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回 康熙帝接报救稚子 痴德妃痛心失次子

　　眼见小桃失常地跑了出去，小如虽心下诧异但也没来得及追上去细问，怕两个小阿哥有事，她放下手里的盘子，快步走到床边一看，却见胤禛全身不住发抖，脸色忽青忽紫，突然闭上眼睛向后就倒。小如吓了一跳，忙伸手接住了胤禛将他放在自己腿上，迅速解开了他嘴上的布条。胤禛呼吸急促又喘又咳，小如抚着他的胸口轻轻帮他顺气，过了好半响才见他渐渐回转过来，但却仍是双目紧闭虚弱不堪。小如将他放到床上躺好，又看了看胤祚，见他也病得昏昏沉沉，一下子慌了神，忙出去将众人唤来查看。

　　一时方定等人进来见到二人如此，也都颇感无措。吴简中粗通药理，立时替二人看了看脉，沉吟半响，指了指胤禛说道：“这个小阿哥心脉有些弱症，若是这般下去，只怕不好。”又摸着胤祚的额头道：“这个阿哥禀赋素弱，眼下感了风寒，高热不退不是好事。”说着走到桌边拿笔写了两个药方道：“子言，明日一早隔壁药铺一开门就去抓药，要紧要紧。”顾子言接过方子应了。陈老七道：“真是两个金枝玉叶，就这样子便病得如此。”小如道：“孩子还小呢，又都是娇生惯养的，哪比得外面的孩子，胡打海摔惯的。”方定道：“此事不宜再拖，吴师傅，今晚就写信，明日我派人送出去。”吴简中点了点头。

　　当下众人安排小如仍留在这里守夜，其余人等正想回到南边正屋里去，陈老七一转眼看不见了小桃，问道：“小桃呢？”大家这才发觉小桃一直不在屋里，小如道：“刚才我进来时，她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后来我见这个小阿哥不对劲，也就顾不得去找她了。”吴简中道：“叶奇，你快去把小桃找回来，这事儿不能有半分差池，否则前功尽弃。”叶奇明白吴简中所指，正待抢出屋去寻找小桃，却见她已落汤鸡般走了进来。众人松了一口气，小如忙取出衣服来叫她换上，方定等人便也都退出了房来。

　　顺天府丞吴涵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那日在接到曹寅的密诏之后他星夜进宫，得到圣旨之后又惊又惧，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夜下令秘密彻查全城，又忙命人画了小桃的画像贴在各处悬赏通缉，自己则连家也不回，坐镇衙门随时听侯消息。康熙亲自对他下达的寻找失踪皇子的密旨就有如一个烫手山芋揣在他怀里，令他丢也丢不掉，但又担心随时会它被烫下一层皮来。

　　两天过去了，吴涵派出去的密探仍然没有查到阿哥们的丝毫线索，他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到得第三日上，吴涵正自焦虑不安，却听外面的人进来回说有人求见。吴涵眼下除了阿哥们的事儿，其他事情一概没有心思料理，正想让属下打发了来人，却听他道：“那人说他见过小桃。”吴涵一听这话，精神大振，忙叫将人带来。原来来人不是别人，却正是那住在杨柳胡同里卖艺的老头，因今日照常出去卖艺，见到了贴在酒店门口的悬赏，一看那画像，便立时想起昨日在胡同里同自己撞了个满怀的姑娘，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她居然会是个朝廷重犯。

　　当下那卖艺的老头将昨天的事情说了，吴涵命人先将他扣押起来，对他道：“你若说的是真的，不仅立即释放你，悬赏之银一两不少全都让你拿回家去。若你胡说八道，这就是砍头之罪，你可想好了？”那老头吓得簌簌发抖，连说自己所言属实，不敢有一句假话。吴涵见他如此料想此事不假，忙布置下人手马上包围住杨柳胡同，自己则一刻不敢耽误，坐轿赶到了紫禁城中。

　　吴涵在东直门递了牌子，牌子一递进去，里头便立时传见。他整了整衣服，肃容快步走入养心殿中。只见康熙居中坐在案前，索额图，明珠等皆跪在地下，神色惶恐。吴涵请了圣安，将所得消息一一奏明，又将自己已派人盯住杨柳胡同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康熙木着脸听完后，也不做声，半响丢了一封信到他身前，说道：“你打开看看。”吴涵心惊胆跳，颤着手将信打开，仔细看完，一时不敢说话。

