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回 率诸子康熙帝北巡识敏珍四阿哥看星

　　在京城的连绵大雪中紫禁城静静地迎来了康熙二十五年。新年过后，胤禛开始正式进入了上书房学习。其实从康熙二十三年开始，康熙就命翰林院侍讲学士顾八代作为四阿哥的启蒙老师在承乾宫他的书房里给他讲课，但由于胤禛当时年龄尚小，所以每天他只上两个时辰的课，在午前便结束学习。胤禛生性聪明，天分颇高，除了最后半年他因为生病没有上课之外，之前的一年半里他已跟着顾八代学完了千字文，三字经和朱子格言，并学习了满蒙文的基本读写。

　　进学之后，顾八代作为四阿哥的老师仍然为他单独授课，教他满蒙两文以及国史、圣训、策问等治国之术。为了让皇子们打好基础将来辅佐太子和皇帝这些都是他们的必学课程。除了顾八代之外，张英，汤斌则奉康熙之命作为四阿哥的汉文师傅开始教授他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及书画。上午的文化课程结束之后，同其他的阿哥们一样，康熙为胤禛另配了数名满人谙达教他上马开弓，骑射武艺。

　　胤禛的生活开始被满满的学习所占据，每天天还没亮他便要起床去书房，一直到晚膳前才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宫中。晚饭之后，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复习当天的功课并写一千个字作为窗课定时送予康熙检查。一开始佟佳氏怕他不适应，便遣了他的小宫女晴儿一日几回地到书房里去张望，被康熙知道后说了她两句，佟佳氏也就不敢再让她去了，后来她见胤禛很快习惯了学习生活，这才逐渐放下心来。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当夏天在阵阵蝉声中再次走来的时候，康熙已经为今年的塞外北巡作好了准备。

　　这天康熙下朝之后便直接往承乾宫来。佟佳氏正跟雨燕一起选花样子，听宫人们说皇上来了，忙出来迎接。康熙大步走进殿中，一摆手让众人起身，自己往居中的炕上坐了，又让佟佳氏也坐了，才开口对她道：“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朕已经决定这次北巡带上四阿哥同去。” 佟佳氏吃了一惊，问道：“皇上怎么突然决定把四阿哥也带了去？四阿哥的功课怎么办？” 康熙道：“不用担心，顾八代和张英他们都去，朕让顾八代跟在四阿哥身边，误不了他的功课。让他同去朕也不是突然决定的，而是考虑了很久。一来他现在年龄渐渐大了，该是时候到外面去看看了；二来朕发现自从去年那事之后他的性子似乎变了些，好像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所以趁着这次北巡也正好可以让他散散心。”

　　听康熙这么一说，倒正勾起了佟佳氏这些日子来的心事，于是她忙站起来说道：“万岁圣明，皇上说要带他出去散心，臣妾想那是再好不过了。去到塞外看看草原，看看河山，说不定他就忘了以前的的事了。”

　　康熙喝了一口雨燕送上来的茶，点点头道：“正是这样。这次他哥哥们都去，到了那儿朕想他再不至于还像现在这般闷闷不乐。” 顿了顿，又道，“这次朕主要是去见见皇太后的大堂侄科尔沁郡王客哲，让阿哥们去不仅是要让他们去认识认识这些蒙古王公，更主要的也是让这些蒙古王公们看看朕的儿子们。” 康熙似乎有些兴奋也有些期待，将茶杯端了起来又放下，转着手上的玉扳指自炕上站起身来道：“这次朕要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大清国的下一代，要让他们明白我们大清国的实力。”

　　佟佳氏道：“皇上圣明！正该如此！既然皇上已经决定将四阿哥带了同去，那臣妾就帮他准备行装了。” 康熙回过头来，笑着道：“别忘了把他的骑装带上，到了那儿，朕要带着他一起打猎去。” 说着他便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朕这就去看看阿哥们的骑射训练去，到时可不能让他们给朕出丑。”

　　看着康熙出了宫门，雨燕在佟佳氏身边轻轻说道：“娘娘，四阿哥才学了半年骑射，皇上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佟佳氏轻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别人都只知道做皇子的威风，哪里会明白做他们的苦呢？”

　　康熙到了书房，将北巡塞外四位皇子随驾的旨意宣布了，并命张英和顾八代随行。听到这个消息，胤褆，胤礽和胤祉都兴奋不已，这次是他们第一次随父亲北巡，对他们来说即新鲜又好玩，他们全都巴不得康熙明天就启程。只有胤禛却好像对这个消息不很热衷，领完旨后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康熙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喜，觉得这个儿子似乎不明白他的苦心，也很不合群。

　　启程的日子终于到了，七月初五日清晨，康熙的圣驾由紫禁城的神武门出发向北行进。大阿哥胤褆骑马随驾。紧跟在康熙圣驾后面的是太子的马车，然后是一大群御林军，再后面是胤祉和胤禛乘坐的马车，后面同样跟着大队御林军随行保护。

　　胤祉一坐上车便开始不安分，一会儿趴在自己那边的车窗上看看外面，一会儿又挤到胤禛这边往他的车窗外张望。顾八代白天和他们同坐一车，除照看两个阿哥之外也奉命在车上给他们上课，到了晚上才回自己的马车。此刻他见胤祉一刻不停，说道：“三阿哥还请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才刚上车，一路上远着呢，一会儿累着了。” 胤祉道：“我不累。” 说着趴在窗边唤自己的小太监道：“广海，快把我的纸笔给我拿过来，我要画画，把外面的景色都画下来。” 广海答应着，忙到装行李的车上给自己的小主子拿来纸笔，一边的荣顺看着，便探头问胤禛道：“主子，您可要纸笔画画？” 胤禛摇摇头，想了想道：“把我的书拿来吧，我想看。”

