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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她一身红衣,红得触目惊心,红得像血的唇色,白得像雪的肤色,黑得浓墨似的发丝。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刚刚被雷火烧得漆黑的死婴,脱水缩成一团,连四肢都粘糊得没法分开。

      罗娘低头看着死婴,眼底荡漾开笑意,哼起咿咿呀呀的哄睡曲,自顾自地说:“我的孩儿,今年也该二十三了,可惜,”忽然,脸色一变,凶狠之气爆射而出,“可惜,我死了,他连出生的机会也没有。”死蜡般苍白的手猛然抽紧,怀中的一团血肉,被捏握得支离破碎,浓稠的血液,一滴一滴重重坠落地面,融入黑暗中。

      煞女双手血肉淋漓,一尺长的手甲泛着凛冽寒光,她一掌夹带着呼呼掌风,凶狠扫向広光大师。

      広光大师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掌风打破了他的结界,雨水顺着他铮亮的脑袋,瓢泼而下,袈裟变得沉重无比。

      他右手横在胸前,左手刚劲而不失温柔地轻轻一摆,温暖的金光重新笼罩,被打湿的衣衫,水珠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滚离衣服,转眼间,干透,依旧是衣衫寐玦,飘荡飞舞。

      広光大师用充满慈悲为怀的嗓音,不紧不缓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你被迷惑了,分不清真虚,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秃驴,哈哈哈!!!”尖锐笑声震得枯枝断丫抖震不已,“回头是岸?你怎么就不劝劝那几个畜生?可惜迟了,不用他们血祭我孩儿,誓不罢休!神挡弑神,佛挡杀佛,休怪我不念旧情!”

      言罢,罗娘浑身火焰暴涨,奔腾至高空,如同一条狂怒的紫黑色巨龙,不断左右剧烈挣脱,血红色衣袖卷起汹涌暴风雨,操控着火龙。

      罗娘猛然甩动衣袖,火龙得到指令后,龙啸惊天动地,似要震裂天穹,弓脊积聚力量,呼啸而至张开巨大的龙口,狰狞地想要将広光大师撕咬粉碎。

      広光大师右手合十在胸前,左手飞速转动一串佛珠,闭目喃喃念经,将包围自身的金光圈撑到极致,“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破!!”

      指尖激聚七彩绚烂佛光,骤然点指像紫黑火龙,刹那间,佛光形成一束光束,所到之处,瞬间,焦土换新泥,绿草钻出地表,殷殷向荣,不可阻挡的霸道而暖意温温的光,射穿了火龙。

      衙门上,梁有田伤感归伤感,公事还得公办,便命几名衙役将装着尸泥的酒坛子搬出,放在韩大河面前。

      韩大河不明所以,下意识就回了句,“大人,我不喝酒。”

      这是一个笑话,但梁有田就笑不出了,将一个玉镯子也放在他面前,“你可认得此物?”

      韩大河细细辨别半刻,直呼是我妻子的,没想到光是看到一个随身物品就激动得语无伦次,若是知道眼前这一坛,是·····唉,梁有田不可抑制地又叹了口气。

      他终究觉得太残忍了,自认为愁肠满腹的自己,不宜说出,便眼神示意师爷,要他讲出事件。

      不知师爷是会错意还是另有打算,没有顺着梁有田的意,倒是关心起案情,“韩大河,实不相瞒,近来富虹城并不是很太平,早在你妻子失踪前,一户大户人家的丫鬟也惨死,另外,城中几个村庄也有几单命案,由于城民村民都没有前来报案,官府无法插手,只想向你打听下,死者生前的一些事。”

      “你问吧,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你妻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有与谁结过仇怨,失踪前曾接触过何人。”

      师爷一下子抛出这么多的问题,砸得韩大河有点蒙,就捡一些急得的回答。

      “我们家祖上三代都是农民,平时也安安分分,就一个大亲戚,可他也不搭理我们,我家没财没势的,也起不了什么风浪,前几天,我媳妇的娘亲病了,就是我丈母娘,就她一个外嫁女,不回去看看也说不过去,便·····”

      韩大河的话语没个重点的,且啰嗦,师爷便出言打断,“你媳妇叫什么。”

      “王喜意”

      醉后犯晕的梁有田,犯二道:“什么,王立立。”

      “是王喜意,王立是她表舅舅。”

      梁有田翻动着案台前的文件,随口问道:“这么巧,听说前七八天,他家好像死了个谁,捂得神神秘秘的,连尸体也处理了。”

      话语像外面的淅淅沥沥的雨点,渐渐地冲开闭塞的思路,但师爷总觉得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真相渐近,却找不对合适的方向。

      “王立王立。”师爷喃喃唠叨着。

      梁有田似联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扯扯他的衣袖,低声道:“你该不会怀疑他吧,那绝对不可能,他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至于要杀人灭口吗?”

