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含笑金柚子

4、恶、善

　　四、
　　终于是到了烟洲，我们住在了当地最大个风月楼，楼就建在仙女湖旁边，推开窗就能看见。其实仙女湖也没什么特别好看，不就是水红了点罢！我心里暗暗的想。
　　外面下着雨，去哪儿也都不方便，阿石又开始纠结他那盘棋，我也托了楼里的姑姑叫了几个小伶过来唱唱曲儿。
　　小伶还没有过来，窗外面倒是一阵吵闹。我推开窗一看，貌似是有个女子落水了，她在水中挣扎，估摸着还被水里的水草缠住了，眼看快不行了。一条生命的消失还真的没什么好看，正当我打算关窗之时，有个和尚突然跳下水中，救了那姑娘。
　　“这和尚水性倒好！”我嘀咕了一句就关了窗。仙女湖里面水生草物想想都知道多，要救人水性不好估摸自己也要搭进去！
　　真是有善心啊！
　　我回头看向阿石，他看着棋盘微微皱眉，若有所思，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左眼处伤疤被眉毛带起，看着还是狰狞。我却觉得特别安静和祥和。
　　我走过去撑头看着他。他抬头看了我眼，又低头。过了一会儿我就觉得挺没意思的了。外面又吵闹了起来。
　　我走去窗边一看。是那个被救的女子缠着那和尚负责，她的哭声还蛮大的，似乎要让周围的人都知道。我忍不住捂嘴笑了笑。
　　“阿石，你要过来看看吗？一个农夫救了条蛇啊！”阿石没理我，我倒是不太在意。拨了拨头发，接着往窗外看去。
　　其实故事内容大概我也能够想明白，这风月场所里一个自寻求死的女子，想来想去大概就是不想在这里受辱。结果求死不成被救了，便死活求着那和尚要他带她远离这风月楼。
　　可这和尚哪有钱，有心无力！看着那和尚纠结不知所措的样子，越发的像一个人。这世间真的是人善被人欺，其实都是自找的，就算不被人欺负自己也会谴责自己。他们这样的人啊！活的真是痛苦。
　　我看着摇了摇头。本是不想理的，脑海里却浮现了那个人的脸。
　　只能叹口气。
　　起身，开门，叫楼中的小生招来管事的妈妈。
　　“这金叶给你应该够赎那湖边姑娘的身了吧？”看见了妈妈，我便开门见山的说到。
　　妈妈把金叶小心翼翼的接过“这金叶确实能赎好几个姑娘了，可……”她话说一半，一脸为难的看着我。
　　“你说下去。”我半眯着眼看着她，侧身靠着门。这样她能看到门内的阿石，阿石有所感应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那妈妈就被阿石那没有遮挡的左眼吓了一跳，身子一抖。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小月那个姑娘是贬为妓籍，不可脱身的。”
　　“既然妈妈都说不是什么大事，那就妈妈看着办吧！”我又拿出一片金叶给她，她老脸一下子笑的像开花了一样，脂粉普拉普拉的往下掉，弄的我不由得退了一步。
　　“哎，我这就去办！”
　　“啊！等等！”我叫住她。回头看向阿石“阿石，你拿点碎银过来。”我摊开手伸向他。
　　阿石听后便默默的起身过来，将腰上的钱袋递了给我。我打开数了几块给了那妈妈。道“你给那姑娘吧。送佛送到西，叫她以后找个好去处。”
　　阿石走近的时候那妈妈又开始抖，她抖着手接过那几块碎银“姑娘真是善心，我这就去了啊！”
　　我习惯性扯着笑容“你且去吧！”然后拍了拍阿石,幽幽地又补上一句“可别乱贪钱啊。”
　　“是是是！”她连道了好几声是，就往外跑去了。
　　妈妈一走，我关了门。坏笑的看着阿石“想不到你还有这作用，看她的反应，真是笑死了！”越想越好笑，最后我忍不住笑了出声。
　　其实我早就发现阿石不仅仅左眼的伤疤吓人，他不说话的时候，那眼神也顶吓人的。许是杀人太多，带了一身煞气。想到这里又莫名的觉得可惜，不由得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这么做？”本以为会一言不发的阿石突然问了我问题。
　　“嗯？”我有点惊讶，以为是幻听了，他很少过问我做什么，即使行为再怎么莫名其妙。
　　“为什么这么做？”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耸了耸肩，走到窗边。那妈妈刚好下去把钱交给那姑娘。姑娘拿着钱虽然不可置信，却很快反应过来，话也不说的就往外走了，人们看到没什么热闹可看了，都散了去，只留下那和尚还是一脸不知怎么回事。
　　烟雨飘着，不痛不痒的打在那人身上，朦胧了一切，愈发的让我想起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下面太吵了吧。”我看着那和尚，他似乎有所感应，抬头看了过来，我对他笑了笑便关了窗。
　　阿石没有再问，他又回到棋盘面前。刚叫的歌伶也来了。
　　一切好像刚才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我其实有点尴尬，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阿石，即使离开了树林，那个人在我心中还是如此的特别。
　　后来我仔细想想，他会这么问我，大概是因为我看着不像个会做好事的人吧。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叫人买了块清晰的镜子仔细瞧了自个儿许久。我从来张的就有欺骗性，镜子里面的，怎么看都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果然眼神不好，我若有若无的瞄了阿石一眼。

