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22、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回 永和宫康熙视幼子 上书房皇子遭训斥

　　冬去春来，四月里，慈宁宫中的灵幡，白幔，素帐等终于全都撤了下来，时间冲淡了从冬天开始便笼罩在这紫禁城中的悲伤气氛，宫里人们的生活也再次恢复了正常：皇帝照常听政，皇子们照常上学，后宫的嫔妃们照常在盼望和等待中度过她们的每一天。

　　这日康熙下朝之后便来到了永和宫，自从太皇太后去世之后，康熙便经常到乌雅氏这儿来。乌雅氏养着年近两岁的十三阿哥，每次看到牙牙学语的幼子，总会让康熙的心情好上很多。而小十四平时虽然由保姆照顾养在阿哥所里，但是由于念及乌雅氏在前几年接连失去了两个小格格和六阿哥，康熙特准保姆在乌雅氏想念儿子的时候把十四阿哥抱到宫里来让她看看。

　　一走进永和宫的正殿，康熙便听见十三阿哥胤祥正用他那稚嫩的声音在说：“弟弟，吃糖……”乌雅氏手里抱着才三个月大的胤禵，看见皇帝来了，忙将儿子交给一边他的乳母李嬷嬷，福下身子请安。康熙伸手把她扶起道：“不用多礼，朕就是来坐坐。” 乌雅氏答应着请康熙上座，又喊胤祥道：“十三阿哥，还不快给阿玛请安？”

　　胤祥此时哪里还记得嬷嬷们教的规矩，奔上前去一把扑到康熙怀里叫道：“阿玛！” 乌雅氏一见忙急着喊胤祥的乳母道：“周嬷嬷，还不快把十三阿哥抱下来？”康熙笑着抱起胤祥放在自己腿上，说道：“别这么紧张，没什么，朕喜欢这小子着呢。”说着问胤祥道：“你刚才跟弟弟在说什么？”胤祥眨着大眼睛，伸出手心道：“我有糖……给弟弟吃。”

　　康熙看了看他手里的两颗糖，抬起头对乌雅氏道：“你看这孩子，只有两个糖，他知道给弟弟吃，好……是个好孩子。”抱紧了怀里的胤祥，接着道：“孩子贪心不贪心，从小就能看出来，心性好坏也是一样，古人常说三岁看到老，要朕看十三阿哥这么小就知道爱护弟弟，以后一定能跟兄弟们相处得好。朕这么多儿子，要个个都能像十三，朕也就能放下这颗心了。”

　　乌雅氏素知康熙向来要求儿子们兄友弟恭；兄弟之间能够相亲相爱、互帮互助是皇帝最所乐见的。见皇帝这么说，她忙附和着道：“皇上说的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要好得很呢，他们两个年龄相近，将来定能做好兄弟。至于其他阿哥，皇上也尽不用担心，都是好孩子，将来都能辅佐皇上和太子，为咱们大清国作出一番事业来的。”

　　康熙点点头，让胤祥坐在自己身边，说道：“把十四抱来让朕看看，这小子今天倒安静得很，之前哪一次不是吵闹得天翻地覆？” 乌雅氏怕康熙不喜爱哭闹的孩子，赶紧笑着道：“十四阿哥大了些了，现在不经常哭闹了。”说着她从李嬷嬷手里抱过胤禵交到康熙手上。

　　康熙看着胤禵，说道：“越来越像他哥哥小时候了。” 乌雅氏道：“上次皇太后跟臣妾说觉得十四阿哥长得像圣上一些。”康熙听她这么说，又仔细瞧了瞧，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像朕。”正说着，手里的胤禵扁了扁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李嬷嬷忙上前来抱了他去，康熙笑着道：“才说他像朕，他就哭了，看来他是希望长得像额娘。” 乌雅氏道：“十四阿哥还小，不懂皇上说的话，他肯定是饿了才哭的。”康熙道：“朕开玩笑呢，你别当真。朕看十四阿哥很好，白白胖胖的，身子看着就结实，朕就喜欢这样的。”

