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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花笠因是从秦广殿上的转魂镜换舍而来,灵魂与肉身的融合度不同于普通厉鬼的夺舍,纵使得道高僧佛法再高深,也终究是凡胎□□,想要将花笠的魂体逼出,还是难以办到。

      走到这一步,花笠也明白过来,自己是漏了陷了,被当作鬼怪来驱除,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日头渐渐西移,花笠除了热得汗流浃背和有点饿了,就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慢慢地,原先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没有了随时决一死战的狠劲。他看着周围的僧人就像看着一群小孩在玩闹剧。

      跪得腿脚发麻,听着没完没了的念经声和木鱼声,花笠有点烦躁了,语气不太好地对広光大师道:“哎!师傅!大师!还有完没完呐。”

      広光大师闭目迎面面向太阳,阳光将他的影子拉伸得很长,汗水顺着刀刻般的皱纹涔涔流下,打湿了袈裟,面庞晒得红黑,但他依旧不徐不慢地诵念经文,经文咿咿呀呀的,花笠没听懂,可他不得不承认这老和尚的宝象,果真庄严。

      就连续几个时辰,也不见颓态。

      经在念,木鱼在敲,时间被拉伸得漫长。

      漫长得,让花笠以为会无尽头,自己不被烦死,也会饿死。

      毫无预兆中,四周变得静悄悄,花笠舔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有点虚弱地睁开眼睛,他看到広光大师也在看着他,目光中充满慈悲之怜。

      花笠冷笑,“老秃驴,别这样看着我,说吧,还想怎么处置我。”

      広光大师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青黑一片,嘴唇泛白,嗓音嘶哑,“你走吧,不论是谁也好。”

      花笠浑身一震,他以为不反抗就不会让他们找到实处,原来他还是看出来了,花笠保持着沉默。他的双手被解开,他动动肩臂,疼得直抽气。

      后方出现小小的骚动,王立打着伞和林雄居冲过来,却是被僧人挡在了外层,王立大呼小叫着。

      広光大师挥挥手,僧人们自动让出一段路,王立一把冲到広光大师面前,“为什么不处死他!”

      花笠:“·····”

      他一脸蒙了圈。

      広光大师双手合十,道一句阿弥陀佛,缓缓说:“此事贫僧无能为力,也不必多问。”便在弟子的搀扶下慢慢走出金刚圈。

      王立还想追上去,但被林雄居拉住,林雄居一言不发,就连经过花笠时,也一眼没看。

      官府前,一农民打扮的中年男子击鼓申诉。

      官府师爷匆匆赶来,一文差说:“韩大河前来报案,说自己的妻子前两天要进城看望娘家老父,结果一去无音信。”

      师爷年约四十来岁,上唇曾留着两撇小胡子,前两天城守醉后拍着他肩头开玩笑道:“一看到你这两撇胡子,就想起当尚书台的赵敬,他老爱参我一章,写的狗屁不通的文章对我冷嘲热讽。”

      于是,通明剔透的师爷稍加思虑,第二天就把胡子给剃掉了。

      但他身材较为娇小,都人到中年了,还肤白不长皱纹,没了两撇小胡子,倒是几分像个小黄门。城守见到后一言难尽,本是无心玩笑,被较真到这份上,也不好对他说什么了,也不敢轻易再说什么,生怕师爷一个误解,再去干些匪夷所思的事。

      “韩大河呢?”师爷问。

      “情绪挺激动的,反复唠叨着他的妻子,被安置在偏厅,等候大人审理。”

      师爷习惯性摸摸上唇,摸到一片空白,觉得心里落空,便随手卷起一纸团捏在手中把玩。

      城守的外甥傍晚才到,前一天开了个酒会,和一众诗友词友把酒言欢,对月当歌。他去当官都是被逼的,城守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而他又年事已高,传宗接代这事也有心无力,便从妻子的娘家抱来一男孩抚养。并改姓梁,唤有田。

      可惜这有田大人无心从政,一心想做个浪漫诗人,钟爱田园风光,向往水天一色,但面对养父一片热枕之情,便勉强答应下来了。

      而衙门内向来事务稀少,城民有什么纠纷都会去自家族里开个表决大会,会议开完了,事情也解决了,会来官府报案的,一般都是谁家的牛丢了,那家的茅房塌了,等等一些族里人都懒得管的事。

      按照着尿性,富虹城父母官梁有田毫无顾虑,一如既往地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直至日落西山才悠悠转醒。

      一醒来就被挟来了衙门。

      梁有田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一套官方开庭用词也因使用次数少,而忘得七七八八,他也懒得打官腔,只想着家中的高床暖裕,想尽快解决,就直奔主题,问:“何事击鼓。”

      “小人韩大河······”便将事情经过复述一遍。

      梁有田循例问一句:“师爷,怎么看?”

