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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仲秋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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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寂,月影西斜,寺院里悠扬的钟声浑厚响起,香炉里的烟香淡淡笼罩在空旷的四野,平添了一抹淡然悠远。夜风吹起,明明是春末夏初,却带着一丝肃杀的味道。
或许佛门已见过了太多的杀戮,夜半时分,正是冤魂游荡之时。
隐天大师手持佛珠,缓步走下台阶。突然,拿着佛珠的手指一顿,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隐天大师快步向寺院后面的树林走去,走的急切,却依旧不失佛家气度,足见其佛礼周正。
只一瞬,隐天大师便来到了寺院之外的一块圆石前,看到眼前的一瞬,他的瞳孔倏然睁大。
眼前那个浑然天成的石头从中间劈开,仿佛被掏取了心脏一样,死气沉沉。
蓦地,隐天大师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切皆为天数。”
这场劫,这世情,一路逃不掉你.
时间在平静的日子里总是过得飞快。花叶落夏之时,便是秋来临之际。转瞬之间,已到了中秋佳节。
这一天的皇家颇为热闹,长廊,园林,大殿,各处寝宫皆是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所有婢女太监全都步履匆匆,手捧着中秋晚宴用的东西,井然有序的忙碌着。酉时一刻,礼乐奏响,各嫔妃皆花枝招展的走了出来,一路莺歌燕语,言笑晏晏。
程沐今日着一件紫色如意云纹衫,上绣金色麒麟,腰间一条玉带束紧,尽显其身形健美,倜傥风流。一路走过来,难免引得若干人等称赞几句。
韩妃见程沐走近,站起来望着程沐温柔的一笑:“沐儿这几年越发英俊了,不知再过一阵子,又要惹得多少女儿家芳心暗许了。”韩妃当年是李皇后的同门师妹,与李皇后一同进得宫中。几十年过去,当年绝艳倾城的人如今已半老徐娘,唯有那笑容依旧令人亲切。
传言当年韩妃深得皇帝宠爱,并诞有一子,后来不知为何孩子却不知所踪,有人说孩子身染重疾,不久便辞于人世;有人说皇帝将他送于别处学艺,成人后再荣归旧里,继承大同;有人说是因为他年幼时曾失足落水,那年正逢祭天大典,这一件无足轻重的悲伤小事也就不值一提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相早已在风沙的掩埋下被人慢慢淡忘了。几十年甚至百余年,或许史册会有一两笔轻描淡写,或许戏台上会有戏子将旧事浅斟低唱,或许说书人醒木声收,台下满堂喝彩。曾经的过往,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
韩妃算起来也算是程沐的半个姨娘,程沐小时对韩妃甚是亲切,有时甚至超过了对李皇后的情感。见韩妃起身,程沐连忙躬身行礼:“姨娘又笑话我,若不是今日中秋佳节,我才不穿的这么正式呢。”言语颇为亲切,仿佛有些小孩子撒娇的意思。
韩妃执着程沐的手,将他扶了起来:“姨娘哪敢笑话你?再过几年怕是更加俊朗了。还没和父皇母后请安呢吧?”
程沐点点头:“是,刚从东宫赶过来,还没来得及上前行礼”
韩妃摆摆手:“快去吧,今日虽是家宴,可礼数还是不能缺的。”
程沐又是一礼:“那程沐便去了。”韩妃点点头,笑着目送程沐离开。
前行约百步,程沐便看见父皇和母后并肩坐在了庭院宴席的桌前。郅业帝今日看起来兴致颇高,正与各个王室宗亲遥遥举杯,酣畅对饮。程沐上前行了一礼,便来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程妤昕早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华。
不远处丝竹悠悠,千盏红灯高挂,眼前人眉眼盈盈,欲说还休。
程沐只觉得心神一晃,未饮桂花酒,自己便已经醉了。
程妤昕今日着一件苏绣月华锦,因今日为中秋佳节,衣衫的颜色由素白改为了桃红色,隐约可见上面繁复刺绣而成的云雷纹。程妤昕倒了一杯桂花酒,看见程沐走了过来,便靠在桌边,望着他将酒喝下去,笑得一脸狡黠。似乎是不善饮酒的缘故,程妤昕脸颊微红,连眉眼也因此染了醉意。
云雷纹本不适合姑娘穿着,可在她身上,却显得雍容大气,仿佛将大气与柔媚融合在了一起,而二者又毫无别扭的契合在一起。
江南水乡的温婉,塞北大漠的粗犷,在她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间,结合的而完美无缺。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遗世独立的莲,令人远观却不可亵玩,却又像一朵妖冶的罂粟,让人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
程沐凝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微笑着绕过八仙桌,坐在了程妤昕的身旁,见程妤昕右手支着头,左手拿着酒壶又似倒酒,连忙伸手阻拦:“这桂花酒固然好,可喝多了该醉了。你也忍着些,若喜欢明个儿我在叫人给你送去。”
程妤昕顿了顿,抬眼望着程沐笑说:“这酒甜得很,不能醉的。”说着还拿过来程沐的酒杯,作势要给程沐也倒一些。
程沐见状连忙打住她的手:“祖宗你可别闹,这一会儿喝醉了你又跑开,我遍地寻不到你,你喝醉了靠在哪一处睡着了,这夜风凉得紧,万一又染了风寒又该难受几日了。”程沐边说着,边将酒壶移到自己那边,使程妤昕再也够不到了。
