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10、第十章

　　第十回 幼皇子中计奇失踪 康熙帝惊怒密搜寻

　　小桃带着胤禛胤祚走出小门的时候，荣顺和张全正在议论自家的主子，二人说到兴头上，便你说你的主子好，我说我的主子妙，各不相让，都要显摆自己的差事是宫里头最体面的。正说到一半，荣顺忽然听得耳边似是没了胤禛他们的声音，一转眼只见草地上人影全无，小桃胤禛胤祚都不见了踪影，吓得“呼”地一声便站起身来。张全正自滔滔不绝，见他突然站起，忙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这一看，只吓得他三魂六魄里去了二魂五魄，抬头看向荣顺，颤着声问他道：“人呢？人呢？六阿哥，六阿哥怎么不见了？”

　　荣顺也自惊慌失措，勉强定住了心神，快步奔到刚才胤禛他们玩耍的地方四顾张望，却哪有一人。他双腿一软坐倒在地，喃喃说道：“完了……完了……”张全踉踉跄跄跑过来，扬声唤道：“六阿哥，六阿哥……你在哪里啊？”可回答他的却只有风吹树叶之声。荣顺心里直打鼓，抖着俩腿站起来对张全道：“咱们再找找，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跑不远。”两人围着草地来来回回转了五六个圈子，又等了半响，却仍是见不到三人，急得无法，只得一同回到承乾宫来。

　　佟佳氏见胤禛去了这半日还没回来，正打算派个小宫女去叫人，就见荣顺和张全二人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进来，见到她便一头跪伏在地。佟佳氏见二人这般，又没看到胤禛和胤祚，心里咯噔了一下，扶着身边的雨燕问道：“出了什么事？四阿哥和六阿哥人呢？”荣顺不敢答话，只一个劲呜呜哭着，雨燕道：“娘娘问你们话没听见么？还不快说话？”一旁谢嬷嬷见荣顺他们这般，也慌得搓手跺脚，催促道：“你先别哭，你倒是快说啊。”荣顺哭得满脸是泪，略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回道：“奴才……奴才该死，四阿哥……和……和六阿哥……不……不见了！”

　　“什么？！”

　　殿中众人听了这话全都惊叫起来，佟佳氏差点把持不住，勉强扶住了身子，看着荣顺咬着牙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一字一句交待清楚，说！”那个说字竟像是用足了气力蹦出来的，吓得荣顺和张全两人俱是浑身一抖。荣顺不敢再稍有隐瞒，一五一十将今日之事说了。佟佳氏忙命张全再带了人仍到原处去寻，自己却继续盘问荣顺。荣顺此时早已吓得肝胆惧裂，哪还想到自己对胤禛的承诺，便把胤禛如何认识小桃，之后又如何偷偷跑出去与她见面之事全部一字不漏地向佟佳氏供了出来。

　　佟佳氏一边听一边哭，伤心地不能自己，听到荣顺说小桃送胤禛荷包香袋等物，忙命自己的宫女翻出胤禛藏在枕头底下的东西，一看之下几欲晕去，甩着手里的东西只叫得一句：“四阿哥，可是被人骗走了啊！”便一跤坐倒在身后的炕上痛哭失声。

　　一旁众人忙把地上掉落的东西拣起来仔细一看：原来除了一个荷包之外，别的东西哪里是宫里娘娘做的，分明就是那小桃为了骗胤禛而自己绣的。这一来，大家便都知这小桃必是预谋良久的了，皆惶恐不安，又想万一阿哥们有什么不测，自己多半也要倒霉，都哭的哭，叹的叹，弄得整个大殿一片愁云惨雾。

　　半响，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说仍是找不到胤禛胤祚。雨燕见佟佳氏已哭得伤了神，不能料理各事，心知事关重大，若再有耽搁只恐康熙知道了会一气怪罪下来，忙对佟佳氏道：“娘娘，还是赶紧秉明皇上为要。”佟佳氏已无主意，听自己侍女提点，点了点头。雨燕便让宫里的主管太监袁恺去回康熙，又让小宫女好生安慰一旁哭得无措的谢嬷嬷和胤禛的大保姆王嬷嬷，此时胤禛的大宫女冬儿和紫嫣俩人早已跪在一边哭得昏天黑地，一是担心胤禛，一是害怕自己受罚，都呜呜不能自制。荣顺和张全却仍跪在地下，二人听见要去回康熙，都吓得魂不附体，只是发抖。

