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回 欺阿哥悲喜双交集 欲复仇进退两相难

　　却说小桃骗了胤禛胤祚二人出了小门刚转出来，便被守在对面的一个侍卫发现。那侍卫突见门内有人出来正欲张口呼喝，哪知还未出声已让躲在暗处的陈老七一个手刀砍得趴在了地下。紧接着葛勇也自隐身之处跃了出来。

　　胤禛乍见居然有这么多陌生人躲在这里，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拣风筝了，拉住胤祚转身就想往回跑。但陈老七和葛勇哪会这么轻易就让二人逃走？自从夏天他们得到了小桃的消息之后便日日遣进禁地守候在此，等的就是这么一天。二人互递了一个眼神，一伸手便抄住了拔腿想逃的胤禛胤祚。胤禛被陈老七抱在怀里，双手挥舞惊得大叫：“小桃……快来救我们。”一转眼却见小桃站在边上冷冷看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一时之间不敢置信，只怔怔地望着她。

　　小桃不敢正视胤禛，转头对身边抱着胤祚的葛勇道：“咱们快走，他们的小太监一会儿就会发现了。”葛勇点了点头，向陈老七一示意转身便走。胤禛大声呼救，陈老七用力捂住他的嘴，低声喝道：“不许叫。”而被葛勇抱在手里的胤祚早就吓得大哭不止，葛勇怕哭声引来侍卫走不脱，一出手便点住了胤祚的昏穴。胤祚哭声顿停，昏睡过去。胤禛见胤祚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又见他双目紧闭，以为他已被人害死，瞬时脸色惨白，陈老七见他害怕，吓唬他道：“你若再乱动乱叫，就让你也变成这个样子。” 胤禛听他这么一说，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尽管眼里泪水直流，却只能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再出声。

　　陈老七和葛勇两人轻功甚好，进来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可现在出去，身边多了三个大包袱，不免费些功夫。葛勇让陈老七抱了孩子垫后，小桃在中间，自己则打头阵往外走。所幸这边因地处偏僻向无来人，因此守卫难免疏松，几人一路有惊无险地出了禁地之后便雇车直奔杨柳胡同。

　　杨柳胡同地处闹市，从外头看决瞧不出半点异样。胡同里头共有三家四合院：除了胡同深处的那家四合院是陈老七等人的落脚处之外；左边一家没有住人，房子一直空着；右手一家却租住着父女二人，平日里在各酒楼卖艺为生，一向与他们没什么来往。众人回到住处，将胤禛胤祚安置在西厢房内，令小桃小如看守。葛勇和陈老七则与其他人一起到南边正屋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众人商量一夜，最终还是决定用胤禛和胤祚二人去交换天牢里的白易远与刘贯群。陈老七恨声道：“如此还是便宜了那狗皇帝。”吴简中道：“拿两个孩子做为交换条件，本是我辈中人不屑为之的行径，只是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也只能不得已为之了。至于其他的事情，等把白、刘二人救出来大家再商议吧。”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叶奇道：“只不知道那小桃同不同意咱们如此做法，她姐姐因为被玄烨凌辱而死，她这次肯帮我们，是想报仇，而非救人。”吴简中微微一笑，说道：“她的仇由我们替她报，要杀玄烨的不是只她一人，我让小如去跟她说。若她想杀这两个孩子报仇，此事却万万不妥。”方定道：“吴师傅说得甚是，杀两个这么小的孩子算什么？再说他们也不是太子，无辜身死未免太冤。照我说，就按刚刚所说，用他们把白师弟刘师弟换出来便是。”

　　“大师兄此话差矣，”陈老七喝了一口放在面前的酒，说道：“当年清兵入关，杀死我们多少同胞，又杀了多少个孩子？你也不是没见过，这两个孩子留着满人的血便不无辜，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也只能下手，管他是不是个孩子。”顾子言见他心情激动，心知他又想起了他那当年只有七岁的哥哥惨死在清兵刀下的情景，说道：“老七说得不错，万不得已的时候谁还能管得了这许多？”吴简中道：“真到了这个时候便见机行事，现在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应当如何救人为要。”众人一听都说正该如此，便转了话头，又密议了良久，当下计议已定。吴简中道：“这两日玄烨定会有所行动，我们轮流上街打探消息，这种事情朝廷只会密查，不会闹得沸沸扬扬。我们的信只要一送进去，玄烨必有顾忌，依我看，他断然不会不作交换。”陈老七道：“若是他真的不同意交换，我们又当如何？”吴简中沉默了半响，叹道：“若真如此，就真的是万不得已了！”

　　自小如将吴简中等商议出的计策说与小桃之后，这两日小桃便一直独自坐在西厢房的一角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眼见又到了掌灯时分，小如见床上的胤禛胤祚睡着了，走到小桃身边轻道：“小阿哥睡着了，我去给他们弄点吃食，你看着他们。”小桃慢慢转过头来，往床上看了看，迟缓地点了点头。小如见她精神恍惚，有些担心地问道：“你可没事吧？”小桃摇了摇头，说道：“你去弄吃的吧，一会儿他们醒了也该饿了，在宫里这会儿子就是吃饭的时辰了。”小如听她说话清楚，放下心来道：“那你守着他们吧。”说着便走了出去。

