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9、第九章

　　第九回 探生母偶遇慧宫女 放风筝不惜涉险境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下午的时候紫禁城的后宫里一片宁静，只剩下知了声在园中单调地鸣叫着。这正是嫔妃和小阿哥们午睡的时候，胤禛带着自己的小太监荣顺蹑手蹑脚地跨出自己的屋子，悄悄出了承乾宫。

　　“四阿哥，咱们上哪儿去？” 原来刚才胤禛偷偷地溜下床，正被荣顺看见了逮了个正着，正想叫唤，却被小主子用手制止了，对他道：“别出声，咱们溜出去玩儿。” 主命难违，又加上荣顺也是个爱玩的，便随了胤禛出得宫来。

　　二人走了一阵，胤禛见离开承乾宫已有一段距离，便停下来对荣顺道：“你带我去永和宫。” 荣顺抓了抓脑袋，奇道：“主子，您上永和宫去干吗？” 胤禛道：“我……我找六阿哥玩儿去。” 荣顺点点头道：“哦……” 想了想又道：“六阿哥这会儿肯定在午睡呢。而且六阿哥也不在永和宫，在兆祥所呢。主子……应该打这儿走。” 荣顺哪里知道胤禛溜出宫来其实是为了想偷偷去瞧一眼佟佳氏所说的他的生母德妃乌雅氏，他还以为胤禛真的要去找胤祚，便接着说道：“主子，这会儿子您去找六阿哥，咱们出来玩的事儿铁定会被娘娘知道。您不知道，六阿哥的乳娘贺嬷嬷可是出了名的皇阿哥奶母，您若是现在去找六阿哥，贺嬷嬷准一转身就把您偷跑出来的事儿告诉了雨樱，她和雨樱向来要好，奴才几次看见她们俩人在宫门口说话呢。”

　　胤禛本就不想去找胤祚，见他这么一说忙趁机道：“既如此，就不去找他了，咱们……咱们自己玩儿去。”荣顺道：“主子想去哪儿玩？” 胤禛想也不想，说道：“永和宫。”荣顺听了，傻着眼道：“永和宫里又没有小主子，主子去那儿干什么？” 胤禛被他这么一说，倒也怔住了，想想那宫里自己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傻乎乎地跑了去，岂不吓人一跳？何况这宫里藏掖得住什么事儿？今日就是去了，也难免明日不被佟佳氏知道这事儿。况且这“偷偷瞧一眼”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想到这里，胤禛不免有些失望垂头丧气。

　　胤禛和荣顺最终没有去成永和宫，而是来到了上次他从假山上跑下来之后去的那个小湖边。那个小湖在假山的后面，已靠近了衔接外面的宫墙。小湖边是一大片的草地，此时正是夏天，绿草如茵，草地里还开着一朵朵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小花。靠宫墙那里载着不少大树，树干纠结，树叶茂密，倒是个夏天纳凉的好地方。胤禛他们到的时候，却见有一个人已先他们一步到了那里，正躺在一棵大树下的草地上，似乎是在睡觉。

　　荣顺跑上前去张望了一下，赫然发现这人正是上次他在这里遇到过的那个小宫女。他走回胤禛身边，说道：“四阿哥，我们上别处玩儿去吧，这里有人睡觉呢。” 胤禛道：“不吵她便是，我喜欢在这里玩。” 说着便跑到了一颗树下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那小宫女朦胧中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定神一看，不远处一坐一站的不正是自己上次在这里见到过的那个小公公和他主子吗？她忙站起身子走过来盈盈行礼道：“奴婢小桃给小主子请安。” 荣顺道：“这是四阿哥。” 小桃道：“四阿哥吉祥。” 胤禛问她：“你在这儿睡觉么？” 小桃笑着道：“奴婢觉得这儿凉快，所以到这儿来午睡。” 胤禛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桃道：“奴婢是德妃娘娘宫里伺候的，四阿哥不来永和宫，自然是见不到奴婢。奴婢今儿下午不当值，知道这地方凉爽，所以到这儿乘凉来了。” 荣顺道：“上次也在这儿见过你，你很喜欢来这里？” 小桃道：“不是。只是这地方有我可以怀念的人。”

