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漫长亭》凄其以风

4、伊人所愿

　　太师平静如初，实则已经一身冷汗。他偷偷地抬眼打量了一下程妤昕，只见她静若处子，丝毫不乱，眼里还带着笑，和半个时辰坐在这里的那个孩子，没有丝毫差异。
　　她越是沉稳，他就越是焦躁。
　　棋至后来，太师已经有些招架不住。程妤昕剑走偏锋，卑鄙的让人有些心痒，但是又不得不服。太师手里捏了一把汗，想着自己稳坐朝中的位置，就要被一个九岁的小娃娃夺去了，不仅冷汗俱下。为了颜面，也总该奋力一搏吧。
　　淡淡茶香，染出恰年古韵。
　　一个时辰过后，棋局已定。望着棋盘上黑与白的交织，太师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还好赢了
　　心里着实佩服了一下，但表面却还是装作平静：“妤昕棋艺甚佳，再多加练习，定能取代老夫之位了。”说罢呵呵的笑了两声。
　　·程妤昕优雅的站起身来，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恩施棋艺精湛，早已听闻恩师大名2，今日一见，妤昕真是三生有幸，多谢恩师赐教。”
　　太师抚了一下自己的长髯：“妤昕过谦了，假以时日，你的棋艺定不会在老夫之下。”
　　程妤昕起身，笑容依旧明媚动人：“时辰不早了，妤昕要回去了，不然皇兄又该到处找我了呢。”
　　太师伸出手：“请便。”
　　程妤昕步子从容的走出了太师府，走过之时引得看守小厮抬头张望，只一眼便又快速的低下头，生怕被总管发现。
　　有些人，不是他们能随便看的，在生与死的抉择中，他们选择了卑躬屈膝的活着。
　　程妤昕走的从容，没有人知道，她笼在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握起，指甲在手心处扎得生疼。
　　她拼尽了全力，可还是输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败在我的手上。”程妤昕这样想着，手愈发攥得紧了。
　　“皇妹”！一声疾呼传来，带着那个人的急切。程妤昕不由得眉眼展开，是他来了。
　　只见亭子那边急匆匆跑过来一个矫捷的身影，仿佛连轻功都要用上了。从武场出来，程沐连手里的剑还没来得及放下，得知妤昕来了这里，便马不停蹄的赶来，生怕有什么闪失，自己没注意到，便伤了这个宝贝疙瘩。
　　见到眼前人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一颗心才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程沐假装生气的指了一下程妤昕的额头，口气里满是担心：“我去武场练剑，你一个人跑到那里去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害得我满处寻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玩的忘了回来，让我怎么办？”
　　程妤昕安静的看着他的眼睛，看他的汗从额头滑落，不禁心里暖了一阵，袖中的手渐渐的松了开来。
　　在他面前，她还是那个天真无暇的孩童。她曾想，若真能一辈子这样，又何尝不是件幸事。
　　她冲他温婉的说：“刚刚和老先生下棋去了，瞧你练得认真，就没有叫你。”说完就用那双眼睛望着程沐，满含娇羞。
　　就算是个石头做的人，这么一眼也该化了，何况是程沐。
　　不禁笑了，程沐双手抱剑于胸前，伸出手指刮了一下程妤昕的鼻子：‘’皇妹你找她下棋，还不如找我呢！
　　程妤昕望着他那邪魅的笑容，不禁笑的纯真无邪：“就你？”
　　程沐‘哎’了一声：“怎么了怎么了？你皇兄我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
　　程妤昕掩嘴轻笑：“是是是，皇兄最厉害了！”
　　程沐也笑了：“小丫头还敢嘲笑我了！看我不收拾你”说着便抓起了程妤昕的手。
　　程妤昕也不挣脱，就这样任由程沐抓着自己一路飞奔。夕阳散落在飞扬的裙裾上，溅碎了潋滟波光。
　　有他在的地方，自己去那里，都无所谓。
　　黄昏的阳光斜斜的照在竹林里，斑驳琉璃。林外溪水蜿蜒绵亘，寂静流淌。
　　在一棵湘妃竹前，程沐拉着妤昕站定。程沐将身后的剑抽出来，用剑鞘挖起地上的泥，在地上翻寻着。
　　半晌，程沐动作一顿，兴奋的回过头来：“找到了！”
　　程妤昕提着裙裾蹲了下来，程沐将埋在土里的盒子打了开来，拿出一块石头。。。。。。
　　程妤昕噗的一声笑出了声，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
　　当程沐献宝似得捧过来，程妤昕终于发现这块石头的奇特之处。
　　那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石头，周遭是白色的，但湿透的里面却是鸡血的颜色，那颜色在石头里面仿佛血液喷张，向四周扩散，太阳一照，散发着流苏异彩的光芒。
　　石身的正中央，血红色形成的字迹，宛如是一个‘程’字。
　　看到那个血红色的字迹，瞬间一股眩晕的感觉席上了程妤昕的胸口，她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那冬季的大朵以血描绘的菊花，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程妤昕身形一晃，紧接着她强行克制住自己的念想，将那一抹痛苦的记忆一并除去。她那样隐忍，连程沐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这石头从哪里得来的？”程妤昕笑着问道。
　　“哦，前几日，我随母亲去寺庙祈福，我在闲逛之时，看到寺院门口处那块巨石甚是憨态可掬，就用剑随手在手头上划了一下。说来也奇，我只用剑随手轻轻一划，那石头便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便掉出了一件子石。”
　　程妤昕听了也觉得奇怪，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不禁惊讶：“好巧的事情，皇兄你看上面的字，准不成就是你的东西呢！”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皇妹喜欢吗？”程沐偏过头来，看着程妤昕的脸。
　　“嗯，喜欢！”程妤昕想了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样的程妤昕真是少见，程沐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发麻。
　　“既然喜欢，那就送与皇妹玩吧！”程沐望着她的脸，怔怔地说。
　　“这就赠与我了？”程妤昕眨了一下眼。
　　“只要你喜欢，就算是这天下，只要我能得到，便都倾尽赠与你。”
　　伊人所愿，倾尽所有。
　　程妤昕突然之间笑的明媚，她伸出手，将他手里的石头拿了过来，：“既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夜将至未至，两人携手并肩，程沐只觉星光洒满了她的眉眼发梢，却不及她眼神流露的半点璀璨。
　　回到房间，程妤昕将手中的石头放在水中，想将上面的泥垢清洗一下。转身时，石头里的血色逐渐流动，隐隐约约，如血液流淌。
　　待程妤昕转回身时，清楚的看到石头里面整整齐齐的出现了二行字迹
　　“血染江山，独霸天下。”
　　程妤昕连忙将石头从水中拿了出来，用白绢擦拭着石头上的水渍。顿时，石头上的字迹又一下子消失殆尽，只留下血红色的“程”字。
　　“血染江山，独霸天下。”程妤昕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是执念生根，是宿命难逃，亦或是，君临天下。
　　程妤昕攥着石头，不禁唇角轻笑。看来自己的程沐哥哥，还真是个执掌天下的大英雄呢，可是血染江山，他要承受多少罪恶呢？
　　想到那一天的程沐，程妤昕的心不禁寒了一下。
　　既然有人要为此承担，就让我，替你担了这罪恶吧。在你身后，为你赎尽罪恶。程妤昕攥紧了石头，心里默默地想。
　　不知道当皇帝的程沐哥哥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我当了皇帝，是不是比他还要霸气？程妤昕美美的想。
　　皇帝······是不是我当了皇帝，就可以替他，赎尽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