程妤昕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里的醉意仿佛更浓了些,在月光下,那一汪泽光将星辉聚拢,让夜空尽失颜色。
程沐怔怔的看着,难得的脸上一红,将视线避了开来,程沐转过头,对身后的婢奴说:“夜已深了,先送小姐回房。”两个婢奴赶紧走上前来,齐声应着;“诺。
两人走上前来,将程妤昕一左一右架起,程沐在一旁看了半晌,觉得的确是高估了程妤昕的酒品。程妤昕脸颊绯红,醉酒后的她极不听话且力气格外大,两人忙活了半天,程妤昕还是坐在了地上。程沐心下不禁莞尔,走上前来,将程妤昕一把抱起:“去告知父皇母后,我先带她离开了。”说罢便踏着月色,带着怀中人离开了。
开始还好,程妤昕歪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像只小猫,似乎他怀中的清冷正中和了她脸上的温热,程妤昕觉得格外舒服。但是渐渐地,程沐变发觉程妤昕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手臂乱挥,还作势要起来。程沐一惊,忙抱紧她,一边安慰道:“妤昕,别闹,一会就到了,回去再睡。”可是程妤昕却不领情,一个劲的乱动,还作势要往程沐的脸上打。程沐无奈,看到旁边有一处凉亭,只好走了进去,先将程妤昕放下来,又怕她着凉,便让程妤昕坐在自己的腿上,与自己平视。
程妤昕醉的迷迷糊糊,却真是酒壮人胆,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放开我!你知道我皇兄么,要是让他知道,你就不怕你你丢了这条小命!”
程沐看着他扑腾,不禁笑出了声,低下头来问她;‘你皇兄是谁?’
程妤昕新双目低垂:“程沐。”
程沐“哦”了一声:“那你觉得他会来救你吗?”
:“会的!一定会皇兄那么喜欢我,不可能会不管的!你这个混账,离我远点!”程妤昕又一次朝着程沐的脸用力的推。
程沐见势急忙躲开,紧接着又问道;“那你喜欢皇兄吗?”
程妤昕怔了一下,胡乱推拒的手忽的停了下来,程妤昕望着天空:“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呢?除了爹娘,我最喜欢的就是皇兄了。”
程沐将她的身体扳过来,眼睛望着她:“那皇兄以后要是做了皇帝,娶了皇后,你怎么办呢?”
程妤昕一下子茫然了起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神的望着他:“娶亲?当皇帝?对啊,那我怎么办?”
程沐温柔的抚上她的发,眼神里无比温柔:“那他可以娶你啊”
程妤昕瞪大了双眼:“娶·······我?”
“对啊,娶妤昕,这样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
夜风吹起,聊是醉的再厉害,此时此刻的寒风一吹,酒也醒了大半。程妤昕用力的推开了眼前人,努力地晃了一下头,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眼前有好多个人影晃来晃去。最终,那些幻影变成了一个人,安于脑海刻在心间,是他。
他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望着自己,广袖襦衫被风吹起,连那如墨的发也随风飞扬。许是风刮过了眼角,许是喝进去的酒无处安放,程妤昕的清丽的脸颊划过了一滴泪,落于夜色之中,带走了无边落寞。
程沐走上前来,将她整个都抱在怀里,程妤昕抬起头,看着他俊美的侧颜,呆呆的唤了一声:“皇兄。”
程沐低头:“嗯?”
:“如果有一日,你当真娶了他人做皇后,求你······”
求你什么呢?
一想到凤冠霞帔,红灯高悬,新人登对,可是他身边的人不是她,她便觉得心在滴血。
其实一个人也不是不能继续活着,春秋几度,参商几转,都将于年轮共过。但自己的心,却已死了。
程沐将手指插入她的发中,轻轻的捧着她的脑袋向前一带,在她的额前轻触一下:“不会的,今生今世,非你不娶。”
程妤昕将头埋在他的颈间,程沐只觉脖颈处一片湿润。她轻声问:“可是当真?”
“我答应皇妹的事,何时不做数了?”程沐轻抚着她的发,轻声劝道:“别哭了,夜里风紧,当心着了凉。”说罢就要带着她向寝宫处走去。
程妤昕抬起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望了一眼程沐,便掂起脚尖,捧着他的脸,朝着吻了过去
程沐一惊,被她突然的举动撞得后退了半步,当她带着酒香的唇触碰到他的唇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是在吻我么?
程沐只觉整个人都变得愚钝木讷,平日里学的那些招法武功全系被他忘在了脑后,平生第一次有人这样靠近自己,他却仿佛中了蛊一般,动也不动。
桂花酒的香气有唇舌间弥漫开来,或许是哪一根神经被酒香迷了醉,程沐仿佛开了窍一般,伸手捧住了程妤昕的头,吻了回去。
唇齿纠缠,娇唇轻喘,再分开时,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情动之时,程沐到底还是在心底留了一份理智,带着程妤昕回了寝宫歇下。程妤昕难得的睡得安稳,程沐见一切安好,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寂静无声,程沐让照顾自己的下人先去歇息,独自一人来到书桌前,烛火映着他的脸庞,纤长的睫毛在宣纸上投下一片晕影。他蘸墨提笔,眉眼中难得的温情。提笔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在纸上行云流水的留下了三个字。
程妤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