　　康熙道：“你是不是在思疑这信是打哪儿来的？”他未等吴涵答话，便接着道：“半个时辰前，这信自己出现在养心殿案上。哼…… 你说这事奇不奇？朕登基至今二十多年，这种事情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皇宫里头竟然会有乱党的内线！朕真该庆幸自己福大命大，没被他们下了手去，却叫朕的儿子做了替死鬼！”见康熙怒形于色，殿中所有人都屏息静气，不敢稍有响动，大殿中即刻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下都能听得见。过了好半响，康熙才似乎平静下来，向地下跪着的吴涵说道：“你起来吧。你做得很对，接到消息之后便派人围住了乱党的落脚之处。”说着他扬声叫道：“曹寅武丹何在？”曹寅和武丹就在门外伺候，听得康熙传呼，立时进来道：“奴才在！”康熙站起身来，下旨道：“现在着你们二人连同吴涵立即带人前往乱党所在地进行抓捕行动，记住，四阿哥和六阿哥要给朕安全救出，否则你们也不用来见朕了。”三人跪下叩头接旨。康熙又转向索额图和明珠道：“朕派你们俩人去把两个小阿哥接回宫来，如有疏失，你二人自己看着办吧。”索额图和明珠早就因为此事，愁得惶惶不可终日，如今接到圣旨知道康熙是要让他们将功补过，连连叩头口中称是。

　　抓捕行动进行得迅速而顺利，方定等人谁都没料到朝廷会那么快就查明了自己的行踪，当侍卫们冲进来时，他们几乎措手不及，双方虽交手了不少时间，可方定他们终究不敌人多势众的侍卫，除了叶奇带着小如逃了出去之外，其他人不是当场被杀，就是被抓。胤禛和胤祚则被曹寅在第一时间自西厢房中救了出来，交到了明珠和索额图手中。他二人见外面这般闹腾，两个小阿哥却兀自昏睡不醒，心里头都七上八下不甚踏实。子夜时分，曹寅，武丹和吴涵押着众乱党前往刑部交旨。明珠和索额图则快马加鞭在众侍卫的保护之下将胤禛和胤祚带回了紫禁城中。

　　一回到宫里，两个阿哥便被各自抱回了承乾宫和永和宫中。太医院里皇子们的专用太医几乎倾巢而出，日夜轮流在两宫中看脉会诊施针用药。而佟佳氏和乌雅氏则俱都心急如焚，衣不解带亲自照顾。

　　如此种种先不消细说，且说胤祚回宫之后病势加重，整日昏迷，太医们皆已觉束手无策。这日胤祚晕晕迷迷中忽见胤禛迎面走来，便问道：“四哥哪去？” 胤禛咯咯一笑，说道：“跟小桃一起放风筝去。”又问他：“你可要去？”胤祚心里似觉得去不得，可嘴里却说道：“什么风筝这么稀罕？” 胤禛道：“小桃说是额娘做的，我可要去放着玩了。”胤祚一听，忙道：“四哥等我，我也去。”说着拔腿就想追着他去，却怎地也迈不开步子，眼见胤禛走得没了人影，急得大叫：“四哥……四哥……”就在这时小桃的脸突然一下子出现在他眼前，吓了他一跳，刚想开口叫她，却又见她的脸忽地变成了个索命魔鬼的样子，狠狠地对他笑着，说道：“六阿哥，你这可就要跟我去了。”胤祚心下害怕，口中直叫：“魔鬼……魔鬼……”那小桃变成的鬼怪却不听他叫唤，手里变出一条铁索，套着他便往天上去了。胤祚只挣扎得叫了一声：“额娘救我。”便觉得身子变轻，恍恍然跟着那鬼去了。

　　乌雅氏自胤祚回宫之后便目不交睫日以继夜守在他身边，此时突然听得他在床上乱叫，还以为他醒转过来，忙叫道：“六阿哥，六阿哥……”胤祚此时魂魄离身，哪还听得到母亲叫唤，乌雅氏见他犹自不醒，心如刀剜，正欲叫太医，就听他喊了一声：“额娘救我！”便没了声息，把乌雅氏慌得扶着身边侍女不住发抖。

