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春深》慕云潇潇

8、第八章 京都春夜意阑珊

　　第八章 京都春夜意阑珊

　　主仆三人又走得很慢，萍儿给念琴说了府里的摆设和一些规矩，三个人就到了西厢。
　　西厢里的下等丫鬟们又迎上来，萍儿让念琴去洗漱，然后换身衣服再到西厢燕回堂回话。
　　沈燕宁带着萍儿进了屋，萍儿给她倒了杯茶，说：“小姐，你今天可真是帅极了！”
　　沈燕宁躺在贵妃榻上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还行吧！这俩大汉只是块头大，没什么功夫，我也没欺负他们，小小地教训一下，长长记性，这里怎么说都是我爹的管辖之下。敢仗势欺人，还得看本小姐同不同意呢！”
　　萍儿给她揉了揉肩膀，说：“小姐，其实你救人我也是觉得很棒，不过呢，念琴毕竟是来路不明。要不然，咱们还是放她在外院洒扫，看看再说？您看呢？”
　　沈燕宁闭了眼睛，点点头：“也行吧！你看着安排！”
　　休息了一会，萍儿把她叫了起来，说是念琴要进来拜见。
　　沈燕宁从贵妃榻上半坐起来，看着走进来的人，一下子有些懵。
　　俏生生如弱柳扶风，白净净如传世美玉，这个阮念琴竟然是个大美人！
　　阮念琴走到沈燕宁的面前，盈盈一拜，抬起头来，身子还是有些消瘦，但是白净的脸色还是藏不住眼眸间的灵气，沈燕宁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阮念琴朱唇轻启：“小姐！念琴梳洗好了特来拜见！”
　　沈燕宁这才缓过来，惊喜地说：“原来，你真的是个官家小姐，这说话的气派就是京都贵女的范儿！”
　　阮念琴眼眸一暗：“小姐不要取笑我了，那些身份都是过去了，念琴只知道，现在小姐是我的主子，您有什么吩咐，念琴一定誓死效忠！”
　　沈燕宁笑着说：“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也算有缘分，萍儿你看，我总觉得看着念琴很是亲切。你觉得呢？”
　　萍儿端详了一下两人，惊呼：“是啊！我说怎么回事，小姐我看念琴和你竟有三分相似！”
　　沈燕宁更是欢喜，说：“真是太好了，平时，这沈府只有我一个人小姐，我也只有萍儿一个知心的，现在你和我有缘，我也挺喜欢你的，你就在我们西厢留下，平时就跟着我，可好？”
　　阮念琴笑着点点头，萍儿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不过这些沈燕宁哪里看得到，只为自己得了一个知己开心呢！
　　日头西斜，昏黄的光晕洒向京都城，这座千年古都的威严之气油然而生。
　　在东市的靠北方，棠丽街旁的一座三层古楼华灯初上，门前车水马龙，欢声笑语不停。
　　娇艳的姐儿们，倚着二楼的栏杆，□□半露，笑脸迎人，借着门前一溜的红灯笼，个个美得如花似玉。
　　一楼门前的揽客小厮们，个个声音洪亮，巴掌拍得十分响亮，招呼着客人们向里面走。
　　豪放的大笑，醇厚的酒香，浓重的脂粉味儿，这才是整个京都晚上最香艳的所在。
　　门前的马车一辆辆地停下，一位位有钱的主下了马车就左拥右抱，往里面去。
　　就在这个京都最欢乐的地方，一场严厉的训话就在三楼发生。
　　三楼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大房里，白日里强抢民女的两个大汉，正跪在铺了厚厚丝绒垫子的地上，不住地打颤。
　　他们面前，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穿一身绛紫色对襟长衫，面容冷峻坐在他们对面，他没有说话，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两个大汉汗如雨下，忙不迭地将怀中的银票取出来：“陈先生，这是那个姑娘劫人的时候，留下的赎金，我们打不过她，实在是没办法。才让她把人带走了。”
　　男子冷哼一声：“打不过？你们两个打手跟我说打不过？”
　　两个大汉连连求饶：“陈先生，她还搬出了庆历朝的法令，我们俩看她身份不一般，这才没有多纠缠。”
　　男子来了兴趣：“法令？一个女子还懂这些？”
　　大汉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啊，她不光身手不错，而且很是熟悉本朝法令，我看她一定是有来头。”
　　男子追问：“那你们可曾查清楚，那人的来历？”
　　“不。。。不曾！”
