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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见义勇为不用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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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麾使韩灵均听到沈燕宁这样说,不由得一愣,然后笑着说:“方才看小姐多看了几眼,似乎也有兴趣?”
沈燕宁连忙摆摆手,说道:“哪有哪有!”
跟在后面的萍儿眼力见很快,马上圆话说:“我家小姐平时在家里都是绣花读书,这些兵刃刀剑,她哪里使得动,韩大人说笑了。”
韩灵均这才发觉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太妥当,立刻抱拳道歉说:“是韩某自己多想了,希望没有冒犯小姐!”
眼神真挚,沈燕宁看了他一会,露出笑容说:“韩大人,我不是那么拘泥的人,你救了我,我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说笑都是正常的,我的丫头性子直爽,你别见怪!”
韩灵均这才缓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说话行事都有自己的一股子气劲,说不出,但是觉得很是和脾气。
说话间,沈夫人闻声也走了过来:“这不是韩大人吗?真是幸会啊!”
韩灵均向沈夫人一拜,回话说:“嗯,今日我带着兄弟们在东市巡查,茶歇的功夫,我来取点东西。”
沈夫人的眼睛却是放了光,看着女儿和韩灵均说上话,还有说有笑,不免也热情地拉着他询问京中世家之间的送礼习俗。
韩灵均也很详细地坐下,为两人讲解一些。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如今的庆历朝,新帝登基刚刚三年。
京都中居住的世家不外是三类,一类是皇亲国戚,就像是安王之辈出宫建府的皇子们,或者是如端凤长公主这样出嫁了的公主们;第二类就是士族官员们,京中的官员大多位高权重,建府在京都也要方便的多。这两类人的府宅都是由工部负责选址,由皇帝亲自定夺的。还有一类大家族就是巨商富贾,就像吴家一样,商人在本朝的地位也是颇高,因此京中的世家走动,也喜欢拉上商贾。
算到这里,沈夫人连连点头,又问了一下昭月公主的事。
韩灵均微微一笑,接着说:
昭月公主是皇帝的幼妹,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因此颇为受宠。平日里性格开朗活泼,喜欢热闹,明日的寿宴韩灵均早就收到了请柬。回去就听韩老夫人说要如何地准备送个大礼,毕竟这都是送给太后看的东西。
沈夫人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又向韩灵均道谢。
不一会,韩灵均起身就要告辞。
沈夫人推了沈燕宁让她送人到门口。
沈燕宁这才站起身来,给韩灵均引路。
珑翠珍宝行的门口,沈燕宁又看了一眼韩灵均手中的宝剑,这点小心思还是没逃过韩灵均的眼睛,他也愣了一下,然后饶有兴味地看着沈燕宁。
发觉韩灵均发现了的沈燕宁,连忙扯出一个笑容,向他行礼:“韩大人,我就不远送了。”
韩灵均想了想,突然说道:“你明日也要去乐游原吗?”
沈燕宁点点头。
韩灵均说:“第一次去那种场合,别太紧张!”
沈燕宁微微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韩灵均嘴角一弯:“那种地方,看衣服多过看人,看谈吐多过看相貌,若是觉得不舒服,就跟你娘说,然后早点走也行!”
沈燕宁心中有点惊讶:“你是怕我闷?”
韩灵均作势皱了一下眉:“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那就当是我这个朋友的多余的一点关心吧!”
沈燕宁真的有被这句话暖到,心头微甜,也许是朋友这个两个字的能量吧!
韩灵均笑着抱拳,向她道别。
逆光而行,修长的月白色衣袍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沈燕宁这才慢悠悠地转身回珍宝行。
一走进去,沈夫人就似笑非笑打趣道:“我觉得这个韩大人真是不错啊!为人热心又耐心,挺像你爸年轻的时候。”
沈燕宁挑了挑眉毛,把母亲望着:“您这样说,我就回去告诉父亲!”
沈夫人掩嘴笑着说:“哎呀,为娘我是替你看着呢!算了算了,你这个孩子还是小孩子心性,哪里知道这些,快快,老板,把你们的镇店之宝拿出来!”
珑翠珍宝行的老板赶紧拿出又一批精致上乘的好东西出来。
两个人又挑了半天,才选中一枚做工精细,金丝绕成,镶嵌着一颗顶级翠玉并二十四颗南海珍珠的簪花。
这支簪花两人端详了半天,都觉得爱不释手,这才定了下来。
珍宝行的老板晓得合不拢嘴,又为母女二人介绍了一些适合的首饰,沈夫人又为两人各自添置了一些,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两个人正要上轿子,突然听到人群中有些躁动。
一个声尖厉的哭喊,直刺耳膜。
沈燕宁连忙凑了上去,萍儿拉都拉不住。
拨开人群,沈燕宁向前挤去。
这才看清楚,人群中围着两个大汉,都穿着写有香字的短衫,他们俩人正抓着一个小姑娘不肯放手。
那个小姑娘就是刚刚那声尖厉哭喊的由来。
沈燕宁凑近了这才看清,面前的小姑娘和她差不多身形,只是面容偏黄,身材消瘦,脖子下面的锁骨尖锐突出,瘦得不成样子。
任凭那两个大汉怎么拉她,她都死死地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也许是她那股子尖厉的劲儿在,两个大汉一时间看见围上来的人多,也不好发作,只好说:“小妮子,你爹把你卖给了我们春香楼,你就是我们的人,犟在这里你就能躲得过去吗?”
