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回 隆冬日宁寿宫请客 花开时御花园相识

　　沉重而萧索的秋天终于过去了。入冬的时候，兰馨进宫已经整整半年了。

　　这日兰馨起了个大早，让小宫女们伺候了穿戴好往院子里一探，呵！竟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昨晚北京刚下了一场大雪，一早地面上便铺了薄薄的一层银霜。树枝上积雪盈盈，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晶莹剔透，漂亮极了。院子里有几个婆子正在清扫着积雪。兰馨呼吸着这新鲜的冬日空气，带着小宫女秀儿往宁寿宫正殿走来。

　　兰馨知道今天太后要在这宫里请客，一跨进正殿里，她就看见太后的大宫女萍儿正和宁寿宫里的厨房管事议事。只听那管事的道：“……一切都已经按照太后的吩咐准备下了，只是那汤……若用鸡汤怕冲了四阿哥的药……” 萍儿道：“不用鸡，用新鲜的嫩鸭。” 想了想又道：“别太油腻了，做得清淡些，汤里放点笋干和新鲜菠菜叶，笋干少放一些，增加鲜味而已，我怕多了又冲了阿哥的药。除了你说的那些，再要一些昨儿才送进来的刚摘下来的芹菜，只拣嫩的配点子鸭丝炒；除了四阿哥的，其他人的都无妨。太皇太后爱吃的芝麻卷和枣泥糕多做一些，五阿哥，兰格格都爱吃。还有太后近来胃气不好，你只管弄些可口的粥来就是了。”

　　那管事笑着答应道：“萍儿姑娘放心，我省得的。” 说着便想出去，转身看到兰馨，忙行礼道：“这么早天，兰格格就起了？” 兰馨道：“睡不着就起来了，您老辛苦了，快忙去吧。” 那管事方才去了。

　　萍儿过来道：“格格今儿个怎么这么早？看把你冻的，快过来这里坐，这儿暖和。” 兰馨道：“姐姐只管忙你的去，今天宫里头请客，好多事情等着姐姐呢。我自己到园子里玩会儿，若是那儿梅花开得好看，我想去折几枝来插在瓶里，太后娘娘也是喜欢的。” 萍儿道：“还是格格想得周到，这一忙，我都没空理会这些了。您只管去折吧，别冷着了就行。” 兰馨抿嘴一笑道：“姐姐放心，我不怕冷。就怕一会儿五阿哥和九格格起床了拉我一起打雪仗呢。” 说笑间两人出了大殿，萍儿自去料理其它事情，兰馨带着秀儿往御花园里来。

　　入宫半年，兰馨已经很是熟悉了宫里的生活。平时要没事，她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宁寿宫，或陪伴太后，或和五阿哥胤祺还有五公主若琳一起玩耍。胤祺与她年龄相仿，若琳却要小些，今年才四岁。三个人朝夕相处倒也和睦非常。兰馨年纪虽小，但知书达礼很懂规矩，进宫后太后相当地喜爱。胤祺和若琳也觉得她可亲，所以益发亲厚起来。至于其他的格格阿哥，兰馨在中秋节乾清宫举行家宴的时候也都见过了，只除了那四阿哥没来，听说当时病得厉害。今天却是能见着了，太后请的就是佟贵妃和四阿哥，想来现在他该大好了吧。

　　兰馨知道在这宫里，佟贵妃最为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看重。佟贵妃的姑姑是皇上的生母，佟贵妃是皇上的表妹，这显赫的家世背景注定让她成为现在的后宫之首。兰馨边走边想，不觉已到了御花园。带着秀儿走到翠雪亭附近，兰馨看那儿的梅花开得正好，便对秀儿道：“就折几枝这儿的梅花，你人高，就就近折几枝好看的吧。” 秀儿应了，走到一棵树下，那树下正有几块方石可供人站立，她站上去，见够得着，便选了几枝折下来交给一旁站着的兰馨。

