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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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怀心事四阿哥染病 探实情佟佳氏伤心
却说胤禛那日因在湖边着了风，后来又被康熙罚在廊下跪了一个时辰受了点凉，当天夜里便觉心口不适发起热来。太医来看了之后说四阿哥是感了风寒，再加上心中似有郁结才病下的。太医开完药方，问佟佳氏道：“四阿哥好像有心事，娘娘可知是何事？”佟佳氏无言以对，太医只得让小苏拉赶紧照着药方去煎药。
看着病中仍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胤禛，佟佳氏心里总觉不甚踏实，隐约料想必是赏花那日发生了什么事儿才会令他如此。问了荣顺许久，见寻不出丝毫头绪来，便差了自己宫里的太监去传胤祉过来。一时大宫女雨燕进来回说胤祉来了，佟佳氏点点头，替床上的胤禛理了理被子，又吩咐边上站着伺候的嬷嬷宫女好生守着，这才起身走向外间。
胤祉不知佟佳氏找他来有何事，正让着梁嬷嬷送来给他吃的点心，看到佟佳氏出来忙起身行了个礼。佟佳氏强打起精神笑着对胤祉道：“三阿哥来了？到这边坐吧。”说着让胤祉坐到了自己身边的炕上，说道：“三阿哥上课累了吧？”胤祉道：“儿臣不累。多谢佟妃母关心。”
佟佳氏道：“三阿哥不用这么多礼。”转头对梁嬷嬷道：“嬷嬷，把点心拿到这边来让阿哥吃。”胤祉拿了点心，佟佳氏悠悠地看着他，想到里面病着的胤禛又暗暗地掉了几滴泪，忙拿帕子抹了遮掩过去道：“今儿个佟妃母让你过来是有件事情想问问三阿哥，不会误了阿哥的功课吧？”
胤祉放下手里的吃食回道：“不会。”心里却不知道佟佳氏想问他什么事情。转头一看不见胤禛，便问道：“怎么不见四弟？”佟佳氏把点心放回胤祉手里道：“三阿哥不用拘礼，吃吧。”见胤祉拿回了点心，才道：“你四弟这两天病了，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胤祉吃惊道：“四弟病了？前两天可不好好的么？”佟佳氏道：“就是赏花那日回来病的。”
听佟佳氏一提赏花，胤祉立时记起那天胤禛听了自己那话从山洞中跑了出去的事情来，不知道四弟是不是因此而病倒的，胤祉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弟弟们。又怕胤禛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了佟佳氏，所以她才找自己来问话，遂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天四弟回来是不是不高兴了？”佟佳氏一听这话就知话出有因，因问道：“三阿哥，你们哥几个那天是不是吵嘴了？”胤祉摇摇头道：“并没有吵嘴啊。”佟佳氏道：“那你刚才怎么问四阿哥有没有不高兴呢？”
胤祉自知失言，但他毕竟还是小孩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圆话，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佟佳氏道：“三阿哥可是有什么话瞒着我么？你可知道你皇阿玛为了这事儿可罚了你四弟呢。”胤祉听到父皇也知道了这事儿，吓得点心也吃不下了，低着头不出声，心里犹豫着到底应不应该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佟佳氏。
佟佳氏见胤祉显然明白发生了何事，却不敢回答自己，说道：“三阿哥要是不说的话，那妃母可就要去问五阿哥和六阿哥了。”胤祉一听此话忙道：“佟妃母您别去问他们。”佟佳氏道：“那三阿哥就告诉我吧。”胤祉看着地下道：“这是秘密，我们说好不告诉人的。”佟佳氏道：“可你四弟现在病了，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让他好起来呢？”想想又道：“这样吧，既然是秘密，你告诉了妃母，妃母决不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胤祉到底只有七岁，哪里晓得这事儿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他心里一来害怕胤禛的病真的因此而好不起来，二来又见佟佳氏逼得紧，便道：“佟妃母真的不再告诉别人？”见佟佳氏向他保证似的点点头，这才吞吞吐吐把那天在山洞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而后又问：“佟妃母，四弟真的是您抱来的野孩子吗？”佟佳氏听了胤祉的这番话，肚内早就肝肠寸断，只因三阿哥在跟前不好失了仪态，此刻听他又问这话再忍不住，抖着声斥道：“胡说，这话岂是乱说的？”
