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含笑金柚子

3、近、远

　　三、
　　林下石这个人给我感觉很特别，我不讨厌他。他不像是会给我带来麻烦的人，倒是相识一个月里面，他给我解决了很多麻烦。虽然我直觉向来不准，但是也没关系了。既然他打定主意要跟着我，倒不如大大方方直接让他帮我做点事。
　　不能浪费不是？
　　第二天，我在当地买了个结实而且舒适的马车，又开始漫无目的的旅行。只是这一次多了个人，有了人帮我驾车，旅行一下子也轻松了很多。
　　不过面对新的身份，总是让人有的尴尬。初时的几天，我们的对话反而比以前还少了。他只是默默地驾着车，我在车里默默地看着外面移动的风景。他驾车很稳，即便是在路上我也不会感 到太多的不适应，如此一来，行程倒是比以往我骑马一天就要找个馆子休息要快上许多。
　　我常常会忘记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名字怪怪的。
　　于我而言，记得一个人的名字，就是两个人发生某种关系的转变。我这种快死的人，只想像风一样，吹过了，就没有了。
　　我没有目的地，有时候只是一些模糊的概念。
　　例如我突然想去“仙女湖”，也不是个稀奇的地方，或者说这个名字太俗了，几乎每个地区都会有块不大不小的仙女湖。
　　不过我曾听过，烟洲的“仙女湖”是大片大片的红色，如同仙女的盛装。是千雨说的，她曾极力向那个人推荐“仙女湖”，当时本应该去看的，千雨把这湖形容的太美，连我也心动了。只是那时候我心里太别扭了，我比不上那个美丽的姑娘，所有的自卑和妒忌让我一意孤行，错过了“仙女湖”。
　　既然我给自己留了最后的机会，也该是去看看的。
　　于是他划定了路线，我也落得清闲，随他带我去。
　　十几天后，我们到了烟洲附近的小城。那时候是晚上，我在马车里面睡的迷迷糊糊的，怎么也不肯醒来，便叫他先把房间定好，再把我弄进去，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耽误了，他定房的时间有点久。
　　也就是他耽误的这段时间里，我似乎受了点风寒。只好打算在这座小城住到我病好。
　　大抵是太久没有生病了，这风寒来的是排山倒海，我整个人的意识都在模糊的边缘，甚至连说话的力气也提不起来，只能轻声的呻|吟。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该到了尽头了。半夜我能感觉到他在替我换额头上的毛巾，我低吟，他便扶我半坐起来，为我倒杯热水。我视线有点模糊，接过水杯，盯了他很久才把他看清。
　　“阿石？”我第一次尝试这样叫他。
　　他微愣，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嗯。”应了我一声，然后低头接过我喝完的水杯。
　　我的脑子是混乱的，也不知怎么，当他的手触碰到我握着杯子的手的时候。热，很热，不知道是他的手热还是我的手热，我突然就哭了。
　　“阿石啊，阿石！”我哽咽着，头乱摇摆着，胡乱的叫着我刚刚给他起的称呼。“阿石，阿石，阿石……”
　　“我快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死了啊！”我扯着他的衣袖，用力的扯着。但我根本使不出一点点的力气。
　　过了一会儿我又笑了，疯疯癫癫的笑了。我将手抬起来，想去摸他的左眼。他察觉到我的意图，微微侧了侧头。
　　我也不在意，因为没什么力气，我每一个动作几乎都用了全力，我的手臂也因此从袖子中露了出来。从手腕开始有一条红色的线一直缠绕到手肘处，颜色也越来越深。我的注意力被转移， 痴痴地盯着我手上的红线，眼泪又开始不停的掉了。
　　这下我哭的倒是很安静，我一直以来哭的都很安静，除了刚才。因为没人会在乎。
　　一会儿后我感觉手心一热，他拉住了我的手，我有点不解的看着他。他只低头看着我手上的红线，另一只手也轻轻抚摸上来，沿着这条红线，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摩挲着。他的手很热，他看 的很认真，我安静下来了，只是看着他……
　　后面的记忆我就没有多少了，大概是睡着了。
　　那晚所带来的变化大概就是我变得特别喜欢唤他阿石。
　　阿石啊，你不该对我这么好……让我忍不住想唤你。
　　我本来该是恐惧的，孤男寡女，我怕生出些不该有的感情。不过转念一想，我这风寒不就是他造成的嘛！我又变得心安理得。