小姑娘抱着自己双肩,哭喊着:“你们害死了我爹,反而说他自己签了契约,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沈燕宁听到这里,不由得对这个小姑娘多了几分好奇,听她说话,不慌不乱,倒是很有理智,面对强权,虽有畏惧,也不曾后退,铮铮铁骨,还真是个人物!
两个大汉听到她说这话,气急败坏:“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爹签字画押的字据在此,就是上了公堂,我们春香楼也是有理的!”
小姑娘连忙起身,挣脱两个人的手,就冲着在场的人跪拜:“各位,求求你们,替我报官,替我报官!”
这一下刚刚还在替她心疼的观众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应声了,诺大的东市广场上只听见这个小姑娘楚楚可怜的央告之声。
沈燕宁看着周围人的冷漠,心头火气不由得就冒了出来。
两个大汉看周围的人怂了,这下更是得意,冲过来擒住小姑娘,笑说:“小姑娘很会来事嘛,可惜,这次是我们在理,谁也别想管我们春香楼的闲事!”
沈燕宁更是气愤,也顾不得许多,一个飞身就跳进了中间,一脚把左边的大汉踹出去两米。
周围人都是一阵惊呼。
沈燕宁清了清嗓子,一双美目怒气骇人,朗声说:“放开她!”
另外一个大汉,不由得急了,放开小姑娘就冲她冲来,一双铁拳眼看就是打到沈燕宁的面前。
沈燕宁的头微微一偏,铁拳从她的眼睛前扫过,沈燕宁却丝毫不乱,冷静地躲过他的进攻,然后猛踢他的左脚,大汉一时重心不稳,直直地跪在了沈燕宁的面前。
“好——”围观群众的欢呼倒是很是时候,沈燕宁将这个大汉又是一脚踢翻,扶起场中间的小姑娘。
转身对两个大汉说:“你们听好了,我不管你之前和她签了什么契约,但是庆历朝不允许人口买卖,这是铁律。如有犯事,轻则三年监禁,重则流放,你们俩在京都做打手,难道都不先弄清楚天子法令吗?”
这一声雷厉风行,又一次赢得了满堂彩。
两个大汉面面相觑,自知沈燕宁说的也是实情,只好回说:“好个姑娘,你敢为她出头,也不打听一下春香楼的名头!有本事尽管救人,你只要走了,这个丫头还是我们的!”
沈燕宁感觉到身边小姑娘柔弱身子微微发颤,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燕宁心中的豪侠之气也就自然流露:“你放心,不过就是钱的事!她爹欠你们多少钱,我替她还了,你们的契约就此作罢,行还是不是?”
大汉对视了一眼,看着沈燕宁身手不凡,也觉得今日讨不了好处,于是识趣说:“白银二百两,你要是出不起,就少来出头!”
周围人又是一阵议论,二百两银子在京都中也不算小数目
沈燕宁眼睛扫视了一下围观的人,发现萍儿已经凑到了前面来,于是走过去,二话不说,从她袖子里取了两张银票,没等萍儿反应过来就走到场中央。
看清楚了二百两没错,递给两个大汉,说:“一分不少,你的契约给我!”
两个大汉拿了钱,将小姑娘的卖身契拿了出来,沈燕宁递给小姑娘,小姑娘看了清楚,点点头。
交易达成,两个大汉就揣着银票走了,沈燕宁驱散了周围的人,又对小姑娘说:“你有什么打算?”
小姑娘扑咚一下,跪了下来,哭着说:“小姐,我是个苦命的人,家里的爹原来也是个做官的,只是后来遭了难,他又迷上了赌博,这才将家财散尽,沦为乞丐,如今小姐救了我,我愿意以身抵债,终身跟随小姐!”
啊?沈燕宁这才有些头疼,本来就是仗义执言的事情而已,现在这个小姑娘又非要跟着她,收下她也不难,可是这样一来,娘岂不是就知道了!
人群散去,沈夫人这才挤了进来,没想到就看到了女儿面前还跪着一个乞丐,不由得犯迷糊:“这是怎么了,宁儿你没事吧?”
