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懒虫一只

23、礼物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机械的女声响起，嘉铭低咒一声，抓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良久，他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顺应心底的冲动把手机扔到露台外面去。
　　“嘉铭哥，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王小佩欢快的声音在房里响起。
　　嘉铭装作没听到，又拨周子安手机，也是关机，诸事不顺，他拍一声合上手机盖，烦躁的随手摸出一根烟点上，夜晚的空气清冽异常，站在二楼露台上，可以看到庭院里树影婆娑。
　　莫名的，想到一句诗：
　　“愿做一棵静默的树
　　守护在你窗前
　　待那夜阑人静时分
　　悄悄和风细诉
　　对你的爱恋……”
　　自分手风波之后，苏雅忽然对他格外体贴起来，那一日，两人上完晚自习，在宿舍楼前分手时，她忽然对他说，“回去好好看你的书，有惊喜喔。”
　　说完，她脸上掠过一抹可疑的红晕，急急忙忙就跑进楼里去了。
　　回去把晚自习用过的书翻了个遍，终于在牛津大辞典里找到了她所说的惊喜——一张暗红复古的手制硬质卡片。
　　月光淡淡，将疏落有致的树影投射在半开的雕花小轩窗上，窗内，是一个好眠的孩子，被子被蹬在一旁，露出孩子光光的脚丫，以及圆圆的小肚腩，孩子打着呼，好梦正酣……
　　深深浅浅晕开的墨痕，大片的留白，简单的黑与白，勾勒出一个温馨的小世界，那诗就用蝇头小楷郑重的写在大片留白上，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果然是一个大惊喜！
　　仔细看，那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孩子可正不是Q版的小嘉铭吗？嘉铭忍不住笑出声来，整晚的心情High到极点……
　　不过还是找机会装着很委屈的样子指控她：“你丑化我！”
　　这罪名可大了，她认真看他，“怎么了？”
　　“我睡觉从不踢被子，而且……”看看她，很委屈很委屈地再补充一句，“我也不打呼，所以，你要好好补偿我。”
　　“嗯嗯，我会好好补偿你的。”苏雅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把卡片还给我。”
　　“干吗？”
　　“我要再添上一道口水。”
　　后来有一次，苏雅偶然说漏嘴，跟他说原本想写一首唯美的藏头古诗，把那三个字藏在诗里来着，可惜功力有限，绞尽脑汁咬了N久的笔头后，结果还是烂俗了一把，白白糟蹋了那么有趣的一幅画。
　　她当时的口气懊恼极了，嘉铭逗她，“你想藏哪三个字呀？告诉我，没准我能帮你想出来呢。”
　　苏雅的脸忽然红了，期期艾艾的，“还能有哪三个字，就是那三个字嘛。”
　　“‘吃饭了’也是三个字啊，你总不会想把它藏在你的诗里吧？”他故意装傻，跟她耍赖，想诱使她说出那三个字，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不肯说了。
　　不过，从此以后，他对树忽然有了莫名的好感，尤其是看到月光下的树，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她，想到她那含蓄的、带点可爱的表白。
　　她说，“我没有爱上他，也没有爱上别的什么人。”
　　可是，转过身，她却让别的男人吻她……
　　若不是要替刚回国的王小佩接风洗尘，他也不会在SENS&BUND看到她，顺带也看到他，还有她的言不由衷。
　　嘉铭狠狠吸了一口烟，忽然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现在的她，他，其实在她的生活之外。
　　“嘉铭哥，你躲在这里发什么呆呀，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王小佩终于按捺不住过来拉他。
　　礼物包装得很精美，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打开，是一套手工西装，还有配套衬衫、领带。
　　“衬衫是你喜欢的Lewin，我特意去Jermy’s Street订的，西装是你的朋友James隆重推荐给我的，他发誓说要是你穿后皱一下眉头，他就搬出Savile Row，并且永不再做穿衣顾问。”
　　嘉铭掐灭烟，微微一哂，“这家伙，还是这么自信。”
　　王小佩笑起来，“不过说真的，这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难怪在Savile Row混得风生水起。”她兴致勃勃地将衣服在他面前一一摊开，“怎么样，试试？”
　　“现在？”
　　“嗯，让我看看这个James有没有吹牛。”王小佩推他，“衣帽间里有镜子。”
　　嘉铭还在迟疑，亮黄色的衬衣……
　　这又是哪个穿衣顾问要陷害他？
　　“这种颜色据说会显出男士的青春和活力，你有时候就是太严肃了，偶然也要改变一下形象嘛。”王小佩见他还杵在原地，忍不住又推他，“站着干吗，快去呀。”
　　“好吧。”嘉铭无可不不可的答应。
　　换了衣服出来，王小佩眼中露出惊艳，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嘉铭哥，你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嘉铭忍耐的笑笑，感觉身上似乎有小虫子在爬，不自在极了。
　　“嗳，嘉铭哥，你穿这身可比苏雅男朋友帅多了。”王小佩眼波流转，盈盈欲滴的望着他，“到时Angel姐姐订婚你就穿这个去，好不好？”
　　嘉铭手下一滞，随即自若的笑笑，“到时再说吧。”
　　“你今晚好像很不开心。”王小佩咬咬唇，迟疑一下，小心翼翼的问，“是因为吃饭时看到她了吗？”
　　“你……还没有忘记她对不对？”
　　目光探究的审视着他，似乎想看透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嘉铭脸上波澜不兴，淡淡道，“我去换衣服。”进衣帽间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这才重新找回自在的感觉。
　　“好了，衣服我已经试过了，天色不早，你早点休息吧。”想一想，从皮夹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她。
　　“嘉铭哥，你这是？”王小佩惊讶。
　　嘉铭淡淡一笑，“小丫头不事生产，一天到晚就知道乱花钱，哪天喝西北风了都不知道。”
　　黑玛瑙似的眼睛里立刻焕发出喜悦的光，“嘉铭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回答她的，只是淡淡的笑。
　　清淡，却不可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