　　车马不久就出了城，太阳越升越高，车子里渐渐热了起来。胤祉前一晚因为太过兴奋一夜未睡，此时车里又闷又热，开始头晕目眩，只喊不舒服起来。顾八代见状，忙叫外面小太监让随驾的御医来看。太医看了，说三阿哥晕车，话才说完，这边胤祉便说要吐。太医赶紧让停车，抱着他扑在车边吐了，看他吐完了，才说道：“三阿哥千万别再画画了，越画越晕。好好地睡一觉就没事了。” 胤祉脸色苍白，先前的兴奋劲儿全都没了，只得听话地躺下。

　　这车里白天就放一个小桌子，让小阿哥们看书写字吃饭用的。到了晚上下人们把桌子撤了，铺上被褥，便能让两个小阿哥在车上休息。此时胤祉不舒服，太监们只得忙着把桌子撤了，让他躺下。早有人赶到前头去将胤祉晕车的事秉告了康熙，康熙命众人放慢速度，又令太医时刻照看。胤禛因看了一会儿子书也觉得晕眩起来，便也闭起眼睛靠在车壁上。顾八代见才上车两个小阿哥便晕得不行，不禁有些开始担心起余下的旅程来。

　　因康熙考虑到胤祉和胤禛两人第一次出远门，开头两天都有些晕车，便下令大部队慢慢前进。大队人马一路出了古北口，到博洛和屯后又朝着西南走，行行停停直到七月中下旬才终于到达了西尔哈乌里雅苏台。客哲在接到前方传来的消息后，带着众人一起亲自到二十里地之外迎接了圣驾。

　　康熙的大帐和阿哥们的帐子早就有先行部队预先准备妥当了。康熙到了驻地，见几个儿子经过长途跋涉个个神困身倦，大阿哥胤褆一路骑马护从，更是累得人仰马翻，便命儿子们休息一晚，并下旨明晚赐宴客哲并随同而来的蒙古王公们。

　　是夜，胤禛躺在自己帐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从小认床，换个地方就不能安睡。之前被人抓出宫外，每次都是哭累得不知不觉地才睡过去。前些天在车上一直晕晕沉沉地，反倒没太在意睡觉的问题。现在一下子安顿下来，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的荣顺因为这些天的旅途劳累，早就进入了梦乡，呼呼大睡了。胤禛在自己的榻上翻来覆去老半天，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爬起身来。掀开帐子，胤禛见外面把守的侍卫也是个个东倒西歪，便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地溜出了帐子。

　　这一整片大草地上错错落落地搭了好几十个帐篷，望出去足有方圆好几里地远。康熙他们的帐子搭在靠中间，围着他们的是各蒙古王公的帐篷。胤禛刚跨出帐子，便见对面的大帐里也出来了一人。他怕被人发现，忙躲在了一个打瞌睡的侍卫后面。哪知对方已经见到了他，快步走过来拍了他一下，用蒙古话轻声道：“你别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胤禛大窘，听得那声音竟像是个小女孩，便自藏着的那人后面钻出来，红着脸道：“你……你别告诉我阿玛，我睡不着才出来的。” 那小女孩噗哧一笑，忙又止了笑声，悄声道：“你也别告诉我父亲，其实我也是睡不着偷偷出来的。” 然后她嘘了一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拉起胤禛的手便带着他转到了一处没有守卫的帐篷后面，那女孩探头看看四周见没人发现他们，用小手拍着胸口松出一口气道：“在这里就不怕被人发现啦。”

　　胤禛见那小女孩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大眼睛咕溜溜地转着，穿一身粉色衣服，问道：“你是谁？” 那小女孩道：“你又是谁？” 胤禛道：“我叫爱新觉罗胤禛，你叫什么？” 那小女孩道：“我叫博尔济吉特敏珍。” 胤禛道：“你溜出帐子想干什么？” 敏珍就地坐下来，拍着旁边的草地道：“你坐下来，我就告诉你。” 胤禛有些犹豫，想了想道：“我……我还是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想走。哪知敏珍一手拉住他的衣服下摆用力一拽，胤禛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敏珍咯咯笑道：“你是不是怕你阿玛知道你晚上不睡觉责罚于你啊？”胤禛不说话，有些恼怒，正想起身回去，却听一边敏珍惊叹道：“好漂亮啊，喂……你快看！”

　　胤禛顺着她的眼光向上看去，只见满天星斗闪烁地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中，远处一条玉带闪闪发光伸展着不知连向何处。整片夜幕仿如洒满了夜明珠，远近相依地守护着那轮明月。突然一颗流星在二人眼前划过，胤禛和敏珍都忍不住轻声叫了起来。敏珍转过头，问胤禛道：“你见过这么美的星星没有？” 胤禛想了想，摇摇头。敏珍指着北方一颗最亮的星星道：“你知道那颗星叫什么？” 胤禛想起顾八代曾告诉他北面有颗最亮的星叫作北极星，说道：“当然知道，那是北极星！”敏珍见难不倒他，便又指了指另两颗星道：“那这两颗呢？” 胤禛被她难住了，回答不上来，只得反问道：“你知道？”敏珍学着他的口气，道：“当然知道，那是牛郎星和织女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