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青霜》燕君

4、第四章

　　那渔娘时每日都会出湖打鱼的，因此杨惠中和落雁很容易就找到了她。渔娘将他们让进船舱，问道：“那女娃子怎不见一起来？”落雁礼貌回道：“她着凉发烧了，吃了药还在睡呢。不过已经没事了，多谢大嫂关心。”“没事就好。”渔娘古铜色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意，笑骂道：“都是那小子惹的。这毛小子啊。”落雁和杨惠中相视一笑，前者敛起笑容问道：“大嫂，我向您打听个事。”“你问就行。”渔娘正在烧炉上的一壶水。落雁小心问道：“您能不能细细跟我说说几年前您遇见的穿白裘的姑娘？当时是何情景您还记得吗？”杨惠中担心的看着他，见她一脸紧张之色心下也不由得惴惴。
　　渔娘停下手边的活，回忆道：“当然记得。以那姑娘天仙似的容貌想不记得也难。当时啊下了一晚上的大雪，不过没有刮风，所以湖里并没有封冰。我就早早来了，想多多少少打点鱼，卖了好养家糊口。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浑身雪白的站在湖边。我以为是要渡江的，就招呼说：‘现在还太早，摆渡的怕是还没来。’但那人也不回头理我，我又走近了几步这才发现那人周围竟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我当时下了一大跳，失声大叫：你……湖妖……
　　落雁早就妙目含泪，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此刻闻言再也忍不住，泪珠扑簌簌滚落下来。渔娘见状忙住了嘴，叫道：“姑娘，你怎么了？”落雁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杨惠忠：“她一定是在那里站了一夜了，一定是的。”杨惠中将丝帕递到她手中，柔声道：“莫再伤心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落雁感激得看看他，接过丝帕拭了泪，勉强对渔娘一笑：“大嫂，您接着说。”渔娘诧异的看着二人，放低声音续道：“我这一叫，那人才换换回过头来，身上的雪跟着簌簌落下，原来是隔绝美女子，更加印证了我心中湖妖的想法，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绝美女子好像知道我心中所想，慢慢来回走了几步，雪地里立马现出几个深深的脚印，冲我笑道：‘看，我有脚印，不是湖妖。’我这才放下心来，细看她浑身都落满了雪，怀中竟然……竟然还抱着一个婴孩。我立即醒悟她怕是站了很久，将她的脚印给盖住了，或者田还没下雪，她就已经在那里了……”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落雁还是“咭”地一声哽咽出声，忙用帕子掩了口，却也止不住滚滚而落的眼泪和剧烈颤抖的纤细的身子。渔娘忙又闭了口，无措的看向杨惠中。杨惠中也不顾守礼，抓过落雁的左手紧紧握住，正色道：“我知道那人就是你师姊，是不是？”渔娘随即醒悟，问道：“那小飞飞呢？那孩子就是当年的那个了？”落雁不答，只是抽噎，杨惠中和渔娘心中都是大亮。过了好一会儿落雁才平静下来，双眼无神的盯着面前渔娘捧来的茶。渔娘犹犹豫豫问道：“你这么伤心，一定是你师姊出事了吧？”落雁低声道：“她回去就大病了一场，然后……然后就过世了。”渔娘惊呼一声，连道：“想不到年纪轻轻就病死了。”然后长叹一声：“红颜薄命啊。”落雁站起身来：“谢谢大嫂，我们该走了。”然后挣开杨惠中的手走到船头。杨惠中有一瞬的不自然，但随即释怀。
　　回客栈的路上，落雁一声不响的低头走在前面，杨惠中几次想说话，可一看到她冷冰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就没有开口。到了客栈却不见了舒临风和飞飞，落雁大惊，高声唤道：“飞飞……飞飞……”里里外外的找。杨惠中忙拉住她：“不用担心，一定是跟风儿出去玩了。”落雁却挥开他，冷冷道：“那小子花样可不少，能不担心吗？”一径出了房门。杨惠中立在房中想不明白为什么落雁对自己忽冷忽热的。
　　问了小二才知两个孩子在后院玩耍。落雁到的时候正见飞飞坐在一架简单的秋千上格格笑着：“临风哥哥，再推高一点啊……哈哈，临风哥哥，再高一点嘛……”舒临风站在秋千架下，等她荡近来就用力一推，高声叫道：“好，那就把你推到天上去！”落雁在几丈开外站定身形，铁青着脸道：“飞飞，快下来！”飞飞一惊回头见是落雁，笑道：“姑姑，秋千可好玩了……”“我叫你下来，听见没有！”落雁又逼进两步。飞飞从来没见过她动怒，受了惊吓，也不知等秋千停下来再下来，听话的立即小手一松身子就斜斜飞了出去。
　　落雁、舒临风齐声惊呼，同时跃起身来扑了过去。却见半空里猛然伸来一只手臂将飞飞稳稳接住，落下地来。落雁看清楚是杨惠中也步搭理他就走过去一把将飞飞拉了过来，斥道：“你看你都干了什么？”飞飞不知做错了什么，两只乌溜溜的大眼中委屈的积满了泪花：“姑姑……”舒临风走上前来，不满道：“姑姑，你这是什么意思？飞飞好好的，你干嘛动怒吓着她了，还来怪她，你简直……”杨惠中喝道：“风儿，不得无礼！”舒临风一翻眼皮不再说话。落雁不好说他，只是厉声对飞飞道：“谁让你私自出来玩的？是不是不听姑姑话啦？”飞飞小嘴一扁哭出声来：“姑姑，你跟天香婆婆一样都步喜欢飞飞了吗？”落雁见状心生后悔，蹲下身拉着她的小手，一面替她拭泪，一面哄劝：“不会，只要飞飞听话，姑姑永远都会喜欢飞飞的，莫哭了啊，飞飞乖。”飞飞破涕为笑：“好，飞飞听话，飞飞最乖了。”然后指着秋千笑道：“姑姑，你看临风哥哥做的秋千，可好玩了。我……”落雁出声打断她：“以后不准再叫他‘临风哥哥’！”此言一出余人皆怔在当地，舒临风急道：“为什么？”落雁狠狠瞪他一眼，冷言道：“不为什么！”然后直起身来。飞飞不明所以：“不叫‘临风哥哥’，那叫什么啊？”落雁将手探到腰间，沉声道：“什么也不叫！”边上杨惠中不解的看着她，舒临风则甚是惊怒。飞飞看看众人，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忽然落雁飞身而起，在空中右手一扬，也不知什么时候送什么地方摸出来一根黑黑的细细的长鞭，手劲运处远远荡了开去。“啪”的一声，秋千上那小巧的板凳在这鞭击下立时碎屑四飞，舒临风只叫了一句：“你干什么？”落雁已经回身掠到飞飞面前，俯身将她抱在怀里丢下一句：“以后也不会有秋千了！”飞一般地离开了后院，远远的受了惊吓的飞飞的哭声传来。剩下呆立当场的杨惠中和舒临风面面相觑，前者叹道：“想不到她一个柔弱女子竟然身怀绝技！”后者冷哼一声：“这个怪女人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