　　胤禛听到这宫女是自己生母宫里的，陡然生出了亲切之感，又想着也许可以通过她偷偷地去看看自己的亲额娘，便接着她的话问道：“你在这里怀念谁？” 小桃掩去笑脸，垂着眼睛道：“我在这里想念我姐姐。” 胤禛道：“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小桃摇摇头道：“已经找不到了，但我知道她就在这个湖里，所以我常来这儿看她。” 胤禛听她这么一说，站起来走到湖边朝里望了望道：“湖里没有人啊。” 小桃心知跟这么大的小孩儿说不清楚，便到：“四阿哥，你赶紧回来坐着吧，这么大的太阳，小心中暑。” 荣顺过去把胤禛带回树下，胤禛兀自奇怪道：“湖里边怎么会有人呢，你肯定是骗我们的吧？”

　　小桃又笑起来，说道：“四阿哥快别想这个问题了。来……我给你个荷包儿玩吧。” 说着把挂在自己腰间的一个荷包解了下来。胤禛本想说不要，却听小桃又说道：“这荷包儿可是好东西呢。是德妃娘娘闲来做了赏给我们的。” 胤禛一听是自己额娘做的，忙接过来放在手里细细瞧着。小桃见他喜欢心中一动，说道：“四阿哥若喜欢，就拿去吧。” 胤禛道：“你真的能送我？”小桃道：“四阿哥拿着吧。您若真是喜欢，咱们娘娘经常做这些小玩意儿，以后要得了好的，奴婢再送给四阿哥。”

　　胤禛小心翼翼地把荷包藏好，问道：“那你明天还能来这儿吗？” 小桃道：“四阿哥有什么事么？” 胤禛低着头，扭捏道：“我……我想让你带我去永和宫。” 小桃看看荣顺，见荣顺也是一连茫然，问道：“四阿哥，您去永和宫干什么？” 胤禛沉默了半响，才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告诉别人吗？”小桃摇摇头，跪下道：“奴婢不敢。” 胤禛嗫嚅道：“我……我想去偷偷看一看德妃娘娘，听我额娘说，德妃娘娘是我亲娘，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儿。”

　　小桃其实早就知道德妃就是眼前这位四阿哥的亲生额娘，在永和宫的时候，她从老嬷嬷的嘴里早就把德妃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了，是以现在听了胤禛这话倒也不十分惊奇。倒是一边的荣顺惊讶得大张着嘴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主子您刚才想去永和宫呢。” 胤禛站起身认真地看着荣顺道：“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额娘，不然我就不要你伺候了。” 荣顺跪下道：“小主子放心，奴才生一百个胆也不敢告诉娘娘一个字儿。” 胤禛转头对小桃道：“你明儿还来这儿，好吗？” 小桃道：“是。奴婢明儿个还是这个时辰在这儿等四阿哥。” 胤禛高兴起来，说道：“谢谢你的荷包儿。” 转身对荣顺道：“我们回去吧，一会儿额娘午睡要起来了。”

　　看着主仆俩渐渐走远，小桃将手握得紧紧的，眼里闪烁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冰冷的光芒。

　　这天之后，胤禛几乎天天都趁佟佳氏午睡之时悄悄到这个湖边来，小桃虽不是每天来，可是每回来手里都带着好东西，这次是德妃娘娘赏的帕子，下次是德妃娘娘绣的香袋，把胤禛哄了个不知东南西北。

　　胤禛很喜欢小桃，不仅因为她回回都能带来自己额娘的东西并且送给他，而且她还常常跟他说自己额娘的故事。还有好几次，小桃带来了据说是跟德妃娘娘一起做的风筝，陪胤禛一玩就是一下午。

　　胤禛六岁那年的夏天就这样在对生母的渴望和母亲宫女的陪伴中匆匆过去了。

　　入秋之后，胤禛不能再常常往小湖那边跑了，因为佟佳氏有个习惯，到了秋天她就不再午睡了，而是常常和几个大宫女一起做一些女红。佟佳氏不睡觉，胤禛自然不能再偷偷地溜出宫去了。可是他很想念小桃，很想知道她又给自己带了些什么好东西，又有了哪些好玩儿的故事。那天午后，胤禛实在忍不住了，便偷偷编了个理由对佟佳氏说想去找胤祚玩儿。佟佳氏不疑有他，见胤禛实在寂寞，便答应了，让荣顺跟着好好伺候。

