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21、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回 温暖初夏太子庆生 寒冬腊月孝庄辞世

　　康熙二十六年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的早，五月才刚到，那和暖的风已经吹得人懒洋洋地。午后的上书房里，阿哥们个个神困眼倦，一边听课一边偷偷打着瞌睡。突然只听“咚”地一声，众人应声望去，却是五阿哥胤祺抵不住疲倦，脑袋磕在了书桌上。这一下，严肃的书房里像是炸开了锅般，上课的皇子和伴读们哄然大笑，窘得胤祺小脸通红，而大家的困乏也就此一扫而空。给阿哥们上课的是汤斌，此时见到这群皇子们吵闹起来，一下子也管束不住，便命休息片刻再继续上课。

　　胤禛忍着笑，问坐在自己身边正用手抚着额头的胤祺道：“五弟，明儿太子哥哥的生日你来吗？”胤祺嘟着嘴道：“来……太皇太后还请了若琳和兰馨呢。” 胤禛道：“那我们给太子哥哥一个惊喜怎么样？”胤祺道：“什么惊喜？” 胤禛道：“前日皇阿玛不是罚太子哥哥抄写《孟子》中的《鱼我所欲也》一百遍吗？太子哥哥肯定写不完，我们帮他一起写，你说好不好？”胤祺道：“都是汉文，我根本就看不懂啊……有了，我叫兰馨写，她写汉文写得可好了。” 胤禛有些惊奇，问道：“真的？她认得汉字？”胤祺道：“怎么不认得，她看好多汉人的书，我的汉文功课都是让她帮着写的呢。”说着突然一手遮脸一手捂住嘴，转眼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可千万别告诉阿玛和师傅。” 胤禛看着胤祺的滑稽样，好笑地点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是太子胤礽的生日，太皇太后特别在慈宁宫中设宴为皇太子过生日，请了皇太后，佟佳氏和众阿哥们。胤礽获准休息一日，其余上学的阿哥们下了学后才往慈宁宫里来，没有上学的小阿哥们由保姆带着午后便到了慈宁宫中。

　　此时上学的阿哥们还没到，太子和小阿哥们由嬷嬷太监领着在旁边的侧殿里玩儿。太皇太后，皇太后，佟佳氏和苏麻喇姑则坐在正殿里聊家常。

　　苏嘛喇姑笑着道：“这宫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太皇太后的主意真好，趁着给太子过生日，也能看看小阿哥们。”太皇太后道：“近来我感到精神越来越乏，能有时间看看我这些曾孙我心里高兴着呢，年龄毕竟是大了，有时想着我是看他们一次少一次，也不知道还能给太子过几回生日。”佟佳氏道：“太皇太后寿长着呢，可千万别这么想。”皇太后道：“是啊，佟妃说得对，太皇太后只管保重身子，将来太子大婚您还要受曾孙媳妇的礼呢。”

　　太皇太后道：“太子今年虚岁也有十五了，皇帝也该开始替他物色人选了。烨儿自己可是十二岁就大婚了。”皇太后道：“这两年宫里没有选秀女，能和太子匹配的身份又一定要尊贵，的确困难。”太皇太后道：“我看你宫里的兰格格倒是不错，人既乖巧，长得也大方，又是从小入了宫的，宫里的规矩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就是家里，也算不错的了。”皇太后笑道：“太皇太后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想着兰馨不错，就不知道皇帝心里怎么想。”佟佳氏问道：“太皇太后说的兰格格可是上次和四阿哥一起玩的那个小女孩儿？”皇太后道：“不正是她？她父亲费扬古也算是老臣子了，当年也是我瞧着这女孩儿心性好才叫进宫里来的，这一转眼的工夫也有两年了。”佟佳氏点点头，说道：“我瞧着那孩子文文静静的，又懂规矩，配太子的确合适。”太皇太后道：“我们这里是这么想，可皇帝也许心里已有盘算也不一定，等哪天也该问问他了，太子的事如果定下来了，我也就没什么别的牵挂了。”其他人都应声说是。

　　正闲聊间，有太监进来秉道众阿哥们都下了学，往这边来了。于是苏嘛喇姑忙张罗着众下人在大殿中摆开宴席，又吩咐太监去唤在偏殿玩耍的太子和小阿哥们，皇太后让自己的宫女去院子里把若琳和兰馨叫回来。一时众人到齐，阿哥们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佳氏行了礼，便按长幼入席。

　　太皇太后为了让小辈们不感拘束，用了围坐式席面。居上正中一桌坐着太皇太后，皇太后，佟佳氏，太皇太后又让胤礽挨了自己坐了。右下首第一桌坐着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和五阿哥胤祺；左下首第一桌坐了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右下首第二桌则坐着若琳，兰馨和苏嘛喇姑。

　　太皇太后见众人入座后皆安安静静地，说道：“今日是我给太子过生日，阿哥们都别太拘着了，我没叫你们阿玛来，就是要你们好好乐一天。”皇太后笑着接道：“正是，一会儿吃了饭，还有戏可以看，阿哥们今天就好好玩玩吧。”皇子们听了这话，才敢雀跃起来，谢了恩一边吃菜一边说起话来。

　　正吃到一半，胤祐他们听对面胤祉正在同胤祺说在塞外打猎的趣事，都没了规矩离了座往他们这一桌来。太皇太后在上面见到了也不责怪，让胤礽也下去和兄弟们一同说话。一时若琳和兰馨也围了过来。就听胤祉绘声绘色说道：“……我看到那头小鹿在前头跑，便想这次定要把它射中……”

