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春深》慕云潇潇

13、第十三章 你来我往不吃亏

　　第十三章 你来我往不吃亏
　　沈燕宁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后腰，站了起来。
　　真行，这么嚣张！真是活腻了！
　　沈燕宁冷着一张脸，缓缓转了过身子，准备好好看看是谁这么飞扬跋扈，有个丞相府的名头就如此无礼。
　　果然，一个年轻的婢女一身大绿衣衫，画着柳叶眉，面目白净，可是那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这下子沈夫人倒是眼力见很好，看着自己女儿受了气，马上过来拉住几乎要动手的沈燕宁，往自己身后一带，笑着说：“是小女无知，没有看见丞相小姐过来，一时避让不及。”
　　沈燕宁咬了一口牙，没有说话，瞪着那个婢女。
　　婢女高高地扬起自己的下巴说道：“哪里来的乡巴佬，竟然连丞相府的范二小姐都不识得？”
　　这话说得趾高气扬，将自己主子报了出来，声音足够高亢，引得周围贵女纷纷侧目，围了过来。
　　沈燕宁心头火起，面上却不显，反唇相讥说：“哪里来的狗腿子，竟然连项圈都不套好，到处乱咬人？”
　　婢女气急败坏：“你骂谁呢？”
　　沈燕宁抱着双臂，冷笑说：“谁冲我吠，自然是骂谁？”
　　作婢女的平时也是有的身子骨的，眼下被沈燕宁反击，于是就冲上来想要抓沈燕宁的头发。
　　萍儿看着如此景象，就想挤过来，可是门口马车太多，她只能从马车那边急忙惊呼：“小姐！”
　　沈燕宁冲她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回头，右手擒住她冲过来的两只手，然后用空出来的左手在她左肩猛地一推，将那个婢女推出去三尺远。
　　婢女一下子没想到沈燕宁还有这样的力气，此刻有些忌惮了，嘴上却是不饶人：“沈小姐真是有些力气，想来以前也和巧儿我一样是个劳苦的。”
　　婢女小姐混作一谈，这话说出来倒真是有些难听了。
　　“巧儿，无礼！”一个柔弱细软的声音响起来，从对面那个婢女的身后走出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那人面目清秀淡雅，别有一番韵致。
　　这就是丞相小姐了？沈燕宁冷冷地在心中想着，轻轻挣开母亲的手，站直了身子。
　　来者不善，本小姐也不是软柿子。
　　可是显然人家并不和婢女巧儿一个套路，站在“映月别馆”前的台阶之上，身后的京都贵女们都稍稍离她远些，以示恭敬。
　　丞相府范二小姐款款而谈：“沈夫人不要见怪，我家这个丫鬟刚刚才入了府，没有轻重的。方才只是见我家马车要到了，心急了些，这才推了沈小姐一把，请夫人见谅。”
　　沈夫人微微一笑，稍稍示意了沈燕宁一个眼色。
　　沈燕宁冷静下来，没好气地回礼：“无妨，范二小姐客气了！”
　　范二小姐温柔地笑着说：“方才在宴席间就注意到沈小姐，活泼可爱又心思缜密，真是很不一般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贵女仿佛想起了刚刚沈燕宁的失态，一时间，嘲笑的人，还有妒忌安王对沈燕宁多有顾盼的人都纷纷议论起来。
　　行啊！这三言两语咬定我有心设计。
　　虽然心中怒气升腾，但沈燕宁深深呼吸一下，也扯出一个笑容，回击说：“哪里哪里，京中贵女之中早就听说了丞相小姐，自幼芳名远播，如今一看，样貌出众，口才绝佳，真真是出类拔萃，可是我觉得小姐最厉害的可还是这精细的心思，我无意之举，却留在你有意之眼中，自然看什么都是不妥了。”
　　范二小姐面色淡然，一点波澜也无：“有意无意，不过是沈小姐自己的说法而已，方才之事，众人都可见，其实也不稀奇，毕竟沈小姐入京不久，这里宴饮的规矩若需要了解，不妨来我丞相府，我很愿意一一教你。”
　　这话说出来，贵女们都噗嗤地笑了出来，范二小姐的脸上也掩不住的嘲讽之意。
　　是说她家婢女如此盛气凌人，看主子是什么样子就知道了，沈燕宁一向不是那种在乎别人说什么的人，拿别人的出身来嘲笑他人，这样的事情沈燕宁一向是最不屑的，看来这个丞相小姐也是个势利眼。与这样的人争论也不会有结果，此刻沈燕宁并不愿意再与她纠缠，只是这个时候一个略有力道的声音响起。
　　“范小姐这话说得可真不在理啊！”
　　众人寻声望去，只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为沈燕宁说话，竟是大理寺卿的明夫人。