　　过了两天，烟洲的雨还没有停，阿石跟我说，这雨大抵再过两三天就会停了。听楼里的一个当地人说，着仙女湖配上初晴的彩虹是最好的，再过两三天就有了。我想既然来了，怎么地也要看看。便和阿石决定再住两三天。
　　只是这两天啊，该听的烟洲小曲也就那么几首，听来听去都腻了。该打听的八卦也都打听了。这样的城市，留下来的都是求而不得的故事，听多了也心生厌烦。巷口的小吃再好吃的也吃腻烦了。
　　我对着几个来伺候的小生发了一通脾气，他们便出主意说，仙女湖西有个近禅院，里面的斋饭是一顶一的好吃。说到寺庙我就想到那天的和尚，原来湖边还有个寺庙，怪不得这风月楼边能见到和尚。
　　总之闲来无事，我同阿石说了声，便拿起油纸伞往寺庙的方向走。

　　“原来你真是这寺庙的和尚啊！”我撑着伞，站在院里的台阶上。而他比我上次见到还要狼狈。雨下着，他湿透了不说，打扫这后院被雨打落的树叶，僧袍边染了黑乎乎的泥巴，连脸上都溅了一点。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
　　我装作不明所以的看了一下自己。
　　在寺庙外面我并没有看见他，便偷偷拐进里面来看了。
　　这和尚也冷静，很快就收拾好自己情绪，然后把大扫帚靠在自己身上。双手合十对我行了个礼。“感谢施主上次的善举。”
　　“欸！和尚你知道是我？你怎么知道的？”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极有意思。
　　“那天之后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如今见到施主你便猜测是你。施主心善，日后必有善报”他笑的很温和，回答的声音也很温和。
　　这时时我才仔细去观察他，皮肤白皙，长的也俊朗，若是有头发还真是个翩翩公子！想起之前打听到寺庙里有个医术不错，长相不错的和尚，城里姑娘都喜欢来寺院拜一拜，其中为的还是看那一眼俊俏的和尚！
　　只是实在是太像太像那个人了。
　　“我还以为和尚的脑袋都是木头做的呢，没想到还有个能活动的。”我一脸惊叹道。
　　“不过你既然觉得我对你有恩，那就报答报答我呗！”我若有若无的又补上一句。
　　我觉得我自己现在挺无赖的，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他为难的样子。然后我又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我也一样喜欢看他为难的样子，而他一皱眉我又心疼了。
　　对于那个人，我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即使是现在，我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回忆着。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现实。
　　看着眼前年轻的少年，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笑着，即使是我刚刚陷入回忆之中，他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只是笑着。他看我回神了，便说“既然施主有所要求，我定尽我所能。”
　　拳头打在棉花上。我突然有点生气了，看着他那一副什么都宽容的笑。
　　只是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先好好扫地吧。”看你的样子就像被罚的。
　　然后我转身就走了。
　　一个人愿意用那么多东西束缚自己，反而看起来更加自由淡然，不得不说，我有点妒忌。
　　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感情大概就是妒忌和恐惧。没用的东西本来就该丢掉。当我回到居住的房间的时候，已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只是那个和尚，我低下头。最终还是差人去打听了相关的消息。
　　我其实有点担心，这次出来后，我怕越来越多的事情会不受控制。
　　当然很快，我就想不了那么多事了，因为阿石受伤了，还是一身血，他手臂上的刀伤到深不深的，我看他即使单手包扎，动作还是很熟练。不过看了一会儿我还是走近他，接过他手中的布条。
　　我将布条重新拆开，清洗，换了种药，再包扎。总之比他刚才包的好。
　　“你这原来要三四天好的，两三天就能好。”我信誓旦旦的说。这下他倒是很沉默，连谢谢也没说一声。
　　我站直身，将他打量了个遍。“啧啧啧，不是我说你。你一身血的出现在我面前三次了，会不会有点嚣张了。哪天谁谁谁来寻仇，给我造成麻烦咋办？”
　　“不会。”他说，也是一样信誓旦旦。“我一向做的很干净。”
　　“得瑟！”我轻拍了一下他的伤口。
　　这次我自告奋勇的说要照顾他，我懂一点医理，弄不死他。只是在药里面放了点安眠的成分。睡吧，人生真的是懒得能安稳的睡一觉。我轻轻替他擦了身子换好衣服。收拾了房间的血迹。
　　我认识阿石之后，就没见过他睡床。看着他躺在床上，竟然有种自豪感。我笑了笑，也觉得累了，便爬到他旁边，沾枕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