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8、第八章

　　第八回 滥用权太子惹大祸 护爱子康熙惩恶奴

　　话说胤礽自进学以来，不论是四书五经还是骑马射箭均学得头头是道，堪称出色。李光地和张英两人每每在康熙面前提及必定大大夸奖一番。康熙心下甚慰，自认为这个太子果然没有立错，长大之后必然又是一位能够继承祖宗大业承上启下的睿智明君。

　　从上年起，康熙便开始让胤礽同自己一起上朝听政，以亲自传授治国之道，帝王之术。每日上朝之时，康熙让大臣们向自己行君臣全礼，向太子行半礼。这日胤礽照常随同康熙上朝，下了朝之后便仍回书房继续上课，由于这几天康熙正议河南镇压暴民事件一案，胤礽颇为兴奋。因康熙就这个事件作为实例问胤礽应当如何处置部分官员。原来四月初的时候，河南因有暴民鼓动造反，一时间地方时局动荡不安，再加上天灾不断，动乱份子便趁机起事，弄得老百姓人心浮动，惶惶度日。朝廷命官里有怕担责任的知情不报者，有收受好处的轻纵包庇者，更有贪生怕死的脚踩双船者。康熙直到四月中下旬方才接到密奏，天子震怒，立即下令将军林兴珠出兵镇压，而对于那些涉及此案的官员也声称要予以重惩。当康熙以此考问胤礽的看法和意见时，胤礽第一次感到那些地方官员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自己拥有着他们的生杀大权，只消他的一句话，他们就有可能立刻人头落地，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在真正体会到了这种权力所带来的刺激感之后，胤礽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把自己的思想集中在‘之乎者也’ 上面了。

　　给胤礽上课的是张英，年纪已上五十，此刻正跪在地上请太子背书，背的是中庸里的第二十篇“哀公问政”。胤礽背了一小段，后面便一个字也背不出来了。于是张英让太子再重新念诵三十遍。三十遍之后再背，胤礽却仍是不能记住全文。胤礽有些泄气，对张英道：“今日我身子不爽，明日再背。” 张英说道：“太子身子不适，原不应再增加功课，只因皇上近日就要来抽查学业，还请太子回宫后将此文抄写三十遍。” 胤礽一听张英借康熙之名罚自己抄功课，心里不悦，道：“不用抄写我明日也定能背出。” 张英却也是个固执不知转弯之人，对胤礽道：“太子已将此文念了一百五十遍，尚不能背出，还是需抄写方能保证明日背诵如流。” 胤礽听了这话气得一脚揣开身前的老师道：“今日我就是不想抄，你若再多说，我就斩了你。” 说罢气冲冲地走出书房去上射箭课程。

　　今日的射箭课胤褆和胤礽一同上，师傅是高士奇。胤褆先射，五十步开外每箭均中红心，百步开外，十中其八。然后是胤礽射，五十步开外，只中了八箭，百步开外只中其五。胤褆的成绩比胤礽高出许多，得到高士奇的称赞，胤礽心里极不是滋味，尤其当胤褆对他道：“平日皇阿玛总夸二弟文武双全，今日难道是病了么？那也无妨，下次等太子病好了，咱们再比过。” 说罢得意洋洋地带着随人走了，只气得胤礽牙根都快咬碎了。

　　也是活该要出事儿，胤礽带着一身怒气回到毓庆宫中，拿起弓箭就想到园中练射箭。他本想找个自己宫里的小太监当箭靶让自己练习，哪知毓庆宫里的太监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又素知胤礽的脾气，一看到主子回来神色不对，全都托词跑开了。胤礽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一个可以陪自己练习的奴才，就在这时，他看到自己的八弟胤禩和他的小太监范昆迎面走来。

　　胤禩看到胤礽，带着范昆走过来，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个礼道：“太子哥哥吉祥。” 此时胤禩才刚过四岁，这日是去乾清宫给康熙请安，因毓庆宫就在乾清宫东面，胤禩回去的时候恰巧就看见了园里的太子。