　　“废物！”男子终于怒气爆发，一把将手中的茶杯掷了出去，登时左边大汉的额头上冒出股股血流，“还不快去给我查，若是查不到，就跟我提头来见！”
　　两个大汉颤颤巍巍地出去了。
　　一直站在男子身边的娇艳女子婉转一笑，轻抚他的胸口：“陈先生何必动怒，一个小丫头而已，哪里值得费这么多心思，我春香楼年年都有新人，不缺她一个！”
　　陈先生却皱了眉头，将她的柔夷拨开：“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情给我瞒下来，报上去的新人还是按原来的数，找个别人替上去再说。”
　　娇艳女子笑容微微僵硬，不解地说：“难道那个叫阮念琴的姑娘有什么特别的来头？”
　　陈先生冷冷地打断她：“乔姬，难道你有命不想活了吗？”
　　娇艳女子看着他发怒，却微微一笑，娇嗔着抱着陈先生的手臂说：“陈先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可是第一次凶我啊！”
　　陈先生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另一只手爬上了她白皙的脖颈：“这也是你第一次要试探我的口风！”
　　陈先生的手指微微用力，乔姬的脸色陡然煞白，她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求饶：“陈先生，奴家知错！”
　　用力钳制在她脖子上的手才慢慢松开，乔姬软弱地跪在地上直喘气。
　　“陈先生！”门外的小厮禀报，“贵客们都到了！红湘姐让我问问是不是该开始了。”
　　陈先生看了一眼地上的乔姬，喝道：“还不快起来，跟我走！”
　　乔姬委屈连连，将手伸出来，递给他。
　　陈先生眉头一皱。
　　乔姬嘟着嘴说：“你若不拉我，今日我就说我病了。”
　　沉默了一会，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乔姬扶了起来，陈先生缓了口气，说：“走吧！老板娘！”
　　乔姬这才欢欢喜喜，掺了他的胳膊，一起下楼。
　　等两人走出来，小厮回报说：“红湘姐在一楼后台，其余贵客已经进了包间。”
　　陈先生点点头说：“嗯，等我去打个招呼，乔姬你去准备一下，各桌再上一坛靖州白曲。”
　　两人分开之后，陈先生先到了二楼。
　　春香楼是一座三层古楼，一直是一个藏红纳玉的所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是博文馆，喜欢来这里的也以年轻士子、军官、商贾为多，因此这里香名日盛，在京都中也有几分名气。
　　今日的春香楼，招待的客人更是个个来头不小。
　　陈先生走进二楼左边的天字房，房里的小曲已经弹了起来，另有五个娇艳姐儿陪在酒席上，酒席的圆桌上围着五个便装的年轻男子，个个腰板挺直，很是威武，谈笑声也是有些豪放。
　　见陈先生走进来，为首的一个人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陈先生和他聊了几句，就告辞而去。
　　乔姬见他出来，这让人讲白曲送进去，又问说：“开始喝了吗？”
　　陈先生点点头，转身又进了旁边的一个雅间，这个房间装潢比更刚刚的一间要更为雅致一些，竹榻上已经有两个人在对弈，屋里中间的圆桌上，六七个文雅之人饮酒作诗好不欢乐，陈先生进去之后略听了一会，招待了几句，又退了出来。
　　乔姬迎上来，陈先生交代说：“这间屋子你去取江南的曲酒来，比靖州的要绵长一些。”
　　乔姬点点头去了。
　　陈先生又进了第三间，这间房更大些，装潢也要富丽堂皇得多，处处都是瓷器挂件，无一不彰显着华贵之气。
　　这间屋子里的人个个穿金戴银，每个人都是膀大腰圆，乔姬也跟了进来，每个客人的大腿坐了一遍，巧笑倩兮，惹得客人们开怀大笑，陈先生也没什么表情，就任她去了。
　　两人再出来的时候，乔姬的脚步有些微晃，陈先生轻轻扶了她一把，替她把门掩上。
　　乔姬的丹凤眼朝他脸上看去，还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乔姬立马站直了身子：“你怕我喝多了啊？”
　　陈先生不置可否。
　　乔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红湘那天喝了一坛子酒都没倒下，老娘会输给她？”
　　陈先生转身就走，却被乔姬一把拉住了袖子：“你那天怎么不扶她，今天却要扶我了？”