　　荣顺是知道小主子心思的，出了宫便朝小湖那边走。也是巧，走了没多久却真的遇到了胤祚。二人一问，原来胤祚也正想去承乾宫找胤禛玩儿呢。因胤祚的大宫女云儿病了，胤祚又不爱其他人伺候，便只带着他的小太监张全一人跟在身边。荣顺和张全当初是同时进宫来当太监的，感情要好，因平时各人伺候自己的主子并不常见，此时一见都觉兴奋，荣顺便对胤禛道：“主子，不如带六阿哥一起到那儿玩儿去。”胤禛想了想，对胤祚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不过你别告诉别人，尤其是那个贺嬷嬷。” 胤祚一口答应道：“四哥只管带着我去，我绝不告诉人，连三哥五哥都不说。” 胤禛点点头，说道：“你只别忘了就是。”说着便领了他来到了湖边。

　　小桃那天早来了，穿了件家常的粉色夹衣，月白色裙子，手里还拿着一只大风筝。胤禛一见，忙奔过去道：“你真的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等不到我不来了呢。” 见她手里拿着风筝，问道：“我们要放风筝吗？” 胤祚是认识小桃的，知道她是母亲宫里的宫女，便道：“四哥，你说的宫女姐姐就是小桃？” 胤禛点点头道：“是啊，她对我可好了。你要不要一起玩放风筝？” 胤祚道：“要……要……我要放风筝。”

　　胤禛对身后的荣顺和张全道：“你们到别处去说话儿吧，我们要在这里放风筝。” 荣顺不敢让小主子走出自己的视线，便道：“四阿哥六阿哥在这儿玩吧，奴才们在那边伺候。” 指指远处湖边的一棵柳树，接着道：“有事儿一叫唤，奴才立马就过来。” 说着便和张全二人走了开去。

　　小桃放上风筝，把手里的线团交给胤禛，说道：“四阿哥，你来放。” 急得胤祚在一边跳脚道：“我也要放，我也要放……” 小桃道：“六阿哥别着急，等四阿哥放上去了，你再放。” 胤祚只得跟在胤禛边上追逐着风筝。

　　眼见那风筝越飘越高越飘越高，探出了高高的宫墙。忽然不知怎地，吹过一阵风来把那风筝吹到了宫墙外面，胤禛拼命控制着手里的线，可怎么也拉不它回来。小桃拿过线团，收了几下，突然啪的一下，手里的线断了，那风筝就摇摇坠坠地飞出了宫墙，落到了宫外。小桃呆呆地看着，说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好？”胤禛胤祚也傻了眼。胤祚不依起来，嚷着道：“快把风筝拿回来，我还要放呢……”

　　小桃偷偷望了一眼荣顺和张全，见两人正说得热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便道：“四阿哥，这风筝要拿回来才行。这是德妃娘娘亲手做的风筝，奴婢今天拿来想玩过之后送了给您的。您现在不能常来，奴婢就想，让您把这个风筝拿回去，放风筝的时候也能想到德妃娘娘。” 胤禛听了这话，着急道：“那现在怎么办？风筝飞到外面去了，我们怎么才能拿回来？” 小桃道：“我倒有个法子，就怕不妥。” 胤禛哪还顾得了这许多，忙道：“什么法子？你快说。” 小桃说道：“那儿有个小门，我们不给人知道，偷偷溜出去把风筝捡了再回来。”

　　胤禛和胤祚皆年幼又素单纯不谐世事，一见风筝飞了出去便着急万分，哪里想得到要取个风筝还不简单，叫自己的小太监出去拣回来就行了，又怎得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自己去拣？听小桃这么一说，胤禛便道：“那我们快去吧。” 却又怕被自己的小太监知道了回去告状，转头看了看在远处正和张全说话儿的荣顺，说道：“嘘，轻点儿，别叫他们知道。” 胤祚道：“四哥，我也要去。” 胤禛点点头。小桃见胤禛他们果然中计，微微一笑，说道：“阿哥们跟着奴婢就是了。”于是小桃在前，胤禛胤祚拉着手跟在她身后，悄悄地出了宫墙下的一扇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