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16、第十六章

　　第十六回 顾八代背诗教狩猎 众阿哥行围比高低

　　圣驾到达西尔哈乌里雅苏台的次日，康熙便下令大宴蒙古王公。宴上康熙与客哲等人共议政事，把酒言欢。一时政事议毕，康熙望着底下众人，说道：“朕此次带着诸皇子一起来，一来是让他们认识各位亲王，二来，也是想趁此机会考查一下他们的骑射。诸位在座的王公世子若有哪位想参加的，到时也一起下场。阿哥当中谁若夺魁，朕便赐他贝子封号！其他人朕自当另有赏赐！”

　　客哲熟知康熙脾性，心知他此次是存心要考较皇子们，哈哈一笑，说道：“皇上的阿哥们年龄虽都还小，但看着个个英勇，想必马上功夫俱都不凡。臣等的世子们肯定是比不过的。” 其他亲王们听客哲如是说也都点头称是，均约束自己的世子到时不准逞能。只见客哲拉起自己身边的一个女孩子对康熙道：“皇上，这是小女敏珍，今年八岁。她三岁就上马，四岁就开弓。皇上若准，到时就让她跟着阿哥们一起下场。她不参加比试，只是趁此机会让她好好跟着阿哥们学习学习。” 康熙笑着对客哲道：“原来你的格格是马上的女英雄，那好极了，到时就让敏珍格格和朕的阿哥们同猎。” 接着他便向众人宣布道：“行围的时间朕定在三天之后! 这两天就让阿哥的谙达们带着他们好好熟悉一下这里的地形，就地练习一番。”

　　胤褆一听父亲说要封贝子，不禁暗喜，自己在阿哥里头年龄最大，学骑射时间也最长，这个贝子之位肯定非自己莫属。他心里头这么一想，脸上便难免露出胸有成竹之色。而胤礽和胤祉二人也都是满脸跃跃欲试、志在必得的表情。胤礽倒不在乎那什么贝子封号，他本是太子，对贝子不贝子的都无所谓。只是他年少气盛，自然希望自己能够在这次围猎中胜出。至于胤祉，虽只学了一年半的骑射，可照他的谙达们说，无论是骑马还是射箭，他都已能算同龄人中的楚跷，因此他也是满心期待这次能够和兄弟们一较高低。胤禛倒没有他哥哥们的这番心思，只是在听到客哲介绍敏珍时，忍不住偷偷地看了那边一眼，不想却正瞧见敏珍的眼光也正朝着自己这边看，脸上微微一热忙转过了眼睛。

　　到了第二日，阿哥们便各自带着自己的谙达们出去练习。胤禛带上皇父所赐的小弓，又蹬着从人的背跨上康熙送他的一匹蒙古小马，与顾八代和自己的谙达等人往林子中奔驰而去。胤禛虽刚学了半年骑射，但他毕竟是满人血统，骑快马早已难不倒他。此刻他挥着手里的小鞭，一下子就冲出了好几里远。顾八代策马紧紧跟在胤禛旁边，其余众人也都紧随其后。这一天下来，胤禛一路上在林子里看到不少小猎物，但他却都狠不下心射杀，有时便索性不射，有时却是故意把箭射歪了。只顾八代猎得了一只小獐子，本还看见一头麋鹿，又被胤禛求着放了没猎。

　　顾八代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晚上回到帐中，便让胤禛坐下对他道：“四阿哥，今天臣不教你别的功课，就教你一首诗。”说着念道：“昼漏稀闻紫陌长，霏霏细雨过南庄。云飞御苑秋花湿，风到红门野草香。玉辇遥临平甸阔，羽旗近傍远林扬。初晴少顷布围猎，好趁清凉跃骕骦。” 念完他问胤禛道：“四阿哥可知这首诗写的是什么？” 胤禛答道：“说的是行猎。” 顾八代道：“不错。这首诗正是皇上在十六年二月幸南苑行围时所作的御制诗。说的就是皇上因围猎有感而发，想要意气风发地跃马扬鞭，驰骋于这片广阔天地的心境。” 他看眼前的胤禛点了点头，于是继续问道：“四阿哥，那您又知不知道臣为何要教您念这首诗呢？”

