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迫降以后》AshesOfDust

11、第11章

　　陆宇很快就知道，他的青梅竹马之所以有“八卦女”这个绰号，就是因为她绝对、绝对不可能放着任何一个可以深扒的八卦在心底里任其挥发。所以很快，整个S城的二代圈里都知道陆家少爷有了一个新情人。

　　而且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就演绎出了多种版本。
　　譬如这新情儿的身份：有说是他和前女友Amy之间的小三转正、有说是路边偶遇的、更有甚者，说是陆家私底下养的童养媳。
　　再比如这新情儿的长相：有说和Amy如出一辙仿佛替身、有说跟最新当红的小花旦同款、有说网红脸的，甚至还有说撞脸岳云鹏的。

　　对此，当事人在电话中表示：“没，我还没吃上呢，怎么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电话的另一半是陆宇的损友，也就是那个曹勉：“哥，你得信我，这次真不是我传的。”

　　语气无比诚恳，正直地像个根正苗红的红领巾。

　　“其他就算了，”陆宇从桌上把手表拿下来，用肩膀夹着手机，慢慢吞吞地戴好表：“岳云鹏是怎么回事？”
　　曹勉赶紧道：“耗子他们喝多了瞎吹呢。”

　　说完还暗搓搓地补了个提问：“这么说，你还真有那种意思啊？”
　　陆宇扶着脑袋，觉得有点头疼：“什么意思？”
　　曹勉嘿嘿一笑：“就那什么，金屋藏娇？”

　　陆宇总算把表折腾完，然后用手扶住手机，坦诚道：“一开始确实有这种想法……”
　　曹勉一听这话就特别来劲：“后来呢？”
　　陆宇：“后来觉得还是得循序渐进呗。”

　　“不对吧哥，这不是你的风格啊。”曹勉那儿听上去像个烧烤摊，背景音里还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嘈杂。他声音忽然拉远，又忽然收近，显然是换了个耳朵听话筒，嘴里嚼吧嚼吧地啃着串儿：“我记得当时你和Amy姐在一块儿的时候，只认识了三天。”
　　陆宇：“那时候是她追的我，我追人就这磨洋工的风格。”
　　言下之意，你爱信不信。

　　曹勉无奈道：“行吧行吧，说到Amy姐我就乐了。你这事儿肯定传到她那儿了……你看她朋友圈没？太特么逗了。等等，她没拉黑你吧？”
　　陆宇回答道：“没看，我前阵子手机掉了，新的上个礼拜刚到。”

　　“买的什么？新的苹果叉？这次选了个什么颜色？”
　　“白的，黑的看腻了。”陆宇随口应道：“赶紧说你的。”

　　“是这样，之前Amy的朋友圈里不是除了旅游九宫格就是美食名包吗？配的文字里还各种明示暗示自己有钱有男人，得意地跟那什么一样。”曹勉想到这里，又是嘿嘿一笑：“最近一改画风，除了伤春悲秋就是苦情戏，活得跟得了抑郁症似的，完全就一弃妇，戏还特多。”
　　对于前女友的朋友圈画风，陆宇其实没多少兴趣，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口敷衍：“是吗？看来她男朋友最近对她不太好。”
　　曹勉一听这话，嘴里的鸡腿都要掉了：“她又有男朋友了？”
　　“嗯，是个美国人，实习时候认识的。”陆宇见他并不知情，就不想多说，点到为止：“行了，你还有啥事儿？”

　　曹勉赶紧把落在盘里的鸡腿又重新塞回嘴里，支支吾吾地说：“没啥了，就问问你，要不要我帮你澄清下谣言？”
　　“金屋藏娇的事儿？”陆宇想了想，回道：“算了吧，这种事情你越澄清越乱。”
　　说完，他就默认对方再无他事，径自挂断了电话。

　　其实陆宇也并不是没有澄清这件事的想法。而且澄清起来特别简单，只要他多以单身狗的姿态现身几次Ashes，谣言就会不攻自破。只不过相比这个，他最近有一些别的事情。
　　——当然，就是关于他那个“陈阿娇”的。

　　恕他直言，这位未来人的好奇心是真的有点重。尽管表面看上去极度克制，但那人其实是真的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对这个21世纪充满了好奇心。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每天都发扬着不懂就问的优秀品质。

　　像是——
　　“元帅，这是游戏吗？为什么自动在打？是通过脑神经连接的？”
　　“不，这只是游戏直播。”

　　又像是——
　　“元帅，您的时尚杂志到了，我能看一眼吗？”
　　“你看吧。”
　　……
　　“决晴！那是杂志！不是枕头！”

　　又又像是——
　　“元帅，点这里是干什么的？”
　　“是抽卡的，等等……别点，我没打算氪金，卧槽3张SSR，欧洲爸爸！”

