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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栀子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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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预定的新鲜花材陆陆续续运送到店里。
林溪一个人搬上搬下,往往要耗费半天的时间才能整理清楚,待到上一批货整理完毕,下一批货又跟着到达。
来来回回之间,林溪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无暇顾及小鸥的八卦。
小鸥的八卦热情却并没有因此减弱。
晚上没有课便往店里赶,就为了将手里的第一手八卦资源悉数奉献出来。
不过,似乎只有她热衷于此,林溪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渐渐地,她也不再多说,只偶尔将找到报纸塞进收银台,期望林溪能够在闲暇时间看看。
这天下午,林溪将花材整理完毕,还未来得及休息便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端的声音断断续续,连续说了好几句她都没听清。或许是哪个家伙的恶作剧,便准备将其挂断,对面却传来老人孱弱的声音。
“喂,请问是花店吗?”
“这里是小溪地,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话音刚落,电话那端就响起了嘟嘟嘟的声音。林溪纳闷,却没有将电话打过去。
小溪地早已不做电话预约,除非是熟客。
原因无他,现在电话诈骗越来越多。通过变声软件来欺骗她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放下电话,林溪无意中瞥到收银台下面被书本压着的报纸,赵氏集团继承人这几个大字赫然于纸上。
抽出报纸,发现整个版面竟然都是在描写赵景深的“罪行”。
从好吃懒做的富二代,再到聚众赌博,成群结队闹架滋事的不良少年。这篇报道将赵景深从小到大的坏事悉数罗列出来,写到这两年便围绕着“恋母癖”展开。
林溪心惊,这与小鸥说的如出一辙。
她讪讪地放下报纸,手里无意识地扣着纸边。快到扣出洞洞的时候,她突然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去了工作台。
插花能让她快速安静,心里百转千回说不清的情绪也能得到安放。
花朵的清香能够瞬间让她的大脑放空,眼里心里都只有盛放的鲜花。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逐渐西斜,月亮从天边爬出来。
插花刚刚结束,悠扬的电话铃声便又在店里漫开来。
“您好,这里是小溪地花店。”
“您好。”中气十足的男声,“我想问下今天下午是否有老人给您打过电话?”
林溪脑海里瞬间闪过孱弱的老人声,她还以为是恶作剧呢。“的确有过,不过电话突然中断,我们没有过多的交流。”
“实在不好意思,老人家的手机停机了。”男人低低笑着,语气颇为无奈,“父亲原本想在你这里定束鲜花,这个时候还能配送吗?”
林溪看着手表,时间不早不晚,“请问配送地址在哪里?”
“城西的春天花园。”
林溪她有点犯难,花店在城东,两个地方刚好在整座城市的两端,恰逢晚高峰,她不太确定能否顺利到达。
男人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情绪,“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我父亲老早便相中你们家的栀子花,他曾答应我母亲一定会在结婚纪念日送她一束鲜花。原本计划周全,只是没想到突发这样的事情。”男人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实在不方便,我可以去店里取,只是务必要麻烦你给我包束鲜花。”
林溪心软,咬咬牙答应。
“没关系,时候尚早,我包好立即送过去吧。”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多谢。”
林溪问过要求,便即刻投身进鲜花里。四月初的栀子花清香怡人,白色的花朵搭配上嫩绿的绿玫瑰,清新自然,生气蓬勃。
二十分钟过去,林溪全部弄好。
临出门才想起来店铺无人照管,若是现在打烊势必要浪费很多时间。
老年人睡得早,得早些送过去。
情急之下,林溪给小鸥打了通电话,小鸥听后当即答应要赶过来看店。
只是大学城离这里有半小时的车程。
林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如坐针毡,一会儿踱步看看时间,一会儿又跑出去看看车况,预计是否能及时打到车。
在她第N次站在马路边看车的时候,面前停下一辆车。
“林溪,有急事吗?”
车窗摇下来,赵景深与她对视。
“我着急送花,想看看这里能不能打到车。”
“我刚好下班,送你过去吧。”
赵景深打开车门,信步走向她。
他身材高大,逐渐靠近林溪的身影却没有给她压迫的感觉。反而让她倍感安心,刚刚的焦灼竟意外地全部消散。
“我得等小鸥来看店,不然走不了。”
“很着急?”
林溪点头。
“别担心,我给你找人。”
……
栀子花特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车厢,林溪与小鸥通完电话,便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霓虹灯。等红灯的间隙,她才偏头看向认真开车的赵景深。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她刚回去拿花束的时候,赵景深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男人,匆忙地打声招呼便被他拉上车。
上车之后都还能听到那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似乎极不情愿。
赵景深无所谓道:“没关系,他正巧也喜欢鲜花。”
此时,被丢在花店的姜河毫无意外地打了一个喷嚏。
路况差强人意,林溪也就放下心来。
手里没有急迫的事情,脑子也跟着闲散下来。她终于开始在意起旁边正专心开车的赵景深了。
很难想象这样开车一丝不苟的人会是众人心中的大坏蛋,他明明待人处事温和,开车也尽力礼让行人。
为什么会成为人人为之鄙夷的那类人呢。
就连小鸥这样单纯的小姑娘都对他的所作所为抱有怨愤。
林溪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多么灼人,就连一向淡定自若的赵景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栀子花?”
