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懒虫一只

22、支招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马路上车辆很少，显得异常安静，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和拥堵，人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许多。
　　苏雅靠在真皮座椅上，手肘支着脑袋，若有所思，在这样安静的封闭空间里，思绪沉淀下来后，她忽然对一些事情有了新的领悟：比如周子安在宴会上的设计，以及事后刻意忽略她的求救，他的可恶举动一下打破了她和嘉铭之间的僵局，或许他希望她能借机和嘉铭彻底做个了结，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希望她能拥有自己的生活；宁宇峥刚才假扮她男友，他的用意则复杂了许多，一则报复了嘉铭的戏弄，替她扳回一城；二则故意将水搅浑，给别人一种错觉；最后，恐怕也是希望她能掌握主动，无论是分是合，她都不致失去体面。
　　想到这一层，苏雅心里暖暖的，充斥着一种叫做感动的东西。
　　宁宇峥熟练的操纵着方向盘，一边分神偏头看看她，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说小雅，你喜欢的是什么人呐，难怪连大哥在他手上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苏雅淡淡笑笑，正在这时，悦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张艾嘉的老歌《爱的代价》，在那里忧伤的唱：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象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
　　苏雅看看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正要按掉，手指却似有了自己的意志，按在挂断键上迟迟不动，是嘉铭，一定是他。
　　虽然从未问过他的手机号，但她就是知道对方是嘉铭，他这么晚打她手机，是想求证什么吧？只是自己该怎么回答呢？苏雅蹙眉，接？还是不接？是重续前缘，还是就此潇洒走开？
　　这真是一个难题。
　　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些旧事，那时她刚答应做嘉铭的女朋友没两天，Angel来找她，对她说，“苏雅，你很好，可是你和嘉铭不合适，你是水中的鱼，他是空中的鹰，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你和他在一起是不可能长久的。”
　　当时自己只是笑笑，回答说，“Angel，谢谢你，我和嘉铭在一起到底合不合适，那也要相处过后才知道，现在下结论似乎为时过早吧？”
　　Angel碰了个软钉子，有些恼了，口气有点冲的说，“苏雅，若不是对方是嘉铭，我也不会管你的闲事，我和他相处了二十年，他是什么样性格我比你清楚，不错，他现在是很喜欢你，但也只限于现在，你和他是不会有将来的，因为你连他到底是谁，是什么样的身份都不知道，他的未来是早已被设定好了的，你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但也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你可以怀疑我居心叵测，但我这么说是为嘉铭好，也是为你好，不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骄傲的Angel说完这些就转身走开，她对着她的背影无谓的耸耸肩，以为这不过是她的负气话，听过就算。
　　年少情浓的时候总感觉不到时间的飞逝，转眼到了大二，嘉铭大三，他忽然变得忙碌起来，社团活动是不参加了，他开始忙着打工，接各种各样的活儿，摆地摊，联系同学参加展会或者座谈会他从中抽取佣金，或者到一些企业打零工，给杂志社写稿……他的时间永远都不够用，她想见他一面都难，有一次她忍不住向他抱怨，说他比美国总统还忙，当时嘉铭正好赶完一篇稿子，将它邮件发送后他疲惫的揉揉眉心，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好半天都不说一句话，最后，他笑着轻轻捏捏她的脸，说，“宝贝，只要能留你在身边，再辛苦也是值得。”
　　她心疼他的辛苦，看着他，疑惑的问，“嘉铭，和我在一起需要这么辛苦吗？”
　　他笑笑，什么也不说，他把她保护得那样好，就像一棵大树，张开满身枝叶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以致她都没有意识到其实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直到有一天，Angel来找她，劈头盖脸将她骂了一通，她说，“苏雅，我真是佩服你啊，你竟能自私成这样——眼睁睁看着嘉铭自毁前程而依然泰然自若！你知道吗？嘉铭为了你不但放弃了大好的出国深造的机会，还笨到和家里闹翻，他爸一怒之下宰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他现在累得像条狗一样可全是你的功劳！你不要睁着无辜的眼睛看我，更别告诉我你对这一切都不知情，苏雅，做人要有良心，嘉铭怎么待你你不是不知道，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又为他做过些什么？……”
　　和他提分手的那天，下着绵绵细雨，两人站在图书馆的顶楼上，嘉铭就像傻了一样呆呆看着她，脸上表情可以用崩溃来形容，他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她，慢慢的，眼泪就下来了，和他在一起那么久，无论多苦多累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他都咬牙忍着不吭一声，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更别提流泪了，可是那一刻他却哭了，怎么也无法忘记那种心痛的感觉，他哀哀的看着她，哀哀的说，“苏雅，全世界都抛弃我了，现在连你也要跟着抛弃我吗？”
　　胸口猛的一窒，苏雅闭闭眼，等心上的抽痛过去，手机还在不放弃的一遍一遍唱着《爱的代价》，她忽然觉得无法忍受，伸手便要去接电话，有只手更快的按住了她的手，抬头，宁宇峥正双目炯炯凝望着她，第一次，她看不透那双幽黑眼眸背后的涵义。
　　“小雅，你在选择一条最难的路你知道吗？”
　　苏雅沉默，半晌，方才幽幽的说，“阿峥，我放不下，你笑我也好，骂我也好，我没法骗我自己，我是真的真的放不下他。我想我这辈子已经毁了，就毁在他手里了，可我还是放不下他。”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他回来了，我该怎么办？我应该死心的，应该从此离他远远的，可是我做不到，所以我决定，我要拖着他，哪怕下地狱我也要拖着他！”
　　宁宇峥静静看着她，神色复杂，眼底有怜悯，有心疼，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峥忽然冲她璨然一笑，“既然如此，好，我帮你。”
　　拿过手机，很干脆的直接关机，苏雅愕然。
　　宁宇峥看她傻傻的样子，禁不住莞尔，“看在你那么死心眼的份上，哥跟你支个招吧。”
　　他沉思一下，说：“这爱情好比一场狩猎游戏，有时候猎人或许有好几个，可是猎物却只有一个，于是游戏就开始变得复杂，因为现场除了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角逐外，还有猎人和猎人之间的竞争。你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吗？”
　　苏雅看着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宁宇峥微微一笑，一转方向盘，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先说后者吧，猎人和猎人之间除了勇气、智慧的较量外，比的还有耐性，所以好的猎人面对猎物时即便心动难耐，他也会努力沉住气等待最佳的狩猎时机。”
　　苏雅点点头，想了想，露出困惑的神情，“可是这和你挂嘉铭电话有什么关系？”
　　宁宇峥帅气的笑笑，伸手揉揉她的发，“别急，你听我慢慢说。”
　　“你知道，男人大多都有一种征服欲，人越强势，他的征服欲也越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越要不择手段得到，所以你要利用男人的这种心理，不断撩拨他，引诱他，逗弄他，激发他这种征服欲，这样……”他微微一笑，“他在征服你的同时，你也完成了你的狩猎。”
　　苏雅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好像她今天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似的，“阿峥，你好奸诈，居然比子安还奸诈。”
　　宁宇峥大笑，知道她已经懂了，“小雅，虽然大多数时候你都挺笨的，但关键时刻你总显得特别聪明，为了你将来的幸福，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对吧？”
　　苏雅点点头。
　　洗脑成功，宁宇峥露出满意的笑容。
　　陆嘉铭，你就等着接招吧，我哪能那么容易就让你得到我的宝贝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