　　太医们一拥而上过来查看，知胤祚已是无救的了，便都跪在地下，请乌雅氏节哀。乌雅氏先是不敢置信，怔了半响，等回过神后顿时掩面失声痛哭。一时永和宫里上下乱作一团，里外哭声一片。乌雅氏哭得晕了过去，宫女嬷嬷们抢着将她扶到榻上，又忙着差人去通知康熙。接到胤祚夭折的消息康熙丢下手中公务匆匆赶到永和宫中，走至胤祚床边，他见胤祚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他惯用的翠绿色绣着杏黄小龙的锦被，看上去就像睡着一般。康熙在他身边坐下，静静地凝视了他半响，又用手摸了摸他冰凉的小脸，方才狠下心来含泪让人将他抱走。

　　秋雨飘飘洒洒地从空中落下来，仿佛在催人泪下似地扰得人心头不安，夹带着一阵凉过一阵的秋风，吹在身上令人直打寒颤。康熙怀着满心伤痛回到乾清宫，当即下令：处死胤祚的贴身太监张全，并将伺候胤祚的一干人等，男的发配至乌里雅苏台或流放边疆充军，女的则全部打入浣衣局，所有人皆入辛者库籍。明珠、索额图二人连降三级，仍留上书房行走，并协同内务府彻查宫中所有下人：上至出身来历祖宗八代，下至所属旗籍进宫年份全都要求记录详尽，存档备份以供随时调阅审查，有嫌疑者一律关押候审。

　　傍晚在养心殿中，康熙又亲自召见了胤禛的主治御医王启询问胤禛病情。王启跪在地下对康熙秉奏道：“启秉皇上，四阿哥因为受了极大的惊吓和刺激，伤了心肝两经。以致如今热度不退，神志昏迷，噩梦不断，饮食不思，反应迟钝，少有言语。再者四阿哥的心脉素来较弱，本就有些病根，微臣观其脉象现下又似添了轻微的心悸之症，臣等恐怕如此一来会加重四阿哥原来的病症。”

　　听了太医的话，康熙沉默了半响没有说话，室内一时寂静无声。王启心下惶恐，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看上面居中而坐的皇帝，只见他紧蹙双眉似在沉思，过了良久方才听他问道，“你们会诊可商量出方子来了？”王启道：“四阿哥受惊，臣等已给他用了琥珀抱龙丸。琥珀、朱砂、金箔镇惊安神；胆南星、天竺黄清化痰热；人参、茯苓、淮山药、甘草益气扶正；菖蒲、钩藤、石决明平肝熄风开窍，此药最是对症。” 说着暗暗看了一眼康熙，见他点了点头，便又接着道：“至于四阿哥的心疾，原先并不严重，发病通常在夏天暑热之时，若是犯病吃点药也就好了，以后只要注意些不经常犯也就是了。因时日已久，想要根治只怕不易。只是这新添的心悸一症却一定不能姑息，必要现在就治好了才能让阿哥长大后不致落下病根。臣等已商量出了一个治疗心悸的方子请皇上过目。皇上若同意如此用药，臣等想先让四阿哥服用几剂看看效果。病情若能回转过来，以后必不致有大碍。只是有一样要切记的，就是四阿哥这段时间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康熙点点头道：“你只管把方子呈上来就是，朕理会得。”

　　王启恭敬应了，将手上的药方交到走上前来的梁九功手中。康熙接过看了，见上面写得是灸甘草汤的药方，仔细看罢点了点头道：“先皇后钮咕禄氏当年也曾有过心悸的毛病，用过此方后收效甚佳。你们如此用药甚为妥当。就照着煎吧。阿哥还小，甘草可适量多用一些，清酒少放一些便是了。记住，千万不要有任何差池，四阿哥用药的情况你要时时来回，朕要知道。你这就去吧。” 王启叩头跪安退了出去。回到承乾宫后，他命太医院小吏在配殿中煎药，自己则亲自在一旁监督，丝毫不敢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