　　乌雅氏听康熙如此说，心里既高兴又觉得安慰，说道：“是，臣妾和皇上一个心思。六阿哥就是身子太弱了，才会这么早就……”说着便要掉下泪来。康熙道：“朕说这话是要你高兴的，你看你，却又想起伤心事来了……早知道朕就不说这话了。” 乌雅氏忙止了泪，道：“皇上恕罪，臣妾失仪了。”康熙摆摆手，说道：“朕不怪你，只是现在你有了十四阿哥，以前的事情该忘的就忘了吧，别总放在心里，对你自己身子也不好。” 乌雅氏道：“是。”

　　康熙道：“自从太皇太后去世之后，朕心神一直不好，也只有到你这里来，看看小十三小十四，朕还能暂时忘却一下失去祖母的悲伤。十二阿哥养在苏嘛喇姑那里，朕也不敢去看她，看到苏嘛喇姑，朕难过，她也难过。” 乌雅氏道：“臣妾明白。”康熙点点头，又逗弄了一会儿胤祥，站起身来道：“今日左右没事，朕到书房里看看阿哥们去。过两日朕再到你这儿来。” 乌雅氏见康熙要走，忙领着十三阿哥和一众宫人一同恭送。

　　贺嬷嬷站在乌雅氏身边，见皇帝走远了，说道：“恭喜娘娘，十四阿哥如此得圣眷，娘娘将来定会享小阿哥的福的。” 乌雅氏听了这话朝她看了一眼，说道：“皇上不过看十四阿哥小，好玩而已，得不得圣眷还不知道呢，这话从何说起？”贺嬷嬷笑着道：“娘娘好福气，十四阿哥生得正是时候，如今太皇太后刚刚去世，皇上为祖母要守孝三年。这三年里皇上只怕不会再有小阿哥，十四阿哥便是这阿哥里头最小的一个，古来长子嫡子最受重视，可是最宠爱的却还是幺子。看皇上今日同娘娘说的话，奴婢想十四阿哥肯定能受宠。”乌雅氏心里虽希望事实正如贺嬷嬷所说，可嘴里却说道：“放肆，嬷嬷千万别在皇上后头胡乱揣测圣心，小心惹祸上身。”说着转身回进宫去。

　　书房里头一片混乱，张英站在讲案前面，看着眼前这群金枝玉叶，说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好一迭声叫着：“阿哥们快坐好，别再闹了。”却又哪里有人听他的。

　　康熙一进书房，就见胤禔拿着一个功课本子奔在最前面，后面胤祺追着他，边追边道：“大哥，快把本子还给我。”而胤祉、胤禛和胤禩则跟在胤祺后面跑。胤祉叫着道：“大哥，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胤禛却道：“大哥，快把本子还给五弟吧。” 胤禩年幼，只是跟着哥哥们跑。

　　胤禔奔到门口，陡然发现康熙站在那里，惊得一下子站住了身子，结结巴巴喊道：“阿……阿玛……”其他阿哥见自己的父皇满脸怒容站在门口，也都吓得立即止住了步子跪在地下。张英早就跪在一旁，康熙大步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胤禔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唯一站着的人，忙也跟着跪下道：“阿玛恕罪，儿臣……儿臣……”康熙打断他，冷冷道：“朕要你们来念书，你们倒好，都学了些什么？整日里就只知道打闹游戏，还知道什么？朕让你们学的书，都学到哪里去了？竟然在书房里面这么追追赶赶，成什么体统？是不是你们觉得朕最近因为太皇太后的事情，没有来盯着你们的功课，你们就能如此大胆放肆？老大，你说，是怎么回事？”

　　胤禔听着康熙的一通教训，早就心惊胆战，此刻见父亲问话，只得回道：“没……没什么……” 康熙道：“没什么他们为什么追着你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胤禔把手放到身后道：“没什么，是……是儿臣的功课。”康熙见胤禔如此，加重声音道：“拿来！” 胤禔只得双手捧上那功课本子，待康熙接过，不住叩头道：“是儿臣错了，阿玛饶恕，儿臣再也不敢了。”

