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懒虫一只

25、意外（下）

　　女人一路小跑冲过来，抓住吴师傅的手，焦急地问，“吴哥，大刘他怎么样？”
　　“没事，只是右腿胫骨骨折，要马上进行手术。”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问。
　　“是的，我是他妻子。”
　　“那好，你先看看这单子，如果没疑义的话请在上面签字吧。”
　　女人听话的接过单子，看了看，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苏雅有些发怔，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单子上，字写得很潦草，但她还是能分辨出那两字——张遐。
　　这就是藏在子安心底的人。
　　她忍不住又打量一遍眼前的女人，柳叶眉，鹅脸蛋，脸上皮肤有些粗，微微松弛，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玉米卷，不过效果并不好，近距离可以看到发梢的开衩，身上衣服很廉价，是那种地摊上一百人民币就能抓两件的那种，不过很干净。这是一个天天得为柴米油盐操心的普通家庭妇女，她的身上处处都充斥着烟熏火燎的气息，然而眼神清明，给人一种很祥和宁静的感觉。
　　她就像秋天的荷，历经风霜，铅华洗净，却依然余香袅袅。
　　“苏小姐……苏小姐……”
　　苏雅蓦然回神，发现对面的两人神色间有些异样，不由抱歉的笑笑，“对不起，我走神了。”
　　“嗬，没关系，苏小姐大概是累了。”吴师傅了然的看看她，转头对张遐说，“等下我在这里守着，你先回家收拾一下，做好住院陪护的准备。”
　　张遐点点头，拿手抹抹微微泛红的眼睛，向她感激地笑笑，“情况老吴已经和我说过了，苏小姐，谢谢您，今天真多亏了您帮忙，不然……”
　　苏雅看着那张不断歙合的唇，真想问问她，你还记不记得周子安，还记不记得那个把你照片偷偷藏在书桌抽屉深处的男人……
　　然而到最后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游魂一样的飘出医院，被外面冰冷的空气一激，这才感到自己又冷又饿，浑身酸痛，苏雅掏出手机看看，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难怪饥肠辘辘，可是一点食欲也没有，大概是被医院的消毒药水熏的吧？
　　她软软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一条一条翻未接来电，有几个是周子安的，回过去，才响一下，对方就立刻接起。
　　“小雅，打你手机一直没人接，没出什么事吧？”周子安焦急的声音传来，苏雅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似被什么东西堵着，磕得慌，勉强定定神，回答他，“没事，下午有个工人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现在正在医院急救。”
　　“哦，伤得严重吗？”
　　“右腿胫骨骨折。”
　　“所以……你现在医院？”
　　“嗯。”
　　对方松一口气，“吃饭了吗？”
　　“没。”
　　周子安叹息一声，“快吃饭吧，不然胃该疼了，医院的事交给施工方处理就好了。”
　　苏雅点点头，想到对方看不见，又嗯了一声，心里天人交战着，要告诉他吗？还是不告诉？
　　“小雅……”
　　“嗯？”
　　“你怎么了，鼻音那么重，是不是感冒了？”
　　有时候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感觉还真敏锐，苏雅勉强振作一下，“我没事，大概太饿了。”
　　“你在哪家医院，我让阿峥去接你。”
　　“不了，离家很近，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
　　周子安迟疑一下，“好吧，你自己小心。”
　　感觉他就要挂电话，苏雅急急唤一声，“子安……”
　　“嗯？”周子安有些疑惑，“小雅，你今天说话吞吞吐吐的，真的没出什么事吗？”
　　呼吸陡然沉重起来，苏雅将手机拿远一点，勉强稳定一下情绪，才故作轻快道，“没事，只是有些想你了。”
　　话筒里短暂沉寂一下，随即传来周子安低沉的笑声，“小雅，还是早点回大本营吧，这里有人很想你，想得快发飙了。”
　　苏雅了然的笑笑，“小三？”
　　“可不正是他。”周子安失笑。
　　终于结束通话，苏雅顿时觉得身上每一分力气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抽离了，虚脱到无力。
　　子安，子安……还是忍不下心告诉你这个消息，忍不下心看你伤心绝望的样子。
　　渐渐感觉到冷，冰雪一样的冷，寒彻入骨的冷，胃也跟着隐隐抽痛起来，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和嘉铭分开的那些孤独岁月……
　　苏雅突然无法忍受这种从里至外的寒冷，她急着想从什么地方汲取温暖，这种时候，哪怕是一杯温暖的白水，一句充满暖意的话，甚至一个眼神，都可以支持她挺过现在。
　　她拿出手机无意识的拨了几个号。
　　“喂。”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苏雅忽然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心，却不由自主狂跳起来。
　　是嘉铭！
　　那通被宁宇峥按断的电话果然是他打的，而她看过一次号码，居然就这么记住了。
　　浅浅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格外清晰。
　　“你……”对方似乎有些意外，因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似乎怕惊扰到她，因此不敢随便开口。
　　自从那日电话被挂断后，他没有再试着联系她，她也没有回拨他电话，时间平顺地过去了近半月，在这段时间里，两人谁也没有联系谁，他做着他的CEO，她则忙着将之前给周子安的绿化设计落实到实处，宴会那晚的狂乱，还有SENS&BUND的偶遇，就恍如做了一个迷离的梦，梦醒，无痕。
　　苏雅有些慌乱，怎么就下意识拨了他的手机号了呢？应该说些什么呢，是先道歉，还是若无其事向他说Hello？
　　宁宇峥教她要不断撩拨他，引诱他，逗弄他，激发他的征服欲，可是……可是……现在仅仅是一通电话她就感觉心慌意乱，还怎么撩拨他，引诱他，逗弄他，激发他的征服欲？看来玩弄心机这种东西，也是需要有天赋的。
　　苏雅定定神，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手机里，清晰的传来女人的尖叫，还有尖锐的刹车声。
　　“嘉铭哥，你怎么开着开着突然停了，还停在马路中间！”
　　“唔……”嘉铭似乎猛然惊醒，低低说了声，“别挂。”
　　接着她听到他向车内人道歉，声音低柔好听，女人又抱怨了几句，语气似嗔似嗲，听去不像责怪，反倒像是撒娇。
　　那样娇媚的声音，苏雅认得，那是王小佩的声音。
　　这么晚了，他们在一起干什么？
　　握着手机的手陡然一僵，苏雅怔了两秒之后，深吸一口气，淡淡说，“世茂佘山庄园B栋，晚上十一点，过期不候。”
　　说完挂断，关机。
　　天空黑黢黢的，没有月光，甚至连一粒星子也无，风却很大，吹得行道树时不时弯向一边。
　　真是好天气，苏雅将羽绒服裹紧一点，冷冷的想，适合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