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懒虫一只

24、意外（上）

　　“苏小姐，你看这管子都铺排好了，能不能不要再动呀？这一动，工作量可太大了，恐怕一时半会完不成呐，况且天气这么冷，人手也不够哇！”工头吴师傅一脸为难。
　　苏雅眯眼打量眼前乱糟糟的工地现场，忍不住蹙眉，沉吟一会，“要不这样，吴师傅，你这边管子不用动，把那边，也就是5号楼花圃的管子重新挖出来，角度调小个十五度，然后和7号楼的管子接上就可以了，我想这是最省事同时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吴师傅怀疑的看看她，“这样行吗？”
　　“行的。”苏雅肯定的点点头，将资料从左手换到右手，空出左手到口袋里捂捂，还别说，这天冷得可真够呛。
　　“咱就不能不动吗？这调个十五度不就跟没调一样吗？”
　　“不一样的，你现在这管子的铺排角度完全不对，根本起不了啥作用。”苏雅笑笑，“相信我，如果你现在不调整，等这绿化全搞好了，树都种上了，到时你还得把它挖出来重新铺，你说那不是更费事吗？”
　　“等到那时候房子早卖完了，这种事也轮不到咱管，该物业管了。”吴师傅不满的小声嘀咕。
　　“话可不能这么说。”苏雅严肃道，“这事情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完美，况且……”她微微一笑，口气和缓下来，“这里的房子造得这么漂亮，等绿化搞好了肯定更漂亮，到时你带着你的小孙子来，指着这里跟他说，‘你看这花多漂亮呀，这地下浇花的水管还是你爷爷带人铺的呢。’你说多自豪呀这事。”
　　吴师傅笑起来，“小姑娘还挺能说的，行吧，我这就找人安排去。”
　　“谢谢吴师傅。”苏雅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对了，吴师傅，麻烦你叮嘱你下面的工人一声，请他们务必按照设计要求来做，不要为图省事再犯类似的错误了，那会得不偿失的，好吧？”
　　吴师傅点点头，走出两步忽然回头，“那个，苏小姐，问个私人问题你不介意吧？”
　　那样黝黑老实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连苏雅也不免跟着好奇起来，当下点点头，“你问。”
　　“苏小姐，你大学毕业了吗？”
　　直到完工的时候苏雅还在笑，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恭维了吗？
　　苏雅看看自己，马尾辫，简单的羽绒服牛仔裤加运动鞋，脂粉不施，的确和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周子安打她手机，听到她轻快的声音忍不住打趣，“怎么，不生气了？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苏雅暗暗吐舌，口气却装得严肃到不能再严肃，“现在你是老板，我哪敢不接你电话啊，除非我不想混了！”
　　周子安笑，“好像前几天我也是某人老板，某人怎么敢挂我电话？”
　　“那不同，前几天我休假，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有你这样比老板还嚣张的员工吗？”愉悦的笑声随着话筒低低传来，“你现在工地？”
　　“嗯，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机器的声音了。”顿一顿，“小雅，有件事要拜托你，你要不愿意可以拒绝。”
　　“别，一听你说话口气就知道准没好事，你还是直接找别人吧。”苏雅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老板的话也可以不听了吗？”周子安故意沉下声音。
　　“现在我下班了。”苏雅理直气壮的回复，将资料夹在腋窝下，她绕过地上堆积的高高低低的土堆，准备走出工地到门口去拦的士，忽然身后起了一阵骚动，苏雅回头，只见几个工人嘴里喊着什么往同一个方向跑。
　　“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苏雅匆匆挂了电话便向那个方向跑去，等她气喘吁吁赶到时，事故现场已经围了一圈工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她拉住最外面的一个工人问。
　　“大刘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
　　苏雅的心突地一跳，连忙拨开人群挤进去，一个年轻人直直躺在地上手脚还在不断抽搐着，脸色刷白，嘴唇却微微发紫，还不断吐着白沫，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了。
　　有人手忙脚乱的拨打１２０急救电话，有人急忙拿来纱布止血，更多人围着他，关切的注视着他的反应，大家都有些无措，除了等待似乎不知道还该做些什么。
　　苏雅别开脸，不敢去看地上的血，一边使劲将围在一起的人群往边上赶，“大家让让让让，给伤员多点空气。”
　　“那症状好像有点像羊癫风呢。”有工人在一旁小声议论。
　　“大刘他妈就有羊癫风，不会是遗传的吧？”
　　苏雅蹙眉看他，的确有点像，忽然想起给宝宝喂奶时的一些讲究，不假思索将年轻人的头往右边侧了侧，防止他被异物堵住气管。
　　匆忙赶到的吴师傅试着检查了一下，忧心忡忡道，“他的腿好像断了。”
　　“那怎么办，要上夹板吗？”苏雅看看伤员，他的脸色正在急剧的变白，她不由皱眉，如果内出血就麻烦了。
　　“怎么120还没到？再打电话催。”吴师傅也发现情况不妙。
　　苏雅想了想，便去掐他人中，其实她也不知道人中具体在哪个位置，估摸着就在鼻子和嘴巴中间那段窄沟上，用尽了力气掐下去，伤员并没有什么反应，犹豫一下，再掐，反复掐了四次，伤员的眼睑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一条缝。
　　苏雅松口气，清醒过来就好，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救护车终于姗姗来迟，急救人员将伤员抬上车时，吴师傅问她，“你去吗？”
　　苏雅犹豫一下，想想不放心，也跟着上了车。
　　吴师傅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感激，“今天真谢谢你。”
　　苏雅笑笑，闭闭眼，勉强忍住胃部的不适，头有些晕眩，不知道是因为晕车，还是晕血的缘故。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挂号，交费，陪着伤员做全身和脑电图检查，在医院各个科室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苏雅感觉自己快虚脱了，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穿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宣布，右腿胫骨骨折，要立即进行手术。
　　“病人家属到了吗？”
　　“已经通知家属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吴师傅满头的汗，伸手便去摸手机，一抬头看到走廊那端正在东张西望神色焦急的女人，面露喜色，向她扬手大声招呼道，“小张，这边，这边……”
　　苏雅抹去额际的薄汗，循声望向来人，脑袋忽然轰的一下，有些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