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7、第七章

　　第七回 明真相胤禛终解惑 首进宫兰馨蒙圣眷

　　佟佳氏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一时承乾宫中的雨燕，雨樱，秋芯，秋蕊这些大宫女加上梁嬷嬷，谢嬷嬷，王嬷嬷等几个大嬷嬷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先是皇阿哥病了，如今又多了个皇贵妃，太医们整日价在承乾宫中进进出出，请脉煎药；各宫嫔妃早晚过来请安探视，不能亲自来的，也自会派人来代为请安问候。至于康熙，虽不能天天过来亲视，却也派了太监从人时时过来探望。如此忙乱了半月有余，胤禛是早已无甚大碍，佟佳氏也终逐渐好转过来。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这日胤禛上完启蒙课后，便抱了佟佳氏养的小狗雪球，独自一人趴在炕上的窗边发呆。佟佳氏见他如此，心知他必又再思虑胤祉所说之事，略想了想，打发了一众旁边伺候的嬷嬷太监，轻轻走到胤禛身后柔声问道：“四阿哥，你在看什么呢？” 胤禛正想的入神，听到叫唤，忙回过头来喊了一声额娘，回道： “我在看燕子。”说着回身一指窗外道：“那边檐下有一个燕子窝，里面住着两只小燕子。”佟佳氏笑道：“真的？额娘也看看。”说着搂过胤禛扭头看向窗外，恰巧看见一个大燕子从远处飞过来停在檐下，把嘴里找来的吃食喂给小燕子吃。

　　胤禛指着燕子，问道：“额娘，这只燕子是它们的嬷嬷么？” 佟佳氏笑着道：“不是嬷嬷，是额娘。小燕子不会飞，它们的额娘就自己飞出去，找来小虫子喂它们。” 胤禛转头看向佟佳氏，天真地道：“小燕子的额娘很喜欢小燕子，就像额娘你很喜欢我一样。” 佟佳氏点点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问他道：“如果……再多一个额娘喜欢四阿哥，你可愿意？” 胤禛听不明白佟佳氏的意思，费解地道：“额娘怎么会多一个呢？每个人不就只有一个额娘吗？”

　　佟佳氏一时不知应如何跟他解释宫里的规矩，遂问他道：“你可还记得八阿哥吗？” 胤禛点头答道：“记得。”佟佳氏道：“那你记得他额娘是谁吗？” 胤禛想了半日，摇摇头道：“不知道。”佟佳氏道：“八阿哥虽然跟惠妃母住在一起，可是惠妃母却不是他的亲额娘，所以八阿哥跟你们一样，管惠妃娘娘叫妃母。他的额娘是另外一个人。” 胤禛道：“他为什么不跟自己的额娘住在一起？”佟佳氏道：“这是宫里的规矩，阿哥们从小就要跟自己的额娘分开，放到别处去养。” 胤禛道：“那为什么我可以和额娘一起住？”佟佳氏一时无言，只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胤禛，见他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气，心中有些不忍。可她心知那事儿再也瞒不过几天去，每次只要一想到胤祉那天所说的话，她的心里便说不出的难过，而胤禛这些日子以来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更是瞒不过她的眼睛。内心挣扎良久，佟佳氏终于还是强忍心痛，含泪跟胤禛把自己并不是他亲生母亲的真相说了。

　　胤禛心里本一直怀疑胤祉的话，总希望他说的不是真的，此刻听到佟佳氏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胤祉说的那些全都是真的。他一时无所适从，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佟佳氏见他这般心都碎了，搂着他自己也哭得无状。外间伺候的雨燕和谢嬷嬷听得屋内传出哭声，料是出了什么事，又不敢冒撞，雨燕只得在门口问道：“娘娘，可要奴婢们伺候？”

　　佟佳氏把实情说了，又哭了一会儿，心下倒觉得舒坦了些许。不像前些日子，整日心内郁郁满腔心事，又怕失去胤禛不敢说这事，又怕说了胤禛心里怪责埋怨她，总是有万般念想，如今反倒觉得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拭了拭泪，唤雨燕和谢嬷嬷道：“你俩人进来吧。”二人进得殿来，因一时不知发生何事，只得侍立一旁。佟佳氏好生安慰了胤禛半响，柔声告诉他其实六阿哥胤祚的额娘乌雅氏就是他的亲生额娘，见胤禛只是哭泣，拉着她说要跟她在一起，便又忙承诺以后他还是跟着自己一块儿住，一切不会改变。

　　谢嬷嬷和雨燕向来是知道这事的，只在小主子跟前从未提过一字，如今见佟佳氏告诉了胤禛，便也一起帮着劝慰，胤禛年幼，也没什么多的想头，听了她们的话，终于渐渐止住哭声回转过来。佟佳氏心里虽然难受，但也如释重负，之后母子二人仍是亲密如常，胤禛有时提起生母，佟佳氏也不多说，只三言两语便敷衍过去。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皇太后的大寿又在眼前了。

