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扬不复梦》芊墨晓

2、二

　　北梁国占据黄河以南，长江以北，以黄河中下游的洛阳为都，水利条件得天独厚，有诗云“常忆洛阳风景媚，烟暖风和添酒味”。
　　北梁国虽是个善战的国家，但洛阳城内的百姓赖来往商贸丝毫不受影响，更在闲于外开辟一种方便盗墓的物件——洛阳铲。更不负牡丹都的称号，城中谁家都有最少一两束牡丹，对于苏芍身居北方内陆来说，这是她没有看见过的繁华。
　　苏芍入城内新鲜不已，连续多天以来的舟车劳顿都变为了对这座城的好奇。
　　如果没有战乱，或许移居这里也许合适，可是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这天下乱世如麻，这天下早已满目苍夷，可她偏偏到现在才开始走出这一步。
　　还不晚。
　　苏芍打算找一家客栈安顿，哪想着，肚子已经叫的起劲，她找了许多地方，找了个面摊。
　　小二送上来一碗面，苏芍乍一闻以为面是坏的，正想与店家理论，就听见隔壁桌子的人在议论纷纷。
　　“出征陇国实属浪费兵力，听闻几个老臣冒死觐见都不能改变皇上的心意”
　　“吴二弟，你家哥哥不是在宫中任侍卫吗，可有什么消息”
　　“我家哥哥说，出征陇国全因暮后一句话‘我听闻陇国有数不清的孔雀羽’陇国那在北方的偏远地方，怎的会有孔雀羽！”
　　那几人在议论什么苏芍就不知了，她心中只有对北梁国君，对那个暮后的恨意。
　　在这个世道，视人命为草芥，视领土为棋中之子，灭一国，杀一城竟变得如此容易。北梁国君只为博美人一笑，却生生毁了她的家园。
　　等着苏芍反应过来，那面竟已下了大半，不似初闻时的酸，入肚方觉它的酸味几乎都化解在料上，立时会觉得余香满口，回味无穷。
　　果真不同凡响！
　　苏芍特地看了一眼这面，名字也奇特，叫浆饭。
　　吃过之后，她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了下来，出街打听情况。
　　城楼门下到是有几个往来乞讨的小乞丐，有一个小乞丐是五岁模样，地上铺着“父亲早逝，孤苦伶仃”等字，使往来宾客无不一一拂袖拭泪。
　　苏芍也随着人群给那小孩子空荡荡的碗添上几枚钱币，转念又想，这乞丐长年累月都在此处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她蹲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以自己平生最温柔的话来说“告诉姐姐你知不知道皇上讨伐陇国后去了哪？”
　　那孩子怔了片刻“一两”
　　苏芍尚未反应过来，却对那孩子独有的雄浑的声音惊了一下。
　　等她直愣愣的从怀中掏钱的时候，那孩子才将她带到一处小巷中。
　　小巷中人数大约在几百人左右，是苏芍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诺大的洛阳城内生存着这样一只似于军队的东西，这些人必定是极辛苦的。
　　这些人吵吵嚷嚷，勾肩搭背，一碗汤喝一天，似乎没有人注意他们的到来，
　　那孩子从桌子上递给她一碗汤“我叫诸奉，今年二十五岁，是百晓生”一句话说的周围的人鸦雀无声。
　　苏芍听说过有些人一生都长不高长不大，自然有些明了了。但百晓生是通天的信息网络，已经在战乱中失传了，没想到还能运行。诸奉在街头装作小孩乞讨，若是能在洛阳城内如此躲避的生活还要依仗着金钱，怕是只有这个法子吧。
　　诸奉站在桌子上“你要问什么”
　　苏芍方才想起自己的用意“我要北梁国君的具体行程”
　　诸奉点点头，入了一个屏风后面，半晌出来递给她一张纸，顿了顿“自古刺客一去从来不复还，值得吗”奉看透了苏芍的心意，这些年，奉见的太多人要了各种国家国军的出行，归还的人十之有一，回来的，都是半途中放弃了的，而没有回来的，自然已经损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这是他想问的，生逢乱世，即使今日杀死这个国君，明日就会被另一个国君继续欺辱，说他是懦弱也好，是居于人下不求上进也好。终有一天，苏芍来到了他面前，苏芍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准备的，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替那些义无反顾的人问一句。
　　值得吗？
　　过了大约几息时间，他叹口气，是他逾规了。
　　苏芍眼睛盯着那张纸“刺杀是无可奈何的行为，也是最愚蠢的行为，而我却只是被命运逼着只能向前走”
　　说罢急匆匆的出了门，纸上写着，今日午时，辙门外迎黎国国君。
　　没到午时，辙门外已经拢聚了许多来凑热闹的百姓，苏芍躲在人群里，等待着北梁国君的撵轿。
　　到了午时，城门大开，北梁的皇宫里传来长长的一声号角，接着有军队脚步的声音，苏芍倚在柱子上，睁开闭着的眼，看着城门外黎国军队于北梁军队即将汇合。
　　生死有命，苏芍想着终于可以对着陇国的亲属们有个交代了。
　　她屏息，看见北梁国君的轿子一点靠近，终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下轿。
　　来了。
　　苏芍握着手里的刀子跑上前就挥向他，谁料他居然用轻功躲开了。
　　平日听闻北梁国君身子不好，总是卧病在塌，谁知道竟也如此功夫，周围被吓坏的百姓议论纷纷。
　　苏芍本就不打算成功，她图一个痛快。
　　耳边风声在侧，侍卫将她按在地上。
　　正在她以为死的那一刹，轿中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像银铃一般“我就说我喜欢这样的女孩，多么天真……陛下不觉得吗？”
　　北梁国君一如传闻中宠着暮后，他点点头“你喜欢，留下便是”像是不把自己生命当回事一样，轻描淡写就过去了。
　　苏芍的母亲因一句话失去了生命，苏芍也因为一句话得回了生命，全因一人。
　　那边的轿子已然落下，却是慢条斯理的，仿佛丝毫不受这边的影响。
　　下来一人，一身白衣，意外的年轻，冰冷的面容却在一张俊美的脸上。
　　黎国君，少年天子。
　　苏芍听说过他的名字，秦九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