　　明夫人眼底清明，缓缓而出，说着：“沈家小姐是初入京不错，可是其天真烂漫，原本是我们京中女儿们人人羡慕了。众姐妹未出嫁之时，熟读诗书，家中父母也多多管教，虽然各位姐妹才德兼备，但受的约束太多，我反倒是羡慕沈小姐这十足的真性情呢！”
　　京中贵女们听到这话，难免有种共鸣之感，金玉之家，虽然不愁吃穿，但是往往都是被这锦绣衣冠包裹的提线木偶，更不敢有自己的喜怒，想到这里，人群中也不再有低语之声。
　　明夫人和蔼可亲地笑着说：“天色也不早了，我看今日各姐妹也都乏了，要是我们再不走，再给昭月公主添些麻烦，叫太后知道反而心烦。我就先带个头，走吧！”
　　说着说着，明夫人紧了紧自己肩上的紫色披风，昂首就下了台阶。
　　见状，京中贵女们也才想起此地非凡，今日又是公主芳辰，并不适合聚众围观，于是也都纷纷离开，丞相小姐瞧着观众也没了，翻了个白眼让巧儿扶着走了。
　　沈夫人拉着沈燕宁也转身离已经移到了自己的马车前。萍儿和绯茗芝涵都涌上来，给她们披上披风，系好颈带。
　　沈燕宁远远地看着明夫人娇小的身子披着宽大的锦袍上了车，她才肯钻进马车。
　　一时间，映月山庄出来的官道上，一辆辆点着风灯的马车鱼贯而出，状若一条巨大的火龙蜿蜒在宽敞的官道上，而沈家刻意留在了最后。
　　马车内，沈燕宁心绪难平，一时间还有些出神，不察觉间，母亲略温暖的手悄悄地拉着自己的手。
　　“还在耿耿于怀？”沈夫人关心地问，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流淌着真挚的关爱。
　　“范二小姐吗？我没兴趣和她闹。只是我觉得明夫人真是了不起。”
　　“明夫人也是个京中奇女子了，”沈夫人笑着，眼眸闪烁，将方才了解到的给沈燕宁讲来，“她母家源自淮南，在当地世代为商，当时也是个大家族，后来她的父亲升入京都之后，又在京中置业，几年前光是她的陪嫁就有京都南郊百亩良田。如今进了明府，她掌管内务，据说看着娇娇小小的一个人，也是个厉害的，后宅的妾室们个个老实。外面庄子里每年都有不少的收入。即使明大人比她大了些，她又是继室的身份，但是自从她入了门之后，全府上下对她是敬爱有加，她性子直率又慷慨玲珑，京中贵女们都喜欢跟她来往，她那个慧芳院宾客众多！”
　　沈燕宁这才睁大了眼睛：“只是知道她是为了避大选而选择早早嫁人，却没有想到，明夫人竟有这么大的魅力。”
　　沈夫人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说：“今儿个，人家帮了你，你可要记着这份情。明日你亲自找李妈妈备一份礼，让武德路送去明府，别让人家觉得你失礼。”
　　沈燕宁抱着自己的母亲，撒娇着说：“母亲想得周到，今日宁儿宴席失仪，让母亲也连带着受他人羞辱，是女儿不对。”
　　沈夫人心头一酸，几乎要被她这话引得垂下泪来：“傻宁儿，说什么呢？别人有心刁难，哪里是你的错，我们初入京，要谨言慎行，不是怕事软弱，只是想着给你爹能够添些助力，毕竟你爹膝下还没有一个儿子来替他承担……”
　　沈夫人这话说出来，沈燕宁心头更是难受：“母亲!”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推心置腹的体己话了，两个贴身丫鬟也是从黄陵县带出来的，陪着夫人小姐多年，此刻也是垂下头去，不曾说话。
　　沈夫人稳定了一下情绪，说着：“宁儿，你要记住。娘也希望你能过得快乐，并且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过得快乐。只是若有一天娘和爹护不住你的时候，你也要选你觉得最好的路去走，可明白？”
　　沈燕宁看着母亲深邃的眼眸，点了点头。
　　沈夫人又说：“方才那个丞相府的范二小姐也是无碍的，我方才听其他人说道，她不过是丞相府家的庶出小姐，并没有什么真的权势，你也不必怕她，若是真要让你吃亏的时候，尽管跟她闹，娘一定护着你！”
　　沈燕宁噗嗤一笑：“哪里有那么大的阵仗啊，我不过是和她顶了几句，以后就算要找我算账，我还有功夫呢！哪里伤得到我？”
　　沈夫人含笑搂了搂自己的女儿，想着女儿毕竟年幼，黄蜂尾后针的狠辣也不必细细去说。
　　一时间，母女俩说着话，马车头的一盏风灯照破黑暗，两匹马车缓缓地驶出乐游原，马车平稳地驶进灯火通明的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