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青霜》燕君

3、第三章

　　睡得迷迷糊糊中，舒临风被女子的哭声吵醒，睁眼一瞧杨惠中早穿衣打开了门，他也披衣站了起来。一听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是落雁的声音：“飞飞……飞飞……”他一下子清醒过来，飞奔着跑过去砸门：“开门，快开门。飞飞怎么了?”被杨惠中一把扯开，低声喝道：“臭小子，你要把其他人都吵醒吗？”里面落雁早听见她们的动静，跑着过来开门。
　　门一开，落雁梨花带雨的脸就出现在杨惠中眼前，出了什么事教她这么难过？“飞飞呢？”杨惠中一步跨了进去。落雁将他们引到床边，舒临风忙坐在床沿上。此刻飞飞一张小脸红红的，一双小手不安的扭动，口中叫道：“爹爹……爹爹……”舒临风将手覆上她额头，着手处一阵灼热，回头对杨惠中道：“她发烧了。”杨惠中道：“一定是白天掉到湖里着凉的缘故。”舒临风跳起身来道：“我去抓药。”落雁泣道：“去哪抓？现在深更半夜的那家药铺不关门？”舒临风急道：“那能怎么办？飞飞这么小，发这么高的烧她会受不了的。”杨惠中一按他肩膀：“大晚上的，还是我去吧。”舒临风还不掩饰怀疑态度：“你还不如我。你去叫门人家不开，你怎么办？再说这里你没我熟，当然还是我去了。”说完就往外走，丢下一句：“该怎么照顾她不用我说吧。”就消失在门口。
　　落雁看着他还未长成的身影，只感觉有一股摄人的威势在他身上。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杨惠中。杨惠中苦笑一下：“打盆凉水来。”
　　看着落雁笨拙的将浸湿的帕子放在飞飞的额头上，不禁摇头：她不会照顾孩子。于是坐在床沿将她挤到一边去，一面替飞飞换湿帕，一面问道：“她妈妈呢？让你一个不会照顾人的人带她的孩子，她怎么放心的？”半晌没有听见后面落雁言语，接着抽泣的声音传来，他回头一看落雁正双手捧着脸哽咽不已。他不由慌了，起身走到她面前柔声道：“对不起，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不明白……”落雁终于痛哭失声：“我师姊她……她死了，再也活不转了……”杨惠中一惊，歉然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无心的。”落雁悲难自抑，瘦削的双肩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纤细的身子好似随时都会倒下。杨惠中心中一阵绞痛，伸臂将她揽道胸前：“不要难过了……”
　　舒临风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滴着水，落雁惊道：“你又掉湖里了？”舒临风丢下三个字“下雨了”就来到床前看飞飞，见她虽然小脸还红红的，但已经安静下来，呼吸好似也平稳了，终于放下心来。然后将药递到落雁手中：“去煎药吧。”“啊？”落雁僵在当地，不知何去何从。杨惠中知她一来不知厨房在哪。二来不知如何煎药，于是道：“跟我来。”二人一起下楼去了。舒临风轻轻对着熟睡的飞飞笑道：“怎么你姑姑跟你一样还是个孩子呢？”说这话的时候，好像他不是孩子似的。
　　厨房里落雁在拿药罐盖子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杨惠中赶紧抓过她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耳垂上，嗔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徒手去拿那么烫的盖子，又不是……”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不过意思却再明显不过。落雁笑道：“我其实跟傻瓜差不多的。”两人几乎眼对眼，鼻子对着鼻子的站着，杨惠中感到她吐气如兰，尽数拂在自己面上，不禁怦然心动，脸也不自觉烧了起来，忙放开她：“我看看药好了没有？”落雁这才醒悟过来，一张俏脸也是红红的。“现下是飞飞生病，你都不能好好照顾她。要是有一天你生病了谁来照顾你？”杨惠中不无担忧。落雁理所当然道：“天香姑姑啊。”“天香姑姑是谁？”杨惠中忍俊不禁。“是我师父的侍女，我和师姊还有飞飞都是她照顾的。”落雁依然那副天真的笑脸。杨惠中却担忧道：“既然是尊师的侍女，想必年纪也不小了。万一有一天她不在了，你和飞飞怎么办？”落雁睁着她好看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老实答道：“不知道。”杨惠中哭笑不得，将药汁小心的倒到一个碗里，回身看着她道：“你要不嫌弃，我可以照顾你。”
　　待到给飞飞喂了药，天都差不多大亮了。落雁这才发觉舒临风还穿着一身湿衣，叫道：“你怎么还不换干衣服，别你也发烧了。”舒临风有些嘲讽道：“等到你发现，我衣服都干了。”言外之意落雁不会照顾人，落雁也不以为意，只是歉然笑笑。杨惠中问她：“饿了吗？要不要吃饭去？”她抚着空空的腹部，老实地点点头。舒临风却道：“我困了，要补觉就不去了。你们想要出去吃尽管自便，这里有我守着。”说毕拉过一张椅子就在床前合上了双眼。
　　此时路面上已陆陆续续摆满了早食，杨惠中就领着落雁来到路边的馄饨摊，要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落雁没有吃过馄饨，好奇的用筷子点着碗里的馄饨，看着里面的陷。杨惠中笑道：“吃吧，很好吃的。”落雁赧然一笑，夹起一个就送到嘴里。杨惠中低呼：“小心，烫！”可是已经迟了，就见她凝眉，用手紧紧捂住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杨惠中连忙递上一杯水，落雁饮下这才好点，可是已经是满面通红。周围几个食客也是低低而笑。杨惠中嗔怪道：“这么烫你怎么敢吃？”“是你让我吃的。”落雁理所当然的回答，这下引得杨惠中闹了个大红脸，呐呐道：“你就这么相信我？我是让你先咬一口尝尝。”落雁“哦”了一声，垂下头去：“教你见笑了。我……”不等她说完，杨惠中就深情道：“谢谢你！”“谢我？”落雁吃惊的看着他：“谢我什么？”“谢你这么相信我。”杨惠中心下感动。落雁一笑：“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呀？”说罢低头吃馄饨，留下怔在当地的杨惠中，心中一阵窃喜。看来无形中落雁已经把他当作最亲近的人了。
　　吃过饭，杨惠中买了几个小笼包说要带回去给舒临风吃，落雁道：“对，多买几个，让他们俩一起吃。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杨惠中无奈的一笑，心道：等你想到了，你就学会照顾人了。杨惠中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笼包往回走，落雁嗫嚅道：“杨公子，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办。”“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杨惠中又折了回来，落雁咬咬下唇：“我想去西湖找昨天那位大嫂，我有事要问她。”杨惠中立马想起来昨天渔娘口中的美若天仙的姑娘来，当时落雁一脸关切就知道跟她一定有关系。不过当时她对自己有防范没有再深究，想不到只过了一晚她就对自己推心置腹了。这个少女啊，虽时时想着防范别人，却还是心地单纯容易轻信别人，他日若要在江湖上行走，还不知要上多少人的恶当呢！杨惠中发现他老是喂她的将来担忧，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好像是身不由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