　　胤礽虚抬了一下手，问道：“你这是打哪儿回来？” 胤禩答了，胤礽点点头，撇眼看见了范昆，心念一动，说道：“八弟，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连射箭呢。” 说着指着范昆道：“你站到前面树下去，我来射箭，你站着别动就是，射不着你的。” 范昆一听，吓得两腿只打颤，跪下道：“奴才……奴才这就要带……带八阿哥回去，惠妃娘娘还等着呢……” 胤礽道：“是惠妃娘娘大还是我大？我现在要练习射箭，你就要陪我练，快去站好。” 范昆没法，只得乞求般地看着小主子。胤禩还小，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但在胤礽跟前，他不敢说话。

　　见胤礽已然很不耐烦，范昆无计可施，只得站到胤礽所指的那棵大树底下。胤礽退到约莫百步开外的地方，对仍站在原地的胤禩说：“你过来站在我旁边看我射箭，以后你也是要学的。” 胤禩听了这话，乖乖地走到胤礽身边。

　　胤礽摆好架势，张开手中的弓箭，树下的范昆见太子一箭射来，魂飞魄散，吓得蹲下身子就躲。胤礽生气地喊道：“你站着不许动，听见没有？” 这范昆才十来岁，只道自己今天就要命丧太子箭下，跪下便胡言乱语地求起饶来：“太子饶命啊……奴才只是伺候八阿哥的……太子开恩啊……” 胤礽怒道：“谁要把你怎么样了？你伺候八阿哥又怎么了？八阿哥以后还是我的臣子呢，他的奴才不也是我的奴才？你给我站好。” 胤禩见范昆哭得泪涕模糊，便道：“太子哥哥，还是让他跟我一起回去吧，惠妃母该等急了。” 胤礽道：“让她等……今天我就不信用不了你的奴才当箭靶。” 说着咯咯一笑道：“八弟若舍不得这个奴才，以后等你学射箭的时候，我让我的奴才给你当箭靶便是。” 胤禩不敢再说，只得站在一旁。

　　胤礽走到树下，伸脚踢着范昆道：“站好，不许再乱动，再敢动我就让人打到你不能动为止。” 范昆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哪还站得稳当，只得靠在树干上。胤礽又开始射，范昆不敢再蹲下身子，却把头下意识地摇来摆去躲着羽箭。胤礽射了几箭，就见眼前的奴才东躲西避，气得一把重重仍下手里的弓箭，大声道：“来人，快给我来人！”

　　毓庆宫附近的侍卫听得太子叫唤，忙领命过来。胤礽道：“把这个不识抬举的奴才给我拖下去打，重重地打。” 范昆早就吓瘫在地，侍卫们拖了他去，不一会儿就听见太子宫里的太监执刑的声音，夹杂着范昆的惨叫。

　　胤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哭起来，直道：“太子哥哥快别打他了，我还要他伺候我呢。” 胤礽听了胤禩求情更加生气，说道：“哭什么，今天打死了你的奴才，明天我再赔你一个便是，为一个奴才有什么值的。” 就在这时，严喜跑过来回道：“启禀太子，那奴才看来是不行了。请太子殿下示下现在如何处置？” 胤礽听了瞪着眼道：“这么容易便打死了？” 待到得跟前查看时，只见范昆出气多入气少，眼见就不活了，便对严喜道：“别打了，找两个人把他拖回去，你送八阿哥回去。若惠妃娘娘问起，就说是这奴才不懂规矩，叫我给教训了两下子，记住了？” 严喜答应着，找了两人将范昆架了起来。胤禩年幼，见自己的小太监被打得浑身是血不省人事，也不知是死是活，早已吓得呆了，只是跟在严喜身后走。

　　纳喇氏见胤禩去请安迟迟不归，正想遣个下人去找就听见自己宫里的小太监一迭声地叫着滚进来道：“娘娘，范昆叫人……给打死了！” 纳喇氏闻言大惊，忙扶了大宫女春儿出去，才走到殿门口，就听见胤禩的哭声。她定睛望去，只见范昆满身鲜血趴在地上，严喜带着两人站在他边上，一边胤禩只是大哭。