　　兰馨悄悄抬起眼睛朝坐在胤祉身边的胤禛看了一眼。一年半没见这位四阿哥，她说不清自己对他有什么感觉，平时心里似乎总暗暗希望能再见到他，可现在真的见到了，却又有些害怕，有些不好意思。

　　胤禛感到有目光射向自己，转眼望去，正对上了兰馨的目光。兰馨见胤禛发现自己在看他，忙垂下眼睛装作正聚精会神地听胤祉说话，脸上却红了，心里就像有个小鹿似的怦怦直跳。

　　胤禛想到今天胤祺给自己的一叠《鱼我所欲也》，细数数竟写了三十遍有余，不禁仔细看了看兰馨，又想自己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也只抄写了三十遍，那她定然也是通宵未睡，想到这里，胤禛心里不由大为感激兰馨，看着她的眼光也由诧异转为了柔和。兰馨只觉得胤禛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逗留了好一会儿，心里紧张，不自然地再次转过头去询问地看着他，却见胤禛对自己微微一笑，那弯弯上翘的嘴角笑起来很是好看。兰馨见他对自己笑，便也回了一个微笑，紧接着两人同时害羞似地转开了眼睛。

　　胤祉这时刚好讲完了自己打猎的故事，便转头对胤禛道：“四弟，你把你在那树林子里看到的给弟弟们讲讲，你不是遇见了老虎和豹子吗？” 胤禩惊道：“四哥真看见老虎了？”胤祉道：“怎么不真？皇阿玛还封了四弟贝子呢，就因为四弟没被老虎吃掉。”几个小阿哥都惊奇不已，便都缠着胤禛问这问那。

　　太皇太后看着下面一群阿哥们，笑着道：“真是祖宗庇佑，烨儿的这些小阿哥们个个聪明能干。四阿哥这么小便封了贝子，虽说还没有正式行册封礼，到底也是皇帝亲封的，我们大清国开国以来他还是头一个在这种年纪就封爵的，这都是佟妃平时教导的好。”

　　佟佳氏道：“太皇太后这么说，臣妾愧不敢当。这都是靠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的恩典，再加上四阿哥自己平时学习用功，皇上看他功课好，这次打猎又有勇有谋，才封了他贝子。臣妾听说这次在塞外的王公宴上连句，四阿哥连了一句：‘一人出塞北，万里熄边锋’让皇上龙心大悦呢。”

　　皇太后点着头道：“四阿哥打小就聪明，我还记得他三岁时在这宫里背诗说故事，当时我就看出来了，这孩子将来长大了定是了不得的。”太皇太后道：“今后太子登了基，少不了要让四阿哥当个辅政大臣。只是要我看……我觉得那八阿哥也很机灵，就是他额娘位分太低，否则这个孩子将来定然也是有出息的。”

　　皇太后问道：“太皇太后是如何看出来的？”太皇太后道：“他今天第一次来我宫里，就已经让苏嘛喇姑和我的大宫女藜儿喜欢得很，这孩子这么小就这么能得人心，将来若是才干再好些，绝对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佟佳氏听太皇太后这么一说，仔细看了看下面的胤禩，见他模样果然甚是讨人喜爱，笑着道：“太皇太后最会看人，说得一定不会错。如今八阿哥已经快七岁了，皇上也该封给卫氏一个名分了。”太皇太后道：“这孩子本身自己聪明不说，就说惠妃，她的功劳也不小，把八阿哥带到现在，教成这样也确实不容易。”

　　苏嘛喇姑道：“听说德妃又有身孕了，这次生出来皇上可就要添十四阿哥了。”皇太后道：“德妃不是养着十三阿哥吗？才一岁吧？这又怀孕了，能管得过来吗？”佟佳氏道：“她宫里添了几个嬷嬷帮着一起照顾，想来没什么大问题。要实在不行，我同皇上说让他把十三阿哥放到我宫里来也行，反正四阿哥大了，我也没有什么可忙的。”太皇太后道：“你才好些，别尽往自己身上揽事儿，谁那儿都能去，就是你那儿不能去，你把自己身子照顾好才是真的。”苏嘛喇姑道：“不行放到我这里，正好给我们十二阿哥做个伴。”太皇太后笑道：“真是……十二阿哥最近学说话，好玩着呢，成天跟他的教引嬷嬷和谙达练舌头，逗得我和苏嘛喇姑乐得很呢……十三阿哥要来了，正好一起学。”

　　众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直到太监们来报戏台子预备好了，才又都往园子里去看戏。这一夜慈宁宫中甚是热闹，直到将近子时大家才散了各自回宫休息。

　　快乐和平静的日子在这皇宫之中总是过得飞快。这一年的十一月，正当每个人都在准备迎接新一年的来临之时，太皇太后却忽然病了，病势一来便汹涌异常。康熙忧心如焚，请了太医会诊，自己则与佟佳氏二人昼夜不离左右，亲奉汤药。到了十二月，康熙亲制祝文，率领王公大臣步行至天坛祈祷上苍，涕泪交颐，颂读祝文。可是上天的决定却是无法改变的，太皇太后最终还是在十二月二十五日那天安然离世。离世前，她握着康熙的手，悄悄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康熙泣不成声，哭着点头答应了祖母最后的遗愿。

　　生死总是相随着而来。康熙二十七年的正月初九，皇帝还没有完全从祖母去世的悲伤中恢复过来，他的第十四个儿子胤禵，带着他那响亮的哭声宣告着紫禁城中所有的人他来到了这个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