后背发凉,回话说:“王爷,这红湘原本也不是个出众的,只是今年长大了,长开了,这才显出来。刚好接了您的吩咐,所以才让红湘出了场。”
王爷摆了摆手,眼眸中也无喜色,却笑说:“你我谋事,反倒是无用,还得看这个小妮子自己的本事了。”
陈先生点头,又替王爷斟上一壶新茶。
那边乔姬笑脸晏晏地上来了,一身水红色衣衫,摇了进来,看见王爷在此,也不避忌,回报说:“王爷放宽心,红湘虽然年轻,但是该学的都是学得了,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一杯玉琼露从她的手中递过来,端到了王爷的面前。
王爷一把将她拉过来,搂在怀里,将玉琼露反过来递到她的朱唇边上:“美人如酒,乔儿你自己喝,本王看着也欢喜。”
乔姬眼波流转,娇嗔了一声,见拗不过,只好自己饮了,修长的脖颈微微上抬,露出白净似玉的皮肤,陈先生的眼光追随而来,稍有停顿。
王爷哈哈大笑:“果然是练出来了,不错!”
乔姬方才把酒杯放下,又劝王爷再饮,王爷只喝了一杯就让她退下了,乔姬点点头,盈盈而出。
王爷的目光从刚刚的柔和转了一转,再看向陈先生时,目色微寒:“我让你来这里,就是因为怕乔儿一个人顶不住事。你们在春香楼待得久了,风尘之气难免,只是你要懂得打算,才能长久下去。”
陈先生正经颜色,说:“已经备下了,昨儿个一共新进了十二个,个个都是我挑过的,定然不会让王爷失望。”
王爷略一沉吟,然后说:“十二个略少了些,日子还长,将来的事谁说得准。你再去觅八个来,有个二十人,再筛些出去,留下的才是可用之人。”
陈先生点头称是,将那日阮念琴的事,按下不表,王爷也没有再提选人的事,又问说:“今日京畿卫那边的人查得可严?”
陈先生想起了什么,说:“今日早上才来过,只是照常巡视,并没有说什么。”
王爷点点头:“这个京畿卫自从有了韩灵均那个家伙,倒是走动得挺勤的。你好好招待,不要惹了他们的麻烦就是了。”
两个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事情,约莫过了个半个时辰,楼下小厮上来回报,说是四号房的爷要走了。
王爷和陈先生一起下了楼。
贵客已经披上了斗篷,在门口等了,王爷连忙笑着迎上去,说:“可是要回了?”
贵客点点头,陈先生有些忐忑地问说:“轿子已经备下了,红湘姑娘可要赏吗?”
贵客却只说一个字:“赏!”
陈先生和王爷面面相觑,王爷马上说:“那我们先回吧!”
说着两个人下了酒楼,陈先生连忙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片整洁,而红湘也还端坐在酒桌边,神色黯然。
陈先生有些着急地问:“怎么回事?”
红湘有些委屈地说:“奴家使了浑身解数,这位爷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愣是拉着我喝了一壶的酒,要我说些有趣的事情来听,可是半点动作也没有。”
陈先生有些愤怒地站起身来:“你自己跟王爷解释吧!说的好,你还有一条命在。”
不一会,王爷折返回来,看见红湘,冷冷地说:“这就是你们选的好人!”
陈先生、乔姬和红湘三个人齐齐跪下,颤抖着听候发落。
王爷继续说:“你们三人各领十个板子,红湘的暂时记下,若是没有后话,再打不迟。”
三个人各自点头,王爷摔袖而去。
当夜,酒客散尽之后,陈先生跪在三楼的训事厅内。
一声又一声的闷响,那是板子捶打在人的皮肉上的声响。
门外,红湘和乔姬心急如焚,却不能进去。
一下,两下,足足有二十下。
房门才打开,施刑之人离开,这才准乔姬扑了进去,只见陈先生已经被打得双股之间血肉模糊,登时泪如雨下。
“先生,你为何要替我挨这十下板子?”
陈先生抬起头,喘息着说:“你还要继续迎客,万不能我们俩都伤着了。”
乔姬哭得泣不成声,连忙和红湘一起将陈先生扶到床上去,又让红湘赶快去请大夫。
陈先生面色苍白,笑说:“我一个大男人,挨几个板子,哪里那么脆弱了。”
乔姬却拦着说:“你还笑得出来,也是我们机关算尽,却没想到那个人是不识风月的,这次真是冤得紧啊!”
陈先生摇摇头:“无妨,且看后话吧,若是他再来,也算有个希望。”
乔姬当夜守着陈先生,照顾汤药,也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