　　康熙刚从毓庆宫回到乾清宫，这日他亲自到了太子宫中查看作业，又与胤礽的老师熊赐履李光地二人议了胤礽明年要学习的功课，刚想坐下看送进来的奏折，便听见门口一阵嘈杂。康熙心里不悦，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梁九功正欲出去查看，门口便进来了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下秉道：“回皇上，佟贵妃娘娘宫里的袁公公来了，说是要见皇上，因皇上刚说要看折子不见人，奴才便回了他，可他立意要见，奴才才斗胆进来回禀。”说着便连连叩头。

　　康熙扔下手里的折子，略皱了皱眉，说道：“在朕门口喧哗，他可真够大胆，你传他进来吧。”小太监应声去了。片刻袁恺进来，跪倒在地，叩头说道：“奴才袁恺恭请圣上金安，皇上吉祥。”康熙道：“你这奴才最好有个让朕满意的理由，不然朕就治你不敬之罪。”袁恺本就心中畏惧，此刻便惶惶道：“奴才该死，奴才知罪，奴才是奉娘娘之命，前来禀报皇上，是……是……”“是什么？”康熙不甚耐烦，说道：“朕可没这么多时间和耐心听你吞吞吐吐。”袁恺道：“是，是，是四阿哥和六阿哥……不见了。”康熙一听，怔了一怔，忽而一笑，说道：“你这奴才好大胆，竟敢跟朕开这种玩笑，”口气一转神色复又冷峻严厉地说道：“你就不怕朕砍了你？”袁恺吓得只是在地下叩头，口里说道：“不是玩笑……是……是真的，就是今儿个下午不见的，怎么都找不着了。”

　　“什么？”康熙脸上瞬间变了颜色，拍案怒起，惊得殿中服侍之人全都跪倒在地。只听康熙大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袁恺听问，忙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康熙心下震怒，一时之间也乱了心神，转头吩咐梁九功道：“去传明珠，索额图进来，让他们在这里跪着等朕。叫曹寅到承乾宫来，朕先过去。”梁九功恭声应了，说道：“万岁别急，小阿哥们金枝玉叶，自有上天护佑，皇上还须保重龙体。”康熙一摆手，令袁恺起身，又带了近身侍卫武丹，三人急往承乾宫里过来。

　　雨燕正自愁得没法儿，见小柱子进来报说“皇上来了！”，忙跪下迎驾。康熙进得殿来，就见殿内黑压压跪了一屋子人，他往居中的炕上坐下，命佟佳氏起来。佟佳氏哭得神志不清，全靠左右侍女搀扶行动，康熙见她这般，心知也问她不出什么来，便转向跪在门口的荣顺和张全道：“今儿个是你们俩人伺候的小阿哥？”荣顺他们只顾叩头，哑着声回了一声“是。”康熙点点头，扬声叫道：“来啊！”门口武丹领命道：“奴才在。”康熙道：“把荣顺和张全两人拉下去上了枷，暂押入敬事房听侯发落。”武丹道：“扎！”康熙又见曹寅急步匆匆进来，便立即对他下令道：“你让人将所有伺候四阿哥，六阿哥的下人全都给我绑了，关押到敬事房去，将人数点清了，一个都不许落下。”曹寅尚不知发生何事，听小太监说康熙传他过来便急急赶来，却不想康熙竟有此一令，正待开口相询，康熙又道：“把这后宫里的侍卫全都给我撤换了，今天当值的也全都押走。”曹寅见康熙如此大动干戈心知必是出了大事，不敢怠慢，忙恭声应了，一一照办。六阿哥所住的东四所众下人见一大群侍卫进来拿人，都惊得四处躲避，曹寅将旨意说了，胤祚的乳母贺嬷嬷顿时眼前一黑，一下子瘫倒在地，说道：“果真如此！”