胤祉见一向温婉的佟佳氏发火，吓得不知所措地道：“不是我说的，是六弟说的。六弟说德妃母说没有额娘的孩子都是野孩子。”正说着，一眼撇见佟佳氏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知道自己闯了祸，害怕地问道：“佟妃母，您怎么了？”佟佳氏摇摇头，招手唤来梁嬷嬷道：“叫小柱子送……送三阿哥……回去。我这会儿身子难受得紧……”梁嬷嬷看着她担心道：“娘娘，您这样子……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佟佳氏斜着身子摆着手道：“快送三阿哥回去，这事儿……别叫别人知道。”梁嬷嬷只得答应了，指派了小柱子送走了胤祉。
这边佟佳氏自硬撑着扶了小宫女回到胤禛房里。众人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雨燕急步走上前去，扶着她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佟佳氏令她挥退了众人，踉跄着扑到床边抱着胤禛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雨燕慌了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叫着：“娘娘……娘娘……这可怎么了？”佟佳氏不理会自己的侍女，只是哭泣。床上睡着的胤禛被佟佳氏这么一哭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佟佳氏见他动弹，怕他醒来，忙让他睡好，自己却仍坐在床边流泪。直过了半响，才慢慢回过神来，说道：“雨燕，阿哥该吃药了，快去拿进来，我亲自喂他。”雨燕答应着出去端药，心里纳闷却又不好问出了什么事，正着急间，只听得外间太监传道：“皇上驾到。”便忙跟着众人一起跪下迎驾。
康熙只带了梁九功一人过来，进得屋来看到雨燕，问道：“四阿哥可好些了？”雨燕道：“回皇上，四阿哥吃了太医开的药，热退下去了些。”康熙点点头，又问：“娘娘亲自照顾阿哥？”雨燕道：“是，奴婢正奉娘娘之命去给四阿哥端药，娘娘说要亲自喂阿哥喝药。”康熙挥了挥手让她下去，自己走进了里间。
佟佳氏见康熙进来，站起身来行礼，康熙扶起她说道：“无须多礼，你辛苦了。”细看之下却见她双目红肿脸色苍白，问道：“怎么就哭成这个样子？四阿哥病得很厉害么？”佟佳氏道：“只是看到阿哥病了心里难过罢了。皇上不必担心。”
康熙走到近前看了看胤禛，说道：“明年等他进了学，学了骑射，身子骨自然就结实了，男孩子就是要锻炼。朕小时候身子原也不好，后来经常外出打猎，练习骑射功夫，现在可好得多了。”佟佳氏心里千头万绪，听了康熙的话恍惚说道：“皇上说的是，是臣妾平时太娇惯阿哥了。”康熙转头看看她道：“别自责，朕可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佟佳氏略静了静心，走到康熙身边，说道：“皇上，有些事情臣妾想和您商量一下，是……关于四阿哥的。”康熙有些意外，问道：“什么事情？”佟佳氏看了看床上的胤禛，说道：“臣妾斗胆，请皇上移驾，这儿说话不便。”康熙望了她一眼，心下疑惑，也不言声，转身走了出去。
