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春深》慕云潇潇

12、第十二章 脱缰之马

　　第十二章 脱缰之马

　　沈燕宁几乎是被悬在了马背上，电光火石之间，她只想起安王刚刚说的要抓紧马鞍，于是只好牢牢地抓住了马鞍。
　　这个时候，安王已经冲到了眼前，一把拉住马的缰绳，稳住了枣红马的动作。然后伸出右手，将沈燕宁扶下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枣红马又是一阵跳跃。这一次沈燕宁被吓得不轻，还是死死地抓紧了马鞍，只希望这匹马儿能听话些。
　　安王只好取出佩剑，一剑斩断了枣红马的缰绳，枣红马才落了地，沈燕宁借着这会子功夫，才抓住了安王的手迅速从枣红马身上下来。
　　惊魂未定，安王已经再次将枣红马控制住，将断掉的缰绳重新系好，然后转过来看她。
　　“可吓坏了？”
　　“没有，只是当时有些紧张，若马儿跃起，我就抓着它不放。”
　　“你还想好了后招，别怕，这匹马儿年龄小，贪吃好玩，刚刚一定是吃草的时候把自己绕进去了，也怪我没看清楚，让你受惊了。”
　　这汪深渊般的星目里闪烁着无比真诚的眼光，沈燕宁本来想抱怨他几句，一对上这双眼睛，也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还能走吧？”
　　沈燕宁点点头。
　　安王将她扶起来，然后问她：“你要坐自己的那匹还是跟我一起？”
　　从这里回去也有几里地远，若是不骑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沈燕宁再看一眼那枣红马，马儿此刻也老实了不少，可是等她靠近的时候，枣红马儿却颤了一颤。
　　这下好了，马儿还嫌弃她来了。
　　于是只好鼓着可怜兮兮的大眼睛转头看向安王。
　　安王明了，一下子将她抱上马去，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这一路，安王时不时地问问她，两个人共乘一骑，慢慢往回走。
　　安王要双手拉住缰绳，因此双手自然从她左右环出，将她拥在怀中。
　　也许是刚刚惊心动魄的留下的感受太深刻，此刻沈燕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些快，不免捂了捂心口。
　　安王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还在想刚刚的事情吗？”
　　沈燕宁摇摇头：“怎么可能？”
　　“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我那是擦了粉。”
　　安王扑哧一笑，不置可否。
　　沈燕宁想起什么，侧过头去看他，说：“你回去可不能再提这件事，丢脸死了。”
　　安王无奈一笑：“这嘴长在我的身上，你还能管得住不成？”
　　沈燕宁看着树林间细细碎碎洒下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日光柔和，安王的模样被光阴勾勒，着实是个人中龙凤的模样。
　　“要是你说出去了，我们就绝交了。”
　　安王嘴角微微上翘，低下了头，看着怀中的小姑娘笑着说：“未必不可以是我先和你绝交呢？”
　　沈燕宁气急败坏了，这个人，空有一副好皮囊，骨子里还是龙子龙孙，一点都不服软。于是一张小脸鼓成了包子。
　　安王见她如此，更是朗声一笑，稍稍加快了马速。
　　哒哒的马蹄响彻草原，日头渐渐西斜，两人两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时间尚早，沈燕宁下了马就着急要回去了，安王一把抓住她，然后说：“我怎么跟你联系？”
　　沈燕宁微微一愣：“你若有消息，尽管让人来沈府找我就好，不是吗？”
　　“可惜，我和你家沈大人不太对付，若他知道我找你，肯定没你的好果子吃了。”安王略带忧愁地说。
　　“额……这样的话，你让侍卫到我家西厢传信吧。”沈燕宁想了一会说。
　　安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枣红马上的竹罐子递给她，这才肯放她。
