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春深》慕云潇潇

10、第十章 乐游原上贺芳辰

　　第十章 乐游原上贺芳辰

　　第二日清晨，鸡鸣时分，京兆尹沈方瑾大人已经穿戴整齐，出门上朝了，离开之前还吩咐沈夫人今日务必好好表现，替他向昭月公主尽一点心意。
　　沈夫人自己也很快起来，叫来含翠梳好了头，然后又让芝涵去叫小姐起来，准备好之后好立刻出门。
　　芝涵应下之后，没有出院子几步就看见挽了一个单髻，上面戴着姜珩送她的两颗硕大珍珠，穿了一身粉色抹胸襦裙作底，外套一件半袖白色飞燕罩衣的沈燕宁带着萍儿和念琴过来了。
　　芝涵遥遥一拜，沈燕宁笑着和她打了招呼：“芝涵姐姐，我娘可准备好了？”
　　芝涵回话说夫人正在用饭，于是沈燕宁也进了正堂，坐下之后，含翠替她盛了半碗稀粥。
　　沈夫人这才苦口婆心地劝她：“今日可不是小场合，我听你爹说整个京都的贵女都要去，这个昭月公主是太后的幼女，当今皇帝的亲妹妹，你今日去了也要守规矩，万万不可强出头，到时候你爹第一个受牵连，你可懂？”
　　沈燕宁苦笑了一下，放下碗筷郑重地说：“娘，我都十四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虽然我平时还是调皮，但是场合轻重什么时候我没有分清楚过，你就放心吧！”
　　沈夫人见她这样保证了，也就不再说什么，只等二人吃了早饭，四个一等丫鬟绯茗、含翠、芝涵、萍儿跟在后面，最后面还有念琴等一些小丫鬟，一行人走出了沈府。
　　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京都里处处一片春日和煦之景，管事武徳路骑了一匹马在最前面，两辆灰顶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沈夫人和沈燕宁坐了马车，另外叫了绯茗和萍儿上来伺候，含翠和车夫一起坐在马车的外面，最后芝涵带着念琴等一群二等丫鬟坐的是第二辆装了礼物的马车。
　　各位婆子目送马车缓缓离去。
　　沈燕宁一坐进马车就忍不住要向外面张望，被沈夫人的严厉眼神喝止之后才悻悻地作罢。
　　毕竟是春日最盛的时候，到处桃红柳绿，莺歌燕舞，穿过朱雀大街出了西门，就往乐游原上面驶去。
　　官道修得很是平整，毕竟这条路上要过车的王公贵族颇多，自然是要做得十分妥当才对。
　　马车开得很是平稳，车夫回报说要走约莫半个时辰，请夫人小姐稍安勿躁。
　　沈燕宁见出了城，知道郊外的规矩没有那么多，这下就掀起了窗帘，好奇地左右张望。
　　原来出了西门之后，便可见一条宽阔的大河，这条河将乐游原包围起来，他们顺着河水往上走，正是往乐游原的高处去了。
　　乐游原的地势较高，越高的地方风景自然越好，而这些地方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来的，普通老百姓要是想来驱车登原，往往就在半坡上休息，饮酒作乐，赏花观景，也是一件乐事。
　　因此马车缓缓驶过，沈燕宁看到了不少京都女子，携伴出游，偌大的彩色帐篷也搭得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好一片清平欢愉之景。
　　沈燕宁看着女子们手中的纸鸢，更是心痒难耐，特别想下去玩一玩。
　　可是再看沈夫人的脸色，她也只好消了这个念头。
　　马车陡然一顿，这就是要上坡了，沈燕宁赶紧扶稳车壁，乖乖坐好。
　　突然，一阵刺耳的马鞭声传入她们车内，还有哒哒的急促马蹄声，在大地上奏出紧张的节奏。
　　沈燕宁不由得好奇心起，掀开窗帘一看究竟。
　　只见她们的两辆马车后面，有一队骑马的男子正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个人，一身玄色蛟龙纹长袍，裙角袖口以沧海纹镶边，黑发束起，显得精神奕奕。
　　他骑在队伍的最前面，脚下的骏马神采飞扬，正撒欢似的向前欢腾着，而跟在后面的四个人倒像是他的护卫，服制都是一样的，腰间各自别着一把长剑。
　　这个人眼看要离她们的马车越来越近，而其浩大的声势显然对这两匹常年劳役的拉车老马而言，有些惊骇。
　　于是马车夫当机立断，把马车靠边停了下来，就想给这五位让路。
　　沈燕宁看着这个人纵马而去，越来越近之时，她看清了骑马之人的五官，眉如墨画，眼如星辰，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唇红齿白，比女子都还要明媚三分；他目光专注，看着前方，只是那眼中流露的点点星光，让人看得不由得痴了。
　　沈燕宁又一次花痴了，因为面前的这个人确实太好看了。和姜珩那种自然真实的俊朗气质不一样，和韩灵均那种白净儒雅的感觉又不一样，这个人很难看出喜怒，只看得到他如深渊般的眸子，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
　　就在擦身而过之际，沈燕宁的眼睛眨了一下，也许是她的专注吸引了骑马之人，她看到了他回头了。
　　这一回头，沈燕宁很明确地看到了那个人的眼睛看着她。
　　如深渊般的漆黑眼眸就那样穿过一切，望向她，沈燕宁突然有些惊讶，然后慌忙拉上了帘子。
　　沈夫人不解地看着她，沈燕宁嘟着嘴说：“这种路上纵马，真是不要命。”
　　沈夫人和丫鬟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马车又重新开动了，继续向乐游原的高处行驶。