      师爷突然作出大悟状,嗓音也高了几个调,“大人,上个月死的那个妇人是梁家的亲戚,对吧。还有,富悦街前,也是死了个夫人,那谁林家的亲戚。”

      一个衙差插嘴道:“还有那个据说是林家公子杀害的姑娘,也是林家亲戚,那个,那个····”他挠挠脑袋,“哪里人就忘了,还有一起命案,死者好像也是李家的亲戚。”

      听到这里,梁有田打了个寒战,窗外风跟雨,更大了,寒意丝丝涔入肌理。

      带血的手指迅速划过半空,花笠颔首捏指作诀,“道法阳阳,旭日高央,日光普照,横扫不详,提捏光芒,震慑邪方,开吾金眼,堪破汝谎,降伏厉怨恶煞,化为吉祥。符破!!”

      龙飞凤舞的血符凝结定住,花笠指尖挥洒,符咒随之腾飞,天门八角一一掠过,最终在西南处猛然撞击,交撞处火花崩现,闪烁不定中,花笠看到了一层结界,紫黑色流光在结界上,快速流淌。

      符毁,火光过后,结界如初。

      花笠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红月高挂正空,星辰暗淡,妖异的红光洒在山间大地,退避人群的狼群叫嚣不停,呜呜的嚎叫声此起披伏,绿莹莹的眼睛写满对血肉的欲望。

      风迎面拂来,四周的血腥味浓重了,恐怕女煞在里头展开了一轮残忍的杀戮。

      花笠再次在伤口上挤出血,手指飞快滑动,一副更大金光更强的符咒腾起,强劲撞往结界,两股能量在半空中剧烈较量,惊得远处山头的狼群掉头逃离。

      为了支撑符咒,花笠啃咬着手腕,瞬间,手腕鲜血淋漓,更多的血液如同有一条红线,直直地延伸到符咒上,潦草连贯的红字变得瑰丽,金光照到极致。

      “玄武天帝在上,借我无边道法,驱魔灭鬼,破孽邪障物,受人间安宁,玄武真君急急如律令!!!!”

      花笠牙关咬得发白,面部线条崩到极致,用力之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了。

      紫黑色的涌流渐渐弱下去,原本看里面的山草书木似隔着水缸一样,弯曲变形得抽象,而现在,随着结界的衰弱,也慢慢地看得出个子丑戊申。

      猖獗肆虐的火龙在空中猛然一震,罗娘阴沉一笑,“原来找你的,不仅有你,简直不知死活。”

      立刻红得流血的长袖杀气一挥,攻击着広光大师的火龙,抽身改道,径直飞往东北方。

      広光大师佛法再高深,但是他也只是凡体肉胎,对抗一个煞气浓重地化不开的鬼,渐渐地也落下风了。

      罗娘站在那牌坊上,红衣飘拂,长发荡漾,远远看,自带着不可一世的声势,如同恶魔般端倪着一切,残肢断足,曾经活生生的人,在她眼中也如蝼蚁,死不足惜。

      她忽然抿嘴一笑,伸出舌尖轻添着手上点点血迹,露出尖尖白牙,“秃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离开,我就不杀你!”

      広光大师袈裟褴褛,血迹斑斑,面头上翻开了皮肉,左耳只剩一点耳垂连着,堪堪挂在脑袋上。脚下鲜血汇聚成片,不断往外渗去,但他依旧是站得笔直,丝毫不见神色狼狈。

      他还是那副样子,双手合十,话语不缓不慢,“施主已非尘世中人,何必苦苦纠缠于此,林家李家王家三位家主孽已铸下,因果循环,自然会付出代价,你强行逆扭,牵扯他人,杀孽罪重,只是害着自身呐。罗娘。”

      “哈哈哈,老秃驴铭顽不灵的是你!哼哼!刑天地府归位,镇守一方,手握重权,早已挣脱六道轮回,但是,你呢?难道你不妒忌!可知道当年名谱选中的是你。”罗娘猖獗一笑,裙摆得到法力般,不断长长、延伸,血红欲滴,直到将広光大师包围。

      衣衫轻如蝉翼,柔柔不见力度,袖口抚上他的面庞,如对待珍宝般,轻轻擦拭着流淌的血迹,口吻也是柔柔的,“阿楠,你还爱着我吗?”

      “阿弥陀佛。”

      “那你还恨我吗?”

      罗娘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本地藏王菩萨座下一棵睡莲,百年成长,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周而复始,等了不知多少个百年,渐开灵智,哈哈哈!世人只道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却不知泥底下的藏污纳垢,哈哈哈!”笑声回荡,顷刻间,电闪雷鸣,“转世历劫却步步错!”

      “后悔了吧,痴心蹉跎,错失神格。”

      “老衲不曾后悔。”

      罗娘白得僵硬的眼帘往下半瞌,笑意不改,只是停留于脸颊上,眼底空洞一片。

      随即似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喉咙深处笑得花枝招展。

      “但也是放下了。”

      笑声停下。

      忽然静谧了,电雷风也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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