　　又过了两天，我的病几乎好了。便去城里逛逛。跟往常一样，随着心情买一堆没什么用的小玩意。
　　而我好了以后，阿石似乎变得有点忙。见到他的机会也少了。不过除了一直紧跟着你的人突然不见了会有点不习惯以外，到没什么其他的。我猜想他应该是去工作了，来这座城市的那天晚上耽误了许久应该也是去工作了。
　　我不太懂杀手会怎么样去完成他的工作，就是这个城市太小，我一天就能走完，实在无聊。
　　今天晚上阿石离开的比往常都早，走之前还特地带着碗药过来，放在我的面前。
　　他说“我知道你前两天都把药给到了，你风寒还没有好干净，还是应该把该喝的喝了。”
　　我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天啊！我到药到的挺隐秘的呀，他怎么知道的！
　　“快喝吧，我看着你喝完再走，过了今晚大概明日就可以启程了。”他又把药推进一步。
　　我盯着这黑乎乎的药汁，心不在焉的应着。
　　喝了药，睡的也早，第二天便起来的异常早。
　　近来天气也热了许多，早晨我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头发已经长到了脚弯，以前没怎么在意，现 在一看就觉得浑身又痒又热。实在有点受不了。可我不太喜欢剪头发，剪了的碎发满地满身都是会让我觉得更加的痒。
　　以前是有人帮我剪，后来在树林里面无聊，自己剪着玩也没什么。现在……我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梳子将头发理顺分成两股，准备绑两个麻花辫。我对着铜镜，吸了口气，准备大干一场！
　　这时，房门被推开，阿石一身血的走进来。我听见声音，扭着身子看过去，他脚步一顿，大 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早起来。
　　看见他，我眼睛一亮“阿石，阿石！快去洗个手过来帮我，快点啊！”
　　我看他还在迟疑，顿时有点急了。“你倒是快点啊！屋里有水，把手洗了就过来，别墨迹！”
　　他认命的点了点头，进屋去洗了把手。就出来，他坐在我身边，问“什么事？”
　　“快帮我编右边的辫子。两个人这样快一点。”我头发太长，总觉得自己一个人起码要一天才能弄好。
　　结果我又编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他行动。
　　我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不会编啊！你看我的动作啊，很简单的很快就学会了，你不会这么笨学不会吧！”
　　在我的眼神的催促下他终于抬手，小心翼翼的将辫子分成三股，一点点的又将这三股发丝纠缠起来。
　　我编的比他快，已经先用彩绳把发尾给扎好。然后向他看去，这一刻特别安静，早晨的初光照耀在阿石的身上，他很认真，其实相处着段日子，他做什么都很认真，认真的他让我的心脏微微紧缩，但我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很快，他也编好了，我将彩绳递给他，他却看着我，有点茫然。
　　“不会弄？”我问他，是肯定的语气。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你用手先扎好。”我拿着彩绳将身子靠近他，他的味道立马围绕着我。绳子缠绕的时候，难免会碰到他的手，还是一样的热。我听得见他的呼吸声，我们的头靠的很近，他的呼吸与我的呼吸也在缠绕。
　　终于把结打好了，我把发尾拿在阳光下晃了晃，特别满意。不经意间我似乎听到轻微的呼气声。我笑着看着他。“不容易吧！”
　　“你去洗手的时候我就叫人准备了水，现在应该在门口了，你快点去沐浴吧！”我笑着拍拍 他的手臂。“你身上的汗味好大。”
　　血腥味也好浓，但是我没有说。
　　他突然起身，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看的一脸莫名其妙，他才转身去提在门口的热水。“我先去洗了。”他边说边进屋。
　　我还在外面歪头想着他那个眼神。阿石？阿石！我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其实说到底他于我而言也不过是相识一个多月的陌生人而已。
　　罢了！罢了！别去想他了，反正我也快死了。
　　洛雯啊，你可别给自己徒增烦恼了！我看向窗外，蓝天白云，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