沈燕宁心虚地说:“哎呀,这话说来就长了,您也看到了,这个小丫头这么可怜,我们就把她先带回去,然后我再给您说清楚,好吗?”
沈夫人见这里毕竟人多眼杂,虽有不满,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沈燕宁冲萍儿使了眼色,萍儿扶起了小丫头,等沈燕宁和母亲上了轿子,仆人们才跟在后面一起回府。
她们的轿子在沈府后院落定,丫鬟婆子们都拥上来,服侍二人回府。
沈夫人将丫鬟们带回正堂,喝了一口备好的茶水,暂时没有说话。
沈燕宁让小丫头跪在堂下,自己也站起身来,对母亲如实说:“娘,这个丫头是刚刚我救下来的,你知道吗?原来京城里竟然有人口买卖的恶事,你瞧瞧,这个丫头,看着也和我差不多年纪,她竟然要被卖到那个什么楼?反正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那她就是跳进了火坑了!”
沈夫人打断她:“行了,我知道了。人你也救了,风头你也出了,我只知道,说不定天没黑,你的丰功伟绩就传遍京都,到时候我们家的名声就被你毁了!”
沈燕宁越听越不对劲,直到母亲说到“名声”她的心里才咯噔一下,垂了脑袋说:“娘,我真的是看她太可怜了!你瞧瞧,面黄肌瘦的,你也听见她哭了,多惨啊!”
沈夫人冷冷地说:“惨不惨我不知道,我问你,你救人的时候舒服了,有没有报你自己的名头?”
沈燕宁眼中精光一闪,笑说:“娘,这我肯定不会说的啊!”
沈夫人点点头:“那还不算错得太离谱,我们才刚刚来京都,这里的人和事,我们都不太了解!你也知道京都的人不好那些拳拳脚脚的东西,闺中淑女一个个都是知书达礼的,你现在不再是黄陵县的小霸王啦!你还是要学着点规矩,要是给你爹舔麻烦,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沈燕宁憨憨一笑,拉着母亲的手说:“娘,我知道的,你看我这不是已经在学了吗?这个丫头呀,我一眼就看出她知书达礼,结果一问,她原来也是个官家小姐,如果留她下来,我们也多一个帮手不是?”
沈夫人消了气,这才问跪在堂下的小姑娘说:“你且说说你的身世,不能有所隐瞒,否则立刻撵出去!”
小丫头这才抬头来,将自己的身世讲了:“夫人,小姐。我叫阮念琴,我爹原来是京都城防营的教头,我和娘住在京都里一直家境殷实,可是三年前新皇登基,我爹被人诬陷,说我爹有不臣之心,于是就革了职,我爹是个急性子,不服气,闹了一闹,就被关进了大牢,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沉溺赌博,不是喝酒就是赌钱,我娘得了病他也不管,没多久娘就去了。再后来,他一直混着日子,我也去找些小工来做,可是没想到一个月前,他说是出去挣点钱,这一去就没有回来,春香楼的人带着他的尸体和一纸契约找到了我,说是我爹欠了钱不还,将我买了给他们,当夜想自己逃跑,却掉进了河里淹死了。我当然不信,于是东躲西藏,今日是实在饿极了出来讨口饭吃,就被他们发现了。小姐这才救了我,夫人,我不敢有隐瞒的地方,只希望夫人大发慈悲,给我一条活路。”
沈夫人和沈燕宁长长地沉默了一会。
沈燕宁开口替她求道:“娘,其实这丫头的身世真是可怜,我们家刚刚来京都,正是用人的时候,您就留下她吧!”
沈夫人经不得女儿央告,只好点头,不过也要说清楚:“你所说的事情,我会让人去查,你也知道我们沈家是这京都中法纪严明的宅院,你若是所言有半点虚假,你就立刻走人,可明白?”
沈燕宁顿时觉得母亲真有点父亲审案子般的威严,不由得咧嘴笑着。
沈夫人白了她一眼,又说:“你是宁儿救回来的,就要有感恩之心,就让你去宁儿房里伺候,不会的就向萍儿问,有什么大事就报给宁儿。”
阮念琴点点头:“奴婢知道,谢谢夫人,谢谢小姐!”
沈夫人又说:“你既然进了沈府,这个姓就不用了吧,家里人叫的亲近些,就唤你念琴,可好?”
念琴连连磕头:“奴婢能进府,都是夫人小姐的恩德,叫什么都行!”
沈夫人这才满意地说:“好了,宁儿。明日的乐游原你可还要去?”
沈燕宁连忙说:“去,当然要去了,跟母亲一起,去哪里都好!”
沈夫人笑着:“你就是嘴甜,今日也累了,你回房歇着吧!”
沈燕宁冲萍儿使了眼色,萍儿拉着念琴,跟在她身后,一起退出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