　　两人正自忙碌，忽听一个声音道：“你们在干什么？把花都折了叫我家主子怎么赏梅？” 秀儿正提起脚尖想折一枝在高处开得甚是好看的梅花，猛然间听见人声，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石头上跌了下来。兰馨转头一看，见是个小太监，便道：“公公别生气。我们是宁寿宫里的，给太后折梅花来的。” 秀儿的脚自疼痛，噘着嘴道：“格格何必跟他客气，他没规没矩的，您跟他解释什么，回宫跟太后说去。” 兰馨道：“秀儿别胡说，这个公公不认识我，冲撞了也不能怪他。” 又往亭子里瞧了一眼，看到有个小小的蓝色人影坐在亭子里，但却看不真切是谁，便道：“公公回去替我跟您主子陪个不是，只因为今儿个太后宫里要请客，所以才来折花插瓶，不想扰了小主子赏花的雅兴。我们也折够了，这就走了。” 说着便带了秀儿转身离开出了御花园。

　　兰馨回去的时候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竟都已经来了，正在大殿里和皇太后说话。兰馨忙蹲下身子请了安，太皇太后慈祥地招手让她过去。她走过去，手里兀自捧着刚折下来的一枝粉色腊梅。太皇太后看着那梅花道：“这花今年开得早了，平时都要到接近年底时才能开得那么好呢。” 太后笑着道：“太皇太后说的是，我今早起来一看院子也怔住了呢，没想到才下了一夜的雪，这花竟就开了。”

　　苏麻喇姑看着眼前的兰馨道：“兰格格真是越发水灵了，这两个月好像又长高了些。” 太后道：“女孩子小时候长得快。五阿哥跟她差不了一岁，竟差了半个多头呢。” 说着问兰馨道：“折了花儿插瓶的？” 兰馨道：“是。看开得好，插在瓶子里好让殿里添点颜色。” 太后点点头道：“难为你这么个孩子想得那么周到，去吧，若琳公主在房里呢，找她玩去吧。” 兰馨这才告退了出来。

　　到了若琳房中，兰馨让秀儿帮着把好看的花瓶都找了出来，同着若琳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一枝枝梅花都插入瓶中。女孩子都爱这些花花草草的，若琳抱怨着说兰馨怎么没叫上自己一个人去了御花园里折花。兰馨整理着花朵，说道：“幸好你没去，我还叫人说了呢。” 若琳道：“谁敢说你？我找人教训他去。” 兰馨摇摇头道：“没看真切，不知道是谁。” 正在这时，胤祺奔了进来道：“快出来吧，四哥他们来了。” 于是两人忙让小宫女们整了整衣装，兰馨手里捧着一大瓶梅花，跟若琳一起回到正殿里来。

　　一跨进殿里，兰馨就见眼前一个宫装贵妇领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礼，心想必是佟贵妃和四阿哥了。因她站在两人的身后，看不到两人的正面，只听坐在炕上的太皇太后道：“别站在那儿了，快过来让我瞧瞧，才多少日子，怎么就瘦了那么许多。” 佟贵妃牵着那四阿哥的手走上前去，兰馨见他披了件蓝色白狐毛的天鹅绒披风，不禁猜想：“早上在花园看到的莫不就是这位四阿哥？” 胡想间却听见太后叫她道：“兰馨，你跟若琳来这里坐，站在门口别冻着了。” 她忙答应着过去，和若琳两人坐在胤祺身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太皇太后跟前的胤禛：他很消瘦，脸色被那蓝色披风称得异常苍白，显得眼睛更黑更亮。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眉宇间透露着些许忧郁。