　　原来贺嬷嬷下午左等右等也不见胤祚回来，心下有些着急。但胤祚临出门前说是去承乾宫找胤禛，故一开始她也没甚在意，后来眼见时间越来越晚，便开始担心起来。贺嬷嬷因知道照规矩若是那边留六阿哥吃饭，必会差人来回。她怕胤祚出事儿，便派了个小宫女去问，那小宫女正待欲去，就忽见佟佳氏的小宫女宝珠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地对她们道：“雨樱姐姐派我来跟嬷嬷说一声，六阿哥出事儿了，他和四阿哥两人一起不见了，皇上转头就知道了，你们好自为之吧。”贺嬷嬷一听这话，大惊失色，拉住转身想走的宝珠便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宝珠道：“难道我还有工夫和嬷嬷开玩笑不成？我们娘娘都哭得泪人一个了，还有假的？”贺嬷嬷失神般松开手，一屁股坐倒，眼里欲哭无泪，心里也不知是痛是怕，待想再问清楚情况，那宝珠早走远了。

　　一时曹寅将人全部拿起，两个阿哥的乳娘保姆太监宫女连同当日的当班侍卫以及一干子做粗活杂事的婆子妇女共一百四十二名，全部绑缚了押入敬事房中听侯发落。

　　康熙回到乾清宫中，下令武丹带人撤底搜查整个皇宫，转眼看到长跪一旁的明珠和索额图，想到二人身为领侍卫内大臣身负保护皇家之重责却让阿哥在自己家中失踪，一时心头火起对二人一顿发作，末了却叹道：“朕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有如此心机，能将朕的两个儿子在自己家里骗走。你们二人身为领侍卫大臣，担着守卫这整个紫禁城的责任，居然连朕的儿子都保护不了，朕还能指望你二人什么？”

　　明珠和索额图早就心下惶恐，明珠叩头道：“奴才知罪，皇上请用国法处置便是。”康熙冷笑一声，说道：“处置？朕还不知道那宫女小桃要如何处置朕的儿子，你们说，朕现在该如何？”索额图见康熙征求自己意见，料想立时三刻还不至于发落了他们，便回道：“回皇上，奴才认为应立即下旨顺天府，命他们立刻关闭城门搜城彻查，阿哥们今日下午失踪，就算出了宫，一时半刻也出不了城。”话音刚落，便听一人说道，“此法不妥！”康熙一看，见高士奇掀帘进来，跪在自己跟前叩头道：“奴才恭请圣安。”康熙道：“你可来了，想必也知道了？”高士奇恭敬道：“是，奴才已听说了。”康熙一扬眉毛，问道：“听谁说的？”高士其道：“曹寅曹大人。”康熙似放下心来，“唔”了一声，说道：“你刚刚说索额图所说之法不妥，却是为何？”

　　索额图素来讨厌高士奇，总觉得他是假诸葛，心里不服便睨了他一眼道：“请高大人指教。”高士奇不理会索额图话中的嘲讽，说道：“皇子失踪，事关重大，但终究不是国事，而是皇家之事。若消息一旦传将出去，必会搞得满城风雨，流言四起，不仅会影响皇家的体面，更会威胁到皇上的威信。奴才认为，还是改为密查为好。”索额图道：“不封城，他们逃出城去又当如何？到时候天高路远，更难查访。”高士奇道：“单凭小桃一人就想绑走两个阿哥，还不可能，小桃身后必有人接应。而他们绑架皇子必有所图，这图的东西……”他抬眼看了看康熙，继续说道：“必同皇上有关，若是如此，奴才猜想他们应该不会把小阿哥们带出北京城去。”听了高士奇的话，康熙从炕上站起，来回踱了几步，心里已有了些头绪，向明珠道：“你即刻叫曹寅去传顺天府丞吴涵来见朕。”明珠答应了一声，躬身退出去传话。这边康熙又吩咐梁九功道：“叫武丹进来。”梁九功领命而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愈发显得承乾宫和永和宫里凄惶不堪。佟佳氏哭得几次昏厥过去，却仍硬撑着不肯歇息，偏要坐着说是等胤禛回来；而乌雅氏在知道了胤禛胤祚失踪的消息之后便晕了过去，连床都下不来，嘴里只是念叨着胤祚的名字。

　　在众人的担心焦急不安中天又渐渐的亮了，与臣子们密议了一夜的康熙强撑着仍照旧上朝理政，除了索额图明珠等人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发觉皇帝的异样，新的一天就这样在紫禁城中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