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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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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三个月后。
我走了很久,天下很大,到死我也走不完。
我不怕他会来找我,我知道,他离开不了那片树林。那树林是他最后的屏障,遮住他最后的懦弱和羞愧。
太久没有下山,俗世的一切东西我都得一一从新适应。
我适应的还不错。虽然我感觉心缺了一块似的,还是会在某一时刻突然想起那个眉目如画的人。但是,这么多年来,却难得的感受到了一种放松。怎么死去都好,只要,不是在那一片树林。
我每到一个城市会住在风月楼里,没到夜晚到来,这里就会成为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这和很久很久以前的我不太不一样了。大概因为热闹于我就如那片树林于他,稍微的让我安心一点。
旅途就意味着变数。
此刻,风月楼里,我抿着嘴,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酒杯。身边的小生小心的伺候着我。
我半依着床,身体有些僵硬的动了动。
“就没有好看一些的舞蹈吗?”我轻声细语的问着,他们却总是很害怕。实际上我并没有怎么生气。吓坏了他们的是坐在对面的男人。
说实话,认识有一个月了,我却并不清楚他的名字。但多多少少能猜测他的职业。
今天他大概是去工作了,带了一身的血回来,他没有左眼,也不带眼罩或者面具遮挡。一张清秀的脸上因为左眼上那可怕的伤疤,徒增了煞气。
如今他第一次这样满身血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吓得我隔壁的小生给我倒酒也不利索了。
无奈我只好挥退周围的人,包括那几个一直在发抖的歌伶,唱的连声音都在抖,听着实不舒畅。
“我说,你跟了我个把月了,平时你也挺注意的,今天怎么一身血的过来啊?”我努力思索着近来是否有得罪他。突然想起前天早上我似乎做了件挺不道德的事。“你不会因为棋的事情记恨了我把!”
认识他一个月,很多时候都看见他对着一盘死局纠结着,前天早上,我看他还在纠结,就走过去随便扔了几颗白子或者黑子。然后对他说“如果陷入死局倒不如随便下吧,输了总好过花时间去想这些怎么想也想不通的事。”说完便扬长而去。
到想不到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几颗子,不想输,摆回来不久完事了吗?
我看他的眼神带上点鄙夷。
“不是那件事。”也许是感觉到我的眼神,带着点无奈,他终于开口说“我今天发现了这个。”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卷有着火吻的羊皮画。
我的瞳孔收缩。我知道画里面的人是谁。
竟然是千雨,那个美丽的女子。没有想到即使我出了树林,还是会见到她。
只是这画已经面目全非了,她的样貌早就看不清楚。但我知道这是她,因为我也有一幅一模一样,都是同一个人所画,那个躲在林子里的人。
我没说什么,因为我知道我所有的反应都会被面前的人收入眼底。可我已经懒得撒谎,甚至不想去思考他有什么目的,会给我带来怎样的麻烦。
反正我也快死了,一切随缘就好。
“看来你认识他。”他说。“我那天早上在你身上看见了这个玉佩。”他手指了指画上她带着的玉佩,也唯有这个玉佩算得上是画中最清晰的了。
我低头一看,玉佩果然在我身上,有点惊讶的伸手将玉佩摘下来。“我忘记扔了,这东西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轻笑一声把玉佩给了他。“你若想要就给你吧。”千雨将玉佩给我是要我给那个人,当时他没要,我就想着有机会便还给千雨,没想到忘记还了,这一带带了这 么多年。摘走的时候脖子还有点空荡的感觉。
但这毕竟不是我的东西。千雨死了,这东西就没有主人了,给谁都可以。
他犹豫着还是收了下来,放入怀中。
看着他收下,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思考,山下事多,我再多的能耐也理不清那些乱七八糟的线,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理。我只想要个随心所欲的畅快,可我忘记了,这世间不如你愿时,就连破罐子破摔也是要动脑筋的。
思来想去我还是坐正了身子。
“现在轮到我们来聊聊了,关于你和我。”停顿了一会儿我的手轻扣着杯子。许是他从未见我这么正经,也坐的更加直了。
“听好,我现在没心思惹各种麻烦,如果你想知道关于这画面上的人,在我身上你找不到什么,玉佩是个意外。我和她不熟。”即使她彻底改变我的人生,但是事实上我们也仅仅是互相认识而已。
“我没有对你说谎,信不信由你,若这个人真的对你很重要,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吧。”毕竟一个月来,面前这个人也帮我许多,我不清楚为何他要跟着我,但是该说的我还是说了,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想来,我这最后几个月里,应该是我人生最真诚的时间了。
他似乎在思索,许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收回桌面上的画,看着我,又不像在看着我。
“看来你还想跟着我。”我说。
一个月前莫名的相遇,他帮我处理了几个想劫色劫财的土匪,之后就有太多莫名的巧遇,到最后他似乎连找借口巧遇也懒得找了,直接就跟上我了。
他沉默,大概是默认了。
我叹了口气。坐正的身子也无奈的后靠着凳子,手有意无意的绕着我的发梢,片刻安静,隔壁房间若有若无的暧昧的声音传来,还有更远处悠悠的带有那种意味的小曲儿,也有一下没一下的传来。这作曲的大抵是个不得志的文人,听不清楚词的时候竟然感觉到曲中莫名的郁郁。
我不喜欢这样,我离开那树林不就是为了寻开心的吗?
“不若这样。”我抬头看他,他也看我。“你为我工作吧,钱不是问题。”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吗?”他皱了皱眉头,狰狞的左眼更加可怖。意外的,我却觉得可爱的想去触摸。
“杀手啊!”我回答,相处下来怎么也猜得到。
“那你要我杀谁。”他的语气似乎松了口气,有意外也有释然。
怕我在意他身份?
杀谁呢?我转了一下眼珠,拉长嘴角的弧度。“这工作不难。就是这个时间,不太确定。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最多不过一年”说到最后我还是有点悲伤。“那个人是我。”
他挑挑眉,最终还是答应了。我想他也许是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小袋金叶,“给这个是定金。”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林下石。”他接过那一小袋金叶,语气有点无奈。
“林下石?怪名字。”我边嘀咕着,边起身伸了个懒腰。
“既然事情完了,那你就自便吧。”我没有看他,只是径直往床的方向走去。解了外衫,掀开被子,躺上去,盖上被子。长久没动脑子的我,只是简单的思索也特别累,说不上是心累还是身累。
迷糊中,我感觉他似乎走到了我床边,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