　　而此刻，某个未来人一反往常的好奇心，十分尴尬地缩在厕所里，原因只是因为他用陆宇的新手机点了一份他从没吃过的麻辣香锅。

　　这事儿其实陆宇是完全没想到的——毕竟自打决晴住到他家之后，两人几乎吃得一模一样。即使有时候下馆子，陆宇也扔下了以前的狐朋狗友，拉着决晴两个人吃上各种风味的美食，甜的咸的辣的都吃过，高档的低端的，上至五百一千的酒店自助，下至三五块的路边烧烤摊，几乎没有漏网的。
　　陆宇有次甚至还极其幼稚地带他去早餐摊点了一份咸豆花和一份甜豆花，硬逼着他“公平公正”地声称咸豆花更胜一筹。
　　而后者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不良反应。

　　所以今天决晴打开某个蓝色图标，手指滑向麻辣香锅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提出反对。
　　万万没想到就中招了。

　　“看来是不能再喊外卖了，”陆宇自言自语道。他靠在厕所的门板上，蜷起手指轻叩磨砂玻璃：“怎么样？你还好吗？”

　　“可能不太好，”里面的人第一次给了不怎么正面的回应，声音里还带了几分痛苦：“我觉得这可能是我见过最有效的杀伤性武器了。”
　　“我们明明吃了一模一样的东西，”陆宇非常不厚道地笑了笑：“你这家伙，之前那么重的伤都能这么快恢复，怎么拉个肚子就那么痛苦呢？”

　　“这是我第一次……您说的那个词？腹泻？”决晴的额头上几乎冒出了汗：“事实上，我的消化系统也是第一次从内部受到攻击。”
　　“如果是第一次倒是可以理解，”陆宇点点头：“我高中时候从国外回国的那个暑假，拉了一整个月。嘶——这事儿我记忆犹新。”

　　他浑身抖了抖，可怜的肠子像是同样回忆起了那段往事，隐约约约有些抽痛。
　　陆宇浑身一颤，决定立即结束这个话题。

　　决晴已经在里面呆了半个小时了。陆宇瞄了一眼手表，多少也有点心疼，遂决定与其在这边干等，不如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帮帮他。
　　说着，他再次叩了下门板：“你别急，我去给你买药。”

　　“药？”决晴一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话音里几乎染上了哭腔：“元帅，等等，不要抛弃我。”
　　陆宇转了转手上的表，安抚道：“别担心，一粒下去你就会解脱了，我保证。”
　　谁知道这话一出，决晴的音色更抖了：“别，元帅！呜！”

　　陆宇摇摇头，瞧瞧这孩子，拉个肚子虚脱成这样。
　　看来未来人的食品（营养剂）安全太过有保障了，导致决晴几乎没有任何免疫力。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没有抗体等于没有抵御力。尤其身为一个中国人，就必须要有一根百毒不侵的肠子。你看这决晴，只是拉个肚子而已，居然能拉得这么痛苦。

　　他一边琢磨一边撩起袖子。结果翻了半天抽屉，只翻出一盒剩下一半的黄连素。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好家伙，还已经过期半年了。
　　陆宇无法，只好穿上鞋子下楼，匆匆忙忙地跑到对面的药店里。

　　工作日的药店只有一个老阿姨上班。她头上扎着个麻花辫，神神在在地坐在柜台后面的圆凳上，面前摊着一张报纸，单手还拎起老花镜举在头顶，边看边摇头。她听到客人进门的时候甚至没有抬起头，直接问陆宇：“要什么？”
　　陆宇轻咳一声，沉下嗓音道：“黄连素，一盒，谢谢。”

　　“吃外卖拉肚子了吧，”老阿姨料事如神，她依旧没有正眼看陆宇，而是径直把报纸翻了个面，然后用同一只手从旁边随手一摸，把要盒子丢在台面上：“喏，给你。”
　　陆宇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对方并没有拿错之后，掏出卡付了钱。

　　药店阿姨没有急着拉卡，她站起身，从头上把老花镜拉到鼻梁上，又从镜片的上方看他：“还要什么吗？”
　　陆宇摇头：“没了……唔，等等。”

　　他视线一斜，落在收银台的前方，脑海中不知怎么地闪过决晴身上的六块腹肌。
　　在非常短暂的犹豫后，陆宇飞快地从里面捞过一个正方形盒子和一个长条盒子，扔到老阿姨面前。

　　这回荣辱不惊的老阿姨十分动摇地沉默了三秒，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拉肚子了还玩？”
　　真·没心没肺·陆大少露出一个无比阳光的笑容：“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老阿姨摇头叹气，但还是拉了卡结了账，末了还感叹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喏，这个给你，一并买了去。”
　　陆宇低头一看，“马应龙”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陆宇：“……”

　　老阿姨的话音抑扬顿挫：“以防不时之需。”

　　陆宇干笑道：“谢谢。”
　　真的只是以防不时之需而已。他从老阿姨手里接过袋子，暗自心想：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