　　陈先生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你没醉，就别问醉话！”
　　乔姬又咧嘴一笑，也不说话了。
　　陈先生进了第四间屋子，却在乔姬面前把门关上了。
　　这是整个整个春香楼最大最精致的房间，这么大的房间里却只有两个人坐着，另外两个人抱着剑伺候在一边。
　　这是一场私人宴饮。
　　陈先生进去之后，在两尺开外，恭敬地跪下行礼：“参加王爷！——”
　　被唤作王爷的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歌舞安排好了吗？”
　　陈先生点点头，回话“是春香楼最好的头牌，希望王爷满意！”
　　王爷微微点头，然后挥挥手让他去：“开始吧！”
　　陈先生默默地起身，退了出去。
　　只看见房间里，王爷难得地面带笑意，替另一位贵客斟满了酒杯。
　　陈先生退了出来，乔姬问道：“人都齐了吗？”
　　陈先生吩咐她：“马上去找红湘，让她吩咐下去，今晚上要是出了岔子，她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乔姬白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连忙下去了。
　　门后的第四间房开了，刚刚随侍在侧的侍卫走了出来：“陈先生，我家爷说了想喝玉琼露。”
　　陈先生连连弯腰点头，亲自去取。
　　等他把玉琼露从自己私藏的酒窖拿出来，春香楼的歌舞已经开始了。
　　一楼大堂里的客人们爆发出一阵阵欢呼，陈先生跑得有些着急，站在第四间房的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推门进去。
　　第四间房除了大之外，其正好在春香楼的舞台正对的位置，有一扇小窗可以打开，方便客人观赏歌舞，其位置又比别的房间更高一下，因此视野更好，又更隐蔽。
　　陈先生将玉琼露替两位客人斟满，又问道：“王爷看着歌舞可还行？”
　　王爷侧过头去，问旁边贵客的意思，那人也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身装束也是极为平常的庆历朝男子的衣冠，可是不知为何，陈先生总觉得这位爷的气质倒有些不一般，他经营这家春香楼有些年头，这识人的本事到还是有的。
　　酒刚刚饮了一杯，客人笑说：“我只知道教坊十三司的艺人居多，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欣赏到漫妙绝伦的歌舞，真是幸事！”
　　陈先生松了一口气，又陪笑说：“待会这些姑娘都盼着能进来伺候，王爷和贵客若是有中意的，小的马上去安排。”
　　王爷摆摆手：“待会叫你吧！”
　　陈先生点点头，静静地退了出去。
　　酒过三巡，楼下的表演也到了最精彩的环节，整座酒楼灯光一暗。
　　就在众人惊讶之际，漫天月光之下，一个身姿轻盈的红衣女子翩然而降，两袖长长的水红色长绸垂立在手腕之际。
　　红衣女子一头黑发，面带红纱，只露出猫儿一般的两只眼睛，有着摄人心魄的美艳。
　　陈先生环顾了周围，除了一楼的酒客看呆了之外，二楼的四间包间个个窗口都打开了。
　　缠绵的琴声渐起，红衣女子开始随乐而舞，她的舞姿轻盈，在红绸之间翻飞，绕着从楼顶垂下的一根大红绸缠绵舞动，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陈先生！”侍卫又一次叫住了他，“我家王爷说，待会让这个姑娘进来喝一杯。”
　　陈先生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愫，每一个她练舞的晚上，每一次惊心动魄的美，终究是要藏不住的。
　　陈先生快步下了楼，拦住了在后台游走的乔姬，低声吩咐了下去。
　　红衣女子的舞蹈还在继续，随着乐声的拔高，她的舞姿更加大胆，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那双眼睛里流淌出来的妩媚，让整个春香楼的男子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曲终了，女子缓缓而降，楼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红衣女子欠身行礼，然后退场。
　　陈先生一把拉住了红衣女子，极为郑重地说：“红湘，你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