　　胤禛想了想道：“先生是要让我领会皇阿玛之所以作这首诗，是想让我们知道行围的乐趣，并且记住满人的天下是从马上得来的，所以我们要用围猎的方式来继承这个传统。”顾八代听他不仅解释了诗面意思，更将诗后面康熙所要包含的内涵也说了出来，不禁赞叹他的聪颖，眼睛一亮大声赞道：“正是如此，四阿哥说的很好。” 但他心知眼前这位皇子生性绝非残忍，不喜猎杀无辜，又素知他性格固执，现在一昧劝他亦是无用，必要让他自己逐渐亲身体会皇上带他们来狩猎的意义才行，便也不再多说，只是让他将诗背了几遍，又抄写了两遍。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仍是如今天般出去练习，胤禛也终于在几经挣扎下猎得了一只小山鸡回来。顾八代心里明白胤禛要在此次比试中夺魁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事：一来他年纪最小，学骑射时间又短，在这一点上已占了下风；再来他不好杀生，这几天来他已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便也只是存着让他历练历练的想法，并没有抱任何希望。

　　转眼到了狩猎之日，那日正是个行围的好日子，风和日丽，天色澄亮，极目望去，只见草木丰盈，绿色一片。

　　皇子行猎的林子是由擅捕营军士事先在这片广大的草原里圈出来的，为了确保阿哥们的安全，这片林子里虽然兽类众多，但却没有熊虎一类的凶险野兽。狩猎规则也很简单，众人带上自己的弓箭入林，每个人的羽箭颜色都不一样。大阿哥是白色的，太子是银色的，三阿哥是红色的，四阿哥是蓝色的。限时三个时辰，回来之后，再由擅捕营的军士入林将射着的猎物一一寻回来。看谁的猎物多谁就胜出。

　　此刻胤褆、胤礽、胤祉、胤禛全都衣冠整肃，端坐马鞍。而那位敏珍格格果然也来了，穿着一身白色骑装，跨坐在一匹漂亮的小红马上面，身后背着一张白色小弓配了挂有珍珠作装饰的小箭，神情间自信满满。胤禛的左手边是胤祉，右手边便是敏珍。胤褆、胤礽、胤祉俱都神情戒备，只等令下。胤禛和敏珍两人却在这时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眼，敏珍朝着胤禛灿烂一笑，胤禛见状忙垂下眼睑别过脸去，抓紧了手中的缰绳。

　　康熙一身戎装坐在一匹神骏至极的胭脂马上，随着擅捕营军士的鼓声号声，伸手从身后的金色箭壶中取出一支金色羽箭张开大弓向远处射出了首箭，随着箭声破风而过，阿哥们几乎同时夹紧马肚，打马飞奔入了前面的林子。

　　胤褆奔在最前面，一路上看到不少猎物，他连连拉弓，收获不少。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猎了三只野鸡，两头野兔和一只小鹿。眼见不远处又有一头獐子出没，体形颇大，他悄悄策马向前，手里弓箭已经完全拉开。只听“ 嗖” 地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将箭射出之时，前方也有一支箭飞射过来，两支箭几乎同时射在了那獐子的身上，那獐子只痛得满地打滚。

　　胤褆有些恼火，打马上前正想看清那支是谁的箭，就听前面林子里传出了胤礽的声音，说道：“大哥，这算是谁射的？” 胤褆一抬头，便见胤礽骑着他那匹上好的御赐青葱马从林间闪了出来。胤褆假笑着道：“原来是二弟。我还当谁呢？既是二弟，那就好说了。二弟不过是陪着兄弟们玩玩的，哪里真在乎什么贝子之位，这獐子就算哥哥我射的可好？”