林溪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尴尬地点头,绯红的脸颊不自在地望着窗外的街景,再也不敢回头。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赵景深同样不知所措。
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们抵达目的地。
李学哲早已等在楼下,趁着赵景深找车位的时候,林溪抱着鲜花率先走上前去。
“这是您预定的鲜花,请查收。”
她双手将花递过去,“不知道李老先生休息没有?”
“没有呢,老人家心里有事就睡不着觉,母亲自然也期待着鲜花。”李学哲下意识地望着万家灯火里的某处,失笑道:“老人家不睡,我们晚辈都不敢休息了,这不还催我下来迎接你嘛。”
从他洋溢的笑容里,清晰地感觉到家庭和睦的温暖。
“路上有点堵车,让大家久等了。”
李学哲忙摆手,“哪里哪里,是我们多有打扰。林小姐若是不嫌弃的话,随我上去坐坐吧。我母亲爱花,最喜欢和林小姐这样的人交往。”
未等林溪反应,赵景深从暗处走来,伸手向李学哲问好,“这么晚就不便打扰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李学哲十分诧异。刚刚等花心切,并没有注意到林溪过来时坐的什么车。
“既然这样就不便挽留,今晚真是麻烦林小姐了。”
李学哲怀抱鲜花,走进楼栋的时候,林溪似乎还能闻到栀子花浓郁的香气。
到底是怎样的老人会如此执着于此花,并且非得在这样的夜晚送出去。
或者是一段美好的故事,遗憾的是她没办法亲耳听到。
“怎么,后悔了?”
赵景深站在暗处,双手插兜,意味深长的望着林溪。
听出他语气的调侃,林溪不争气地红了耳根。上车之后她才解释,“我只是想知道老人家的故事,一定很浪漫。”
“难道你不应该想想刚才的邀约吗?”赵景深停止启动汽车的动作,认真地望着林溪,“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会跟他上去吗?只是单纯的想要了解老人的浪漫故事,就不顾个人安危?”
此时的赵景深特别像林澈,她流连洛阳的时候,林澈将她抓回去。回程的飞机上,他也曾严厉地批评她。
不能因为情怀就不顾个人安危,也完全不顾家人的感受。
她犹记得林澈在痛斥之后说过的话,“我很担心你。”
那么,赵景深也如同林澈那般担心她吗?
林溪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虽然理智在极力克制,但是她仍然乐观地认为赵景深也许是担心她的吧。
回程的时间很快,不过半小时的时间便回到了花店。
两人刚进屋,便被两道身影包围住,叽叽喳喳的声音同时响起。
“小溪姐,你可算回来了。咱们店里遇见贼了,还光明正大地待在店里,怎么撵都撵不走。”
“小景,还知道回来呢?你竟然将你舅舅丢在这破店里。”
林溪和赵景深相互对视,完全没有摸清楚状况。几秒钟之后两人又吵了起来。
“你骂谁是贼呢?”姜河怒视小鸥,气势逐渐上扬。
“你说谁是破店?”
两人谁也不服输,吵吵嚷嚷,清净许久的小店瞬间被吵闹声包围。林溪好笑地望着争吵的两人,不由得笑出声来。
“两位辛苦了。”赵景深意有所指,三两句便让二人停下来了。
“小景,你把我丢在这里看店也就算了,怎么还让我碰到这种泼皮无赖。”
小鸥听见这话,立马怼回去。
林溪赶紧拉住,再任由他们吵下去,两天两夜都不够。
林溪和赵景深默契地对了一个眼神,分别拉着小鸥和姜河,总算将这二人分开来了。
“小景,你跟舅舅说句实话。刚刚那位林小姐是不是我外侄媳妇?”姜河上车,瞬间摊在副驾驶上,“要是的话,我就当受点委屈。”
“若不是呢?”
“不是你还不赶紧追到手?”姜河说着就用手拍赵景深的肩膀,不巧被他灵活地躲过。
“臭小子,我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找到温柔可人的媳妇儿。”
赵景深点头,繁花盛放的洛阳,母亲曾对他说过:“你要能把她娶回家就好了。”
彼时的他,满不在乎,全神贯注看着手里的漫画,根本无暇留意百花丛中正热情洋溢地讲解着牡丹花历史的解说员。
命运弄人,有些人兜兜转转总会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