二人来到偏殿，佟佳氏请康熙往炕上坐了，自己却站在一边。康熙看看她，拿起几上新沏来的茶喝了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是要避了四阿哥说的？”佟佳氏此时心如刀绞，一时也不知如何启齿才好，想了半日方才开口道：“皇上，臣妾是想，四阿哥如今也大了，来年就要进学，许是时候让他去见见自己生母了。德嫔这几年也已晋了妃，照理说早就该让四阿哥认了她，可臣妾私心甚重，一直没有把当年抱他过来的事儿告诉他，以致现在一误再误……其他阿哥都晓得自己额娘是谁，就是四阿哥……到现在还不知道。这都是臣妾的错儿。所以臣妾想，是不是该把这事儿告诉他？”说到这儿，她悄悄看了一眼跟前的康熙，见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停了停才又接着说道：“皇上，不知臣妾这么想可对？”
听到佟佳氏突然没头没脑地提起了这个事，康熙的心里不无疑惑。自从六年多前胤禛被佟佳氏抱进了承乾宫，这个宫里所有关于他身世的话题便成了众人所默认的禁忌。这倒并不是因为皇帝下了圣旨，也不是因为佟佳氏发了禁令。而是因为在这个宫里，跟在佟佳氏身边的人们都太了解她这二十年来伴在君侧却膝下无子的痛苦和遗憾。康熙沉默良久，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佟佳氏，问道：“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情来？你不是最心疼四阿哥，舍不得他的么？”
看着康熙怀疑的眼神，佟佳氏的脸色益发苍白起来。康熙说得不错，她的内心确实舍不得对胤禛说出这个事实。可是刚刚胤祉的话就像在她心里扎上了无数根针，那“野孩子”三个字带给她的震撼是惊人的。她无法想象胤禛背着这三个字生活在自己的兄弟们中间。她不能让自己的一己之私伤害了无辜的孩子，因为她太清楚在这个紫禁城里，皇子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低下头，佟佳氏的声音有些儿不受控制地颤抖，“回皇上，正因如此，臣妾才要让四阿哥知道谁是他的亲额娘。现如今阿哥一天天大了，懂得事儿也越来越多了，这宫里人多嘴杂，要是哪一天他听到了或是知道了什么，会觉着是臣妾故意瞒着他，不让他知道谁是他的生母，就算他体谅臣妾嘴上不说，心里也难免怪罪臣妾。”
康熙何等聪明，听了佟佳氏这话立时想到那天胤禛晚回来的事，一挑眉盯着她问道：“是不是他已经听到些什么了？是不是他这次生病也和此事有关？”佟佳氏一言难尽，况也不想让康熙知道这事是由胤祉引起，只得说道：“皇上不要多心。这都是臣妾这几日趁四阿哥病了的时候想到的。”康熙见佟佳氏不愿多说也不再勉强，只“嗯”了一声，缓缓说道：“你如真这么想，那就找一天把这事儿跟他说清楚了吧。你说的对，也是时候让他见见德妃了。朕记得早些年你刚把他抱过来的时候德妃不知多少次在朕面前提到他，也不知为了他流了多少眼泪。后来她有了六阿哥，总算稍稍好了些。这些年来她远远地瞧着你带着四阿哥却又不敢上前相认，朕知道她心里也苦得很啊。”
听了康熙这番看似附和自己，实则维护乌雅氏的话，佟佳氏的头“嗡”地一响，清楚知道此事再没有了挽回的余地。强忍着汹涌欲出的眼泪，她恭恭敬敬地低头屈身应道：“是！臣妾……谨遵皇上吩咐。”康熙并没有留意佟佳氏的异样，点点头，他站起来向外走去，边走边道：“那就这样吧。朕再去看看四阿哥。”
眼看着康熙越走越远，佟佳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睛前面不住发黑，口中只喊得一声：“皇上！” 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康熙听得叫声回过头来见佟佳氏晕倒在地，大吃一惊，忙唤来人。众人进来看时不禁全都乱了方寸，赶紧七手八脚把佟佳氏抬到榻上，又急急传了太医来看。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佟佳氏终于渐渐醒转过来。太医出来禀告康熙道：“贵妃娘娘乃是因伤心过度所致，并无甚大碍。只要放开心事，好好将养几日便可恢复。”康熙听了这话，半响没有作声，直到梁九功进来小心翼翼回道明珠大人和索大人已在乾清宫中跪侯了等待见驾，方回过神来。站起身来康熙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吩咐了雨燕等人小心伺候，才转身出了承乾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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