      师爷走到他身边,半掩嘴巴,悄声对着他的耳朵道:“可能是街市碎尸死者的家属。”

      城东富安街头的死尸惨状太过震撼了,击得梁有田的小心脏几天都扑腾跳个不安,午夜梦回也老是惊醒,就差找老陈摸摸惊了。

      “韩大河,妻子可有什么物件可以辨认?”

      “内人的脸上有块红色的胎记,就在右眼眶上。”

      “我是说她身上有什么小饰品之类的东西。”

      韩大河心里突突跳动几下,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忙说:“大人,我妻子是不是出事了。”又是哀嚎几声。

      梁有田拍动惊堂木,厉声道:“肃静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随后又放缓声音,思考着怎么说才能把悲剧说得不那么悲剧,此时他伤风感月,看着门外昏黑中雨声滴答,想起了“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又夜鸣”。又忽然疑惑,刚才还见到夕阳,怎么就天黑了,他疑惑问问师爷,“现在什么时辰了。”

      师爷看着堂中水钟,嗒嗒嗒,水滴不断,回答说:“现在是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

      门外,城中主干道富丽大街,空无一人,袭黑一片,没有星辰,没有月色,风吹得窗户噼啪作响,烟雨凄迷,朦朦胧胧中,一点紫黑幽光缓缓驶来。

      官府里,除却师爷,个个都正值青壮年,但一场小雨中,堂内骤然降下温度,他们不得不裹紧身上的单衣,冷,冷得侵入心肺。

      呼呼风声卷着雨雾吹进公堂,灯罩内,烛火火焰摇摆不定,窗台纱幔摇曳,木窗吹得关关合合,嘣叭嘣叭,在这昏暗中,分外刺耳。

      富丽牌坊下,电龙奔腾,瞬间劈亮牌坊上“”四个朱红大字,转眼间又熄灭。

      広光大师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稳重,犹如泰山般,怒号的狂风卷起他的袈裟衣摆,此刻他的袈裟变得异常金红,淡淡的金光笼罩全身,挡住漫天铺地而来的骤雨。他不怒而威。

      広光大师的身后之处,尽是电闪过后的残垣断瓦,地表上留下一片比夜更黑的焦土,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肉类的烧烤味刺激着鼻蕾。

      闪电劈得火光闪现,雷鸣震得惊天动地,厉风吹得肆虐蛮横,夜黑得不见五指,一把笑声却是笑得尖锐无比。

      广愿寺修生殿侧房里,花笠蓦然醒来,站在窗前,望着天际一轮红得妖魅的圆月,“鬼月夜!”

      月有阴晴圆缺,海有潮起潮落。而鬼月之夜则在满月后的一天,月初损,损精气,而邪秽之物则容易在这一晚出来兴风作浪,皆因此夜阴气最重。

      花笠感应到森然鬼气,不同于地府的阴森,而是一种充满膨胀的杀戮欲望,这夜必定不得安宁。

      花笠不敢耽误,也没想要惊动佛寺中人,毕竟他们都是凡胎,去到也是送上门的猎物,也指望不上地府会搬救兵来了,毕竟连连系也连不到,都不在同一条频率线上!

      城中群山连绵,山不高,但路却是九曲十八弯,石梯索桥都要走个遍,花笠喘得像只狗一样,舌头脱力般梗得难受,胸腔跳得打鼓般激烈,他悲催地看着眼前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石级,想当个救世英雄也是不容易呐。

      花笠强烈地谴责林颢尧的身体,太弱了,娘的,才跑了几十里路就跟断了气般。

      他咬咬牙,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怒号,花笠,你行的,你最棒,你最最棒!又是一阵摇头晃脑的狂奔。

      走到快要脱力时,花笠急剧地呼吸,忽然嗅到极淡的血丝味,等他想要认真辨认时,气味又消失了。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花笠警觉,是幻术,女煞使用了幻术,迷惑了自己,他一直追着女煞身上的煞气,却是忽略了其他,其实女煞隐藏了自己,留几分煞气让花笠像个白痴一样徒劳无功地追跑到底。

      花笠心里怒得翻江倒海,居然被耍了半夜,直把女煞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遍,但很快,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人命关天,虽然还可以轮回转世,但每一次生命都是极其可贵,无法重复,他绝对不允许女煞这样对生命的糟蹋。

      他咬破指尖,以血作墨,以空作符,凌空快速画符。

      凄厉笑声叫嚣着腾腾杀意,黑暗中,女煞缓缓走出来,紫黑的鬼火燃烧全身,却毫发无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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