　　这一回，沈燕宁再也不向外看了。
　　好不容易，马车重新停了下来，沈燕宁先下了马车，然后扶下了沈夫人，这才看清楚，面前的是一个别院。
　　青瓦白墙，很有江南水乡的风格。大门口的上面写着几个笔力苍劲的大字“映月别馆”
　　一群衣着华丽的仆人已经等候在门口，为他们牵马，指路。
　　沈夫人让武徳路把礼钱送了上去给门口的公主管事，自己将那个装有礼物的匣子带着，和沈燕宁往别院里面去。
　　转过门前的一段九曲游廊，沈家母女很快看到了鱼贯而出的下人们忙忙碌碌的身影。
　　靠近里面的一处圆门的门口，两个穿得更加华丽的婆子等在门口，登记了府邸姓名之后，又让她们把礼物放下，记在了礼单上面，这才准她们俩进去。
　　又绕了好几个弯，一路上假山庭院，风景格外清幽。
　　终于到了一处水台之上，婆子恭敬地说：“沈夫人，沈小姐，公主的宾客席设在此处，你们来得早，可以往里面去。”
　　她们俩这才真正到了宴会厅里，沈夫人和沈燕宁往里面去，只看见到处都悬挂着白蓝相间的轻纱，和这青山绿水相映成趣，水台的这条长长的通道，连接的就是宴饮所在。
　　几十张矮方几摆在水台中央，最北边的一处高台就是为公主专门留出来的。其余各方都摆着差不多规格的饮食，沈夫人挑了不远不近的左方一处案几坐下，和沈燕宁一起坐着。
　　水台上面其实已经有一些人家到来了，看到沈氏母女来，也都是有几分好奇，有几个京中贵妇还是凑过来，一边是敬酒，一边询问。
　　得知这就是京兆尹的夫人之后，其余人还是有些惊讶，因为沈方瑾入京为官没有几年，而官运一直亨通，又有皇帝青眼相加，所以这沈氏母女一时间竟然成了宴会上的焦点，不少夫人都上来攀谈，了解一二。
　　沈夫人自然是不怯于这些场面的，毕竟沈夫人待字闺中之时，也是个高门之女，江南的宴饮欢聚她也没有少见过，当下和其余的夫人小姐们谈笑风生，很是自然愉快。
　　可是沈燕宁就不一样了，她一开始还可以假笑着回应，后面都快要感觉自己的脸要僵硬了，干脆木愣愣地跟在母亲后面，也懒得有所表示，有人问她，就简单回应几句。
　　聊了不一会儿，水台上的人渐渐地多起来了，沈燕宁听到门口的下人宣报说：“礼部尚书李大人家眷到！江西巡抚张大人家眷到。。。”
　　一时间好似整个京都的贵妇们都在这映月别馆中凑齐了似的。
　　沈燕宁也尽量减少被人注意到的机会，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饮茶，这京都中流行一种叫做“果子”的小点，比她爱吃的蒸糕要脆一些，吃着也爽口，她今日吃起来，觉得还不错，也安分下来，乖乖地等待宴会开始。
　　突然，乐声响起。
　　在场的贵妇们都安静了下来，各自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只见水台的高台之上，一个穿着水蓝色凤裙的女子缓步走出，她看着也是年轻，二八年华，亭亭玉立，有些出水芙蓉的美丽。
　　全场高呼：“公主殿下千岁！”
　　原来这个人就是昭月公主了，沈燕宁打量了一下她的样子，看着确实是美丽，只是想着这个公主竟有这样大的权势，吸引了这么多高官权贵到场庆贺，还真是有来头。
　　沈燕宁吞下了最后一口果子，然后跟着大家一起行礼。
　　昭月公主面含笑意，说：“谢谢各位夫人赏脸，不过是十六岁的生日罢了，只是想着平时昭月生活在宫中，少有机会和大家走动，所以在这个别馆里备了一些薄酒，希望各位夫人小姐不要在意。”
　　沈燕宁心里暗暗哇了一声，这个公主还挺会说话的。
　　于是在场之人举起酒杯一起遥祝公主芳辰快乐。
　　歌舞马上开始，宴饮也拉开了序幕，一群女人喝起酒来，也是挺疯的，不一会，沈燕宁就看着母亲喝了好几杯酒，还面不改色，和宾客们继续畅聊。
　　就在这个时候，沈燕宁也看到许多夫人也开始行动起来，纷纷举起酒杯上台为公主单独贺岁。
　　昭月公主笑容可掬，和敬酒者们谈笑几杯，十分大方亲切。
　　不一会儿，水台前的通道哪里又有人传话：“安王到！”
　　这下子在场的宾客都有些意外之色。这次家宴到场的都是各地的京中贵女，安王此刻出现，实在是让人费解。
　　沈夫人却很快明白过来，这分明就是要替安王来物色一下呀！
　　之前李妈妈说的那个芳旦评她一直都有所了解，本朝三年一次的大选就是要替皇室选妃，不仅仅为皇上一人而选，这位安王殿下，是太后的小儿子，身份尊贵至今也没有娶亲，早就听说太后娘娘近年来一直都有帮安王物色人选，现在再看看这满堂的京中贵女，这个宴会果然不一般。
　　沈夫人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心想为什么不给女儿再换一件更华丽些的衣衫，也好在这个场合出出风头。
　　沈燕宁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的“果子”并没有被这一声通报吸引。
　　沈夫人连忙打断她，然后把她从案几边拉起来，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恭敬地向来人行礼。
　　脚步声渐进，沈燕宁低着头，她对这些事情可没有那么上心，只是有些好奇这位来头这么大的人究竟什么模样。
　　没曾想，这一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人玄色镶边的长衫，随着他黑色的官靴走动，而摆动起来。
　　再往上，果然是一张丰神俊逸的脸，等等，怎么这个人这么面熟。
　　这不是正是刚刚在官道上纵马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