　　纳喇氏一边跨出殿去一边抖着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严喜看到纳喇氏出来，忙跟着另两个人一起跪下行礼，又把太子告诉的话重复了一遍。纳喇氏伸出手指着范昆道：“把人都打死了，还说只是教训两下子？” 严喜跪着不出声，纳喇氏气得手脚冰凉，对身边的春儿道：“你赶紧去……去把皇上找来……就说我宫里出事儿了。严喜，你就给我跪在这儿，等万岁爷来了自有话说。” 说罢一转身便回了殿中。

　　胤禩的乳娘秦嬷嬷早就抱了胤禩进到了殿内，纳喇氏问胤禩道：“八阿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为什么把你的太监打了？” 胤禩抽抽噎噎地把胤礽要练箭的事情说了。纳喇氏只听得怒火中烧，但碍于太子身份又不能现在就把他叫来理论，只能等着康熙过来。

　　康熙正在养心殿内议事，突然见梁九功神色慌张地进来，便问道：“什么急事？” 梁九功走到康熙耳边把春儿回的事情告诉了，康熙又惊又怒，一下子站起身来。一边的索额图看到皇帝脸色骤变，问道：“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康熙片刻之间已恢复了镇定，转头对他道：“今日就议到此……你跪安吧。” 索额图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康熙带着梁九功赶到延禧宫，一进宫门就见胤礽的太监严喜和另两名在毓庆宫中伺候的小太监跪在院中。而胤禩的太监范昆俯卧在地，早已没了气息。严喜他们看到康熙过来，趴在地上不住叩头。康熙走过严喜身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发话，直接走入了殿中。

　　纳喇氏见康熙来了，赶紧领着胤禩和众人一起行了礼。康熙问：“是怎么一回事？” 纳喇氏对胤禩道：“八阿哥，你跟皇上把事情回明白了。” 可怜胤禩不过四岁而已，发生的这个事情已经把他吓得不轻，可是事关重大，他不得不把刚才对纳喇氏所说的话对康熙又再说了一遍。康熙听罢，气得直叫梁九功把太子带来。梁九功领命而去，康熙在殿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

　　一会儿胤礽到了，看到自己的奴才跪在院里，心知不妙，又见康熙脸色不善，知道这回惹了大祸，跪下说道：“皇阿玛圣安。儿臣胤礽前来领罪。” 康熙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自己有罪？那你说说，你犯了什么罪？” 胤礽道：“儿臣惩罚弟弟的奴才，手下人不知轻重，把人打死了，是儿臣没有关照清楚。” 康熙怒道：“你弟弟的奴才犯了什么错儿，要让人这样打他，直到打死？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居然能连自己弟弟的奴才都活活打死？朕自认从小教你读圣贤书，万不会把你教成这等子心狠手毒，是你底下哪个奴才教唆的你这般，嗯？” 胤礽含泪道：“儿臣不肖，皇阿玛息怒。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

　　康熙见胤礽哭泣似有悔恨之心，不忍重罚，但这事儿滋事体大，虽是一个奴才，却也是一条人命，亦不能就此算数。想了想道：“朕罚你把论语抄写一百遍，不抄完不准休息。” 又对梁九功道：“把太子宫里的太监各打三十大板，发配到乌里雅苏台去，另叫内务府再找个小太监给八阿哥。” 他说一句梁九功就应一句，末了梁九功问道：“请问皇上，太子宫里的太监……？” 康熙一摆手道：“由朕亲自挑选！”

　　一条人命案就此了解!

　　纳喇氏心里虽有不忿，觉得如此这般实在是太轻罚了胤礽。但皇帝的话一言九鼎，哪还有反驳的份儿，只得命人找了范昆的家人来，给了三十两银子发丧。过了几天胤禩的新太监何柱被内务府送了进来，这事也就这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