　　胤礽素来不喜这个大哥，也知道胤褆对自己又妒又恨，总是找着法子给自己难堪，处处和自己作对，便冷笑道：“大哥这话说得不对，这畜牲明明是我先射着的，怎能让了你去？我当然不在乎什么贝子之位，但皇阿玛要考较我们的骑射功课，我又怎能输了给兄弟们？” 胤褆听胤礽说獐子是他先射着的，变了脸色，说道：“明明是我先射到的，怎么你说是你先射到的？” 胤礽道：“如果我对皇阿玛说是我先射着的，皇阿玛必信我的话。” 胤褆素来知道康熙偏爱胤礽，心里早就失衡，一听这话气得一下子便跳下马将那獐子身上胤礽的箭拔了出来，重重哼了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去告诉皇阿玛？！”

　　胤礽见胤褆拔了自己的箭，也跳下马来，说道：“你干什么？难道你想耍赖？” 胤褆道：“是你先想耍赖，还拿皇阿玛来压我。你别以为你是太子我就不敢怎么了你，我可是你大哥。”

　　胤礽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之外谁敢这么跟他说话，此刻哪还管眼前这人是不是他哥哥，况他平时也早已受够了胤褆的风言凉语，怒上心头一手便挥了过去道：“你好大胆!” 胤褆闪身一避，躲开了胤礽那一掌，见胤礽动了真格打他，便也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就打，此刻二人身边无人劝架阻拦，两兄弟你一拳我一脚顿时在地上打作了一团。

　　胤祉一进树林，便跟着前两天谙达们教他的路线走，一路走一路寻找猎物，他人小力弱，只射得动一些小猎物，碰到一些大猎物时，他便先一箭将其射伤，然后再跳下马，用康熙赐他的短剑将猎物刺死。如此一来，他倒也颇有斩获。

　　胤禛原本骑着小马跟在哥哥们后面，可不久后胤褆、胤礽和胤祉的马就各自分散在了林子里，此时他的身边已没有了顾八代和谙达们，心里不由感到有些紧张。停下马胤禛前后左右一看，发现连本来就在他后面的敏珍也不见了，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自己一人，周围全是茂盛的树林，耳边他们的马蹄声也听不到了，只听得到风声吹过林间树叶抖动的沙沙声。

　　胤禛毕竟年幼，不辩方向地奔了数里，见不远处有一条河流，便打着马又往前奔了几里。等到得河边一看，只见这条小河分割了这边的林子和另一边的林子。他见四处寂静丝毫没有人声，心想哥哥他们会不会都跑到了另一边的林子里去。胤禛策马沿着河岸跑了许久到了那小河的尽头，一路上竟一点猎物没见，正自奇怪间，突然一只受惊的野兔从河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胤禛拉开手中的弓箭正想射，心中却突然迟疑了一下，只一怔间，就听一声箭响，一支羽箭从一边林子中飞射而来，射中了那兔子，那野兔挣扎了没几下便死了。

　　胤禛转头一看，却见敏珍坐在马上，拍着手笑道：“果然射中了。” 然后她看了看胤禛，问道：“刚才你为什么不射它？” 胤禛不愿说其实他不想射死这只兔子，便道：“不为什么，你射得比我快。”敏珍道：“明明是你先拉的弓。” 胤禛不语。敏珍瞧着他，想了想又问：“你射了多少猎物？” 胤禛听到她问这个有些不好意思，便低了头仍不说话。敏珍笑道：“我知道了！你害怕，不敢射它们，是么？没想到你一个男孩子胆子这么小，嘻嘻……” 胤禛听她笑自己胆小，抬头反驳道：“不是的！”敏珍道：“那是什么？” 胤禛见她不断追问自己，有点不耐烦，道：“没什么！” 抬眼见到对面林子里闪过一只梅花鹿，挥手一鞭就往那林子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