　　三月底皇太后大寿，费扬古果然接到了康熙令其夫人凌氏携女儿乌拉那拉兰馨进宫的圣旨。凌氏从三日前便开始准备：焚香沐浴，指派随身所带的丫环随从，挑选衣服首饰，事无巨细全都亲自过问检视，慎重之至。

　　到了正日那天，凌氏穿戴整齐了往女儿房里来看。兰馨正让李嬷嬷梳头，按照宫中规矩梳了两把头，头上插了嵌珠翡翠蝴蝶簪子。李嬷嬷替兰馨穿上浅湖绿色带银底暗纹的小旗袍，外头罩了件同色系带墨绿色丝绒滚边的斜襟小背心。

　　兰馨的五官也许并不能算是女孩儿里最出色的，她的鼻子不够挺，嘴也嫌稍大了些，可这一身衣服衬着她雪白透着粉红的皮肤，却使她立时出挑了起来。穿上了花盆底鞋，兰馨往房中一站，已隐然有了些许少女的亭亭玉立。

　　凌氏弃马车不用，却备了一大一小两乘轿子，又不敢逾越了规矩，大的用了四个人抬，小的只用两人。这天午时便带了兰馨进到了宫里。

　　皇太后宫里的执事太监早就在宫门口候着，见到凌氏和兰馨恭敬地行了礼迎了入内。母女二人带着随人跟着太监往里走。兰馨是第一次入宫，只觉眼前所见全是新鲜，一路转过那高而坚固的朱红色宫墙进入内宫，那里面竟又是另一番别样景色。此刻正是三月末，御花园中百花齐放，争相斗艳。园内偶闻鹊鸟相鸣，蛙声阵阵。兰馨只觉得心旷神怡，看得眼花缭乱，巴不得就此停下来在这御花园中好好逛逛。

　　众人走了约莫半顿饭的功夫才到了宁寿宫。那太监请两人在外稍候，自己则入内通传。半响，只听里面传道：“传……费扬古夫人凌氏，那拉兰馨入内觐见。”又有另一个太监出来引路领着她们进去。到得殿外，跟着的随人全被拦在了门外。兰馨和母亲跨进大殿，只听一人尖声喊道：“跪……”两人只敢看着地下，往太监指示的地方跪下，行了大礼，方才听见一个和蔼的声音道：“起来吧。”二人这才慢慢起身。

　　兰馨低着头悄悄抬眼往上看去，只见殿上正中坐着两个明晃晃的人影，一个看年纪约莫五十来岁的妇人，心知必是皇太后无疑。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不用想也知道就是当今皇上康熙了。因离得太远，二人相貌一时却也看不真切。

　　只听康熙开口说道：“太后，这位就是儿子跟您提过的费扬古家的小姐。”康熙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说话很稳，自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感。皇太后的声音却很高细，对一边的太监道：“领上来让我瞧瞧。”那太监恭声答应了走上前来把兰馨引到了皇太后跟前。

　　兰馨按着规矩行了礼道：“奴婢乌拉那拉兰馨给皇太后，皇上请安。皇太后，皇上吉祥！”皇太后听她小小年纪却说话清楚，行为举止大方有度，心里颇为喜欢，对她道：“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看看。” 兰馨微微抬头，眼睛却不敢直视面前的太后，只看着地下。皇太后颔首微笑道：“好一个懂规矩的姑娘，费扬古果然是教女有方。”康熙见皇太后欢喜便道：“太后若喜欢，不妨留她在宫中，一来可以陪您说说话儿，二来也能给小五作个伴。”小五是康熙的第五个女儿，和五阿哥胤祺一样从小养在皇太后宫中。

　　其实康熙是有点儿私心的，费扬古是两朝功臣，今天看见他女儿兰馨虽然年幼但却长得端庄得体，年龄也和自己几个儿子都相仿，心里就想不如现在就留在宫里观察几年，如果真的不错，将来为阿哥们指婚时她也能是个候选；要是不好，过两年送回家去也不是难事。皇太后也猜得出康熙的心思，便道：“如此是最好。只不知她额娘可舍得她入宫？”说着看向下面的凌氏。

　　凌氏听见皇太后问话，忙跪下答道：“一切全凭皇太后和皇上作主。皇太后若留小女在身边，那是奴婢全家的福气。”皇太后高兴道：“这样甚好。”又看着兰馨问道：“你可愿意留在宁寿宫？”兰馨心里虽舍不得家中的阿玛额娘，但她心知皇命不可违，答道：“奴婢愿意伺候皇太后左右。”皇太后点点头，对康熙道：“这个女孩儿心性很好，我很喜欢。皇上不如封她个号，以后在宫里也有个身份。”康熙道：“他父亲是前今两朝有功之臣，官阶从一品，朕就封她个格格吧。她名字里带个兰字，就叫兰格格吧。”皇太后道：“很好，就叫兰格格。”

　　兰馨初进宫便受封这是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她与凌氏二人俱都又惊又喜，忙叩头谢了皇恩。

　　皇太后道：“今日你先随你额娘回去，下个月初一就进宫来吧，自会有人去接你。”母女二人恭声应了，又再次谢了恩。接着皇太后赐了宴，兰馨和凌氏同众人一起用完后方出宫回到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