　　拉着胤禛的手，太皇太后问佟佳氏道：“四阿哥的手怎么那么凉？” 佟佳氏站起身来回道：“太医说四阿哥气血虚，所以手脚时时都凉的，现正给他吃人参养荣丸，只还没见大好。” 皇太后听了这话，说道：“我这儿有些他们新拿来的人参，说补气血是最好的，也不冲药，你让人天天熬一碗给四阿哥喝。” 说着便唤宫女，“快去拿来了给佟贵妃。” 佟佳氏忙谢过了，又回着太皇太后的话道：“四阿哥如今是好多了，就是虚弱了些，太医说没什么大碍了，误不了来年到上书房进学。” 太皇太后听了，点点头道：“这就好。” 忽又想起了胤祚，心里伤心，但见胤禛就在跟前，硬把那眼泪逼了回去，褪下手里的一串小数扁珠套到胤禛手腕上道：“这是当年太祖皇帝赐我的，一直跟着我。现在就给了四阿哥，可保他以后平安。” 佟佳氏见太皇太后竟把这心爱之物赐给了胤禛，忙拉着他跪下谢恩。起身之后众人想到之前的事情，不免又流了一回泪，又想着胤禛身子才刚好些，不宜再多提这个事，又都忙把眼泪收了。

　　太皇太后见几个孩子坐着都拘束，便道：“胤祺，你跟你四哥带着你妹子们去玩吧，一会儿子吃饭了你们再过来。” 胤祺就等着这句话，听罢忙答应着带了胤禛兰馨若琳出得殿来。

　　兰馨见自己还捧着那瓶花，转身把它交给了秀儿道：“去放在案上再出来。” 秀儿答应着捧了花自去。荣顺走过来打着千儿道：“早上冒犯格格了，还望格格恕罪。” 兰馨一看果然是园子里见到的那个小太监，说道：“不知者不罪，况我早晨也不知道四阿哥在亭子里赏花，折了花还该跟他说声不好意思呢。”

　　胤祺和若琳站在一边问道：“兰馨，我们玩什么好呢？” 兰馨道：“问问四阿哥吧。” 说罢向胤禛看去，见胤禛远远地站在一边看向别处，便走过去，问道：“四阿哥，您冷吗？要不咱们就去偏殿里玩吧。那儿有五阿哥新得的大船，那个可好玩了。” 胤祺过来道：“我们今天这么多人，可以玩捉迷藏啊。” 兰馨道：“四阿哥还在生病呢，还是别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冻着了怎么办？” 胤祺听了这话有点扫兴，便转向胤禛道：“四哥，你说玩什么好？” 胤禛道：“你们玩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胤祺一听更扫兴，道：“太后怎么不叫七弟八弟一块儿来？这样人多好玩多了。” 兰馨笑着道：“五阿哥，你不是最喜欢堆雪球么？” 她指指一边扫起来堆着的积雪道：“你看那儿那么多雪还不够你堆吗？” 若琳跳起来拍着手道：“我们玩雪球去。” 兰馨道：“你跟着你五哥哥去吧，我们在这儿看你们堆，看谁堆得又大又好。” 两人一听，兴奋地跑了开去，留下兰馨和胤禛两人仍站在原地。

　　兰馨看了看胤禛，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两颗糖问他：“四阿哥，您吃糖吗？” 胤禛看了看她手里的糖果，摇摇头。两人沉默了半响，兰馨又看了看他，问道：“四阿哥平时在宫里都玩些什么？” 胤禛道：“不玩什么。” 接下来便又是一阵沉默。看着远处玩得兴高采烈的胤祺和若琳，兰馨忽然道：“等五阿哥进了学，可再不能像如今这么贪玩了。四阿哥明年就进书房学习了吧？” 胤禛不知她有何用意，“嗯”了一声。兰馨道：“趁着现在赶紧好好玩玩，等进了学可就没机会了。” 说罢她看着胤禛一笑道：“我可要去加入他们了，说好给他们当个裁判，看哪个人做的雪球好呢。您要一起来吗？” 胤禛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地点点头。兰馨高兴地拉起他的手道：“太好了，走吧。”

　　四个人在院子里用那堆积雪堆起了雪人，胖胖的身子圆圆的头。见胤禛认真的做着雪人的眼睛，又用树枝给雪人做了一个微笑的嘴。小小的兰馨心里不知怎地突然涌过一阵暖流，看着阳光照在胤禛黑色的头发上晕染出的金色光芒，她直到后来才发现这一刻竟成为了她生命中永恒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