　　沈燕宁轻车熟路地穿过假山迷宫，绕过水台，然后找到了在一群京都贵妇中相谈甚欢的母亲。
　　沈夫人见她来了，立刻拉着她小声问：“哪里去了？几个时辰不见你。”
　　“我去假山那边赏鱼了。”
　　沈燕宁摇了摇自己手上的竹罐子。
　　“快来认识一下，这是礼部尚书的江夫人，这是博文馆学士府的李夫人……”
　　沈夫人拉过来介绍的一大波人，沈燕宁就像走马灯一样一一拜见，最后才发现面前竟然有一个极为年轻的少女，而她面容清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显得十分可爱，沈燕宁一眼就被她吸引了，专心听母亲介绍：“这位是大理寺卿的明夫人。”
　　“什么？”沈燕宁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么年轻的夫人？
　　“沈小姐看着和我投缘，不知是哪一年生人？”明夫人笑语盈盈地问。
　　“怀安十年腊月的。”
　　“巧了，”明夫人微微一笑，“我也是那年的，比你大五个月，我是六月的生日，我比你大一些，你我姐妹相称可好？”
　　沈燕宁从刚刚的震惊中缓了过来，拉着明夫人聊了不少，这才知道，原来明夫人是京中校书郎家中的庶女，因为父亲和大理寺卿明晖是故交，所以在前一任明夫人去世之后，明夫人才嫁过去续了弦。
　　沈燕宁微微惊讶，原来京都里也有这样的悲惨事，不免要开口安慰她几句。
　　明夫人却微微一笑：“燕宁妹妹，你才刚刚进京都，很多事情你还不懂，你我这样的士族女子，能躲过大选，得一人终老已是幸事。何况，我家明晖，学富五车，我只有欢喜的份，哪里会有怨愁呢？”
　　沈燕宁真是被她的三观震得无话可说，那个明大人至少也有个四十好几了。而明夫人的年纪不过和她一般，这样痴迷，竟还能苦中作乐，沈燕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聊些别的。
　　“姐姐你说的大选是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我以为沈夫人早就跟你说过了。庆历朝开国以后，太后怕众臣不服新帝，于是在本朝建立了大选制度，凡是京中官员以及外地大员都需要将自家适龄女子送入宫中备选，以充实皇室后宫。大选不仅为皇帝选妃，各位王爷的亲事也都是从这里定的。”
　　“哦？嫁入皇室不好吗？方才姐姐说要避过大选？”
　　明夫人摇摇头：“大选三年一选，若是鸿运高照，入了后宫，得见天颜，对整个家族而言就是上了砧板，若是位分高升自然不说。可若是失宠于圣上，整个母家都要受管教不当之罪。你瞧今年刚刚封的贤妃娘娘，她母家的兄弟就升了云麾使，这不是一人得道吗？可叹的是每次参选之后落选之人三年内侍奉于宫内，一个个好好的黄花大姑娘硬是要白白浪费三年，你说这算是好事吗？”
　　沈燕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母亲把大选看得那么重。
　　“也就是说下一次大选，我也会参选了？什么时候？”
　　“还有一年，妹妹别慌，若是你和我一样早早地嫁了，也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
　　沈燕宁的脑袋里轰地炸开，嫁人…一年之内？搞什么啊！
　　沈燕宁这下真是懵了。可是母亲的意思，难道是想她进宫去？
　　后来的宴会沈燕宁也没有心情吃喝了，总是楞楞的，半晌也不说话。
　　以至于晚宴时安王爷举杯庆贺之时，沈燕宁一个人硬是慢了半拍才发现，连忙站起来，不小心又将自己的粉裙弄湿了。
　　慌慌张张间，安王的眼睛像这边看了好几眼，惹得在座女宾纷纷侧目。
　　沈燕宁还不知道，她这一闹，无心之间反而在京中贵女中引起了多大的嫉妒。
　　宴饮快要结束之际，昭月公主再次举杯，和在场的各家女眷共饮，然后和安王一起从后面退去了。
　　沈燕宁跟着母亲木然地往门口走去，就在映月别馆的门口，各家女眷都在等着自己家的马车来接。
　　一个人很不客气地撞开了尚有点发蒙的沈燕宁，沈燕宁是有武功在身的，也被她这一撞，撞得跌了几步，扶住了母亲的手才堪堪站住。
　　“谁家的妮子不长眼，敢挡丞相小姐的路。”一声呵斥在沈燕宁还未发作前就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