　　康熙翻了翻本子，问道：“到底什么事情？” 胤禔不敢说话，其他阿哥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康熙正要发作，忽听胤禛说道：“皇阿玛，大哥拿的是五弟的本子，五弟用满文写了汉文作业，大哥见到了便笑他不会写汉文，把本子抢了，五弟是想把本子追回来才跟在大哥身后跑的。”

　　康熙听了胤禛的话，又仔细翻开本子看了看，果见如此，说道：“那三阿哥，八阿哥和你又跑什么？师傅的话你们没听见么？” 胤禛道：“我是想帮着五弟把本子拿回来，三哥想看五弟的本子，所以也跟在后面跑，八弟见我们这样，也跟在后面了。是儿臣们错了，请皇阿玛责罚。”

　　康熙抬眼看了看张英，见张英点点头，知道实情确是如此，哼了一声，道：“老大，在书房门口罚跪两个时辰，其他人罚跪一个时辰。晚上回去，各人抄写今天师傅讲的功课五十遍，明天送给朕看。若让朕知道下次还有这种事情，仔细你们的皮。”

　　众阿哥惊惊惶惶齐声答应了，按长幼在书房门口跪了。胤禔狠狠瞪了胤禛一眼，胤禛也不在意。

　　康熙又命张英让跪着的阿哥们轮流背诵功课，谁要是背不出，便再多跪半个时辰。张英领命，挨个让皇子们背诵课文，幸好阿哥们全都背了出来，康熙心里还算满意，但看着这群年纪半大不小的儿子们，又担心他们哪一天再在书房里调皮捣蛋，故也不做夸奖，只是在案前看各人的书法功课，见胤祉胤禛都已写得有模有样，心里欢喜，对张英道：“四阿哥今日勇于在朕面前承认错误，让他起来吧，叫八阿哥也起来。”张英道：“是。”到门口把康熙的话说了，一会儿胤禛和胤禩进来，康熙道：“你们知不知道朕为什么让你们俩起来？” 胤禛和胤禩两人摇头道：“儿臣不知。”康熙对胤禛道：“古人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四阿哥你能跟朕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明白，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看在这个份上，朕才轻罚你。” 胤禛道：“是，儿臣知道了。”康熙又看向胤禩道：“至于八阿哥，年纪尚小，哥哥们做什么，你便有样学样也做什么，正所谓不知者不罪，朕今天也不罚你。但是从今以后，如果你再跟着你哥哥们做错事情，朕可就不能如今天这般轻饶你了，你可明白？” 胤禩道：“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儿臣明白。”康熙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你们俩人就先回去吧，记得，今日的功课仍然要抄写五十遍，少了一遍朕也不依。” 胤禛胤禩恭声应了，退出了书房。

　　胤禛回到承乾宫里，佟佳氏见他这么早便回来，问道：“四阿哥身子不舒服么？怎么这么早就放了学？” 胤禛向佟佳氏请过安后把书房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又道：“大哥，三哥和五弟还在罚跪呢，阿玛放了我和八弟回来。”佟佳氏道：“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胤禛道：“我是想帮五弟把本子拿回来。”佟佳氏道：“这事自有师傅和你阿玛，你要懂规矩，书房里岂是你们兄弟吵闹的地方？” 胤禛道：“是，儿臣已知道错了。”

　　佟佳氏把他拉到身边坐下道：“四阿哥，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你皇阿玛连贝子都封了你，可见他是多么看重你，你可不能让你皇阿玛伤心失望，知道么？” 胤禛道：“知道。”想了想又道：“额娘，你说以后皇阿玛会一直喜欢我么？”佟佳氏道：“只要你做得好，你皇阿玛他就会一直疼爱你，所以你要记住，要对你皇阿玛恭敬孝顺，千万不能惹皇阿玛生气，只有这样，你才配做你皇阿玛的好儿子，也只有这样，额娘才会放心。” 胤禛点点头，道：“我一定会照额娘的话去做的。”佟佳氏欣慰地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意味深长，“四阿哥，你记住，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什么时候，额娘都会在你身边帮你。即使如果有一天额娘不在你身边了，你也一定要记住额娘今天的话。你一定……要做皇上最好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