　　看见小如轻轻掩上了门，小桃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胤禛和胤祚蜷着身子躺在床上，二人脸上都是满面泪水。小桃见胤祚小脸红通通的，伸手一摸，竟是触手滚烫，忙缩回手来。再看胤禛，却见他脸色苍白，嘴唇透着淡淡的青紫，拧着秀气的眉毛，闭着眼睛但睡得并不安稳。因怕两个孩子哭闹喊叫引人注意，陈老七等人不得已用布条将他们的嘴封住了。小桃看着二人可怜兮兮的睡颜，轻叹一声，眼中流过一丝不忍，伸出手去她轻轻碰了碰胤禛的脸蛋。

　　感到有人触碰自己，胤禛一下子惊醒过来，见小桃就站在床边，立即满脸警惕地望着她，充满警戒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无比的惊恐与无助。小桃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藏在左手袖子里的尖刀，笑了笑在床边坐下，一把捏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说道：“四阿哥，你在发抖么？你很害怕，是么？你认为我是坏人，对不对……？” 胤禛泪水长流，听到问话只是摇头，嘴里呜呜地却发不出声音。

　　小桃道：“你别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你和你弟弟来说，我就是个坏人，是个专骗你们这种小阿哥的坏人。可是……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你皇阿玛却也是个坏人。”见胤禛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她厉声道：“你摇什么头？他害死了我姐姐，他怎么不是个坏人？” 胤禛被她严厉的口气吓得一动不敢再动，呆呆地看着她。小桃见他这样子显然是吓得不轻，语气稍稍和缓了下来，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问我为什么我能看到湖里的姐姐而你看不到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因为她就是跳在这个湖里淹死的，我看到的，是她的魂魄，至于你，你当然看不到她，因为……她早就死了，死在四年前！”

　　胤禛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怔怔望着眼前的小桃。小桃说起姐姐，早已流下泪来，她用手抹去了，继续说道：“我姐姐，她就像我娘一样地爱我！我以为她会永远地陪在我身边，可是她却死了，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得那么惨！这都是因为皇上……你的皇阿玛！难道他的女人还不够多？难道你的额娘，你的佟妃娘娘还有后宫那一大群妃子还不能够满足他？他竟还要把我姐姐逼上绝路？”她美丽的脸此刻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狰狞，胤禛心里害怕极了，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往后靠了靠。

　　小桃见胤禛听了这话之后望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知道他并不相信她的话，忽然间轻轻笑了一声，不无残忍地又对他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你以前为什么要相信我的话呢？我说那些东西是德妃娘娘做的，送了给你，你怎么都相信了还把东西都收下了呢？告诉你吧四阿哥，那些东西全都不是德妃娘娘做了赏我的，那些全是我做的！我是为了骗你才那么说的。我告诉你的那些故事也不是真的，都是我编出来的！” 她大笑几声，几乎笑出了眼泪，突然漆黑的半空中闪过一道雷电，小桃抬眼一看，却见胤禛的眼神在幽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心头一凛止住了笑，说道：“现在你知道离开额娘的痛苦了吧？我要让你皇阿玛也尝尝失去自己亲人的味道……为了等今天，我等了整整四年。现在我已经成了朝廷的通缉犯，什么都不怕了。四阿哥，你就先走一步，在那儿等我，到了那儿，我再带你放风筝去……”她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缓缓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刀子，手却兀自晃抖地厉害。

　　眼见小桃拿着刀慢慢朝着自己探身过来，胤禛吓得心跳几乎停顿，只能无力地撑着双手将身子往后退去。眼见那刀尖离开他不过一寸，二人都紧张地连呼吸也几乎停止之时，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小如端着托盘进来问道：“小桃，他们醒了么？”小桃听见声音浑身一震差点丢下手中的尖刀，稍一犹豫她迅速收起手中的刀子，转过脸去对小如道：“醒……醒了……你……你给他们吃饭吧……我先走了。”断断续续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屋子。

　　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了倾盆大雨，轰轰雷声夹着雨声打在青石板地面上的声音令人心绪惶惶难安。小桃一冲出去，立时便被大雨浇了个浑身湿透，可她却仿佛浑不在意，悠悠荡荡不辨方向地向前走着。她在心里痛恨自己，刚才为何下不了手？小桃回忆着胤禛刚刚的眼神：无助，害怕，痛苦，绝望，还有……恨意！一个七岁不到的孩子，他的眼神竟然那么摄人心魄。她在雨中打了一个冷战，又回想起了夏天时候看到的胤禛，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只有快乐，欣喜，信任，渴望和单纯。她想起他曾经是多么地信任自己，想起他不顾暑热每天下午都准时地守在那个湖边等着自己，想起他为了感谢自己带来那么多‘他额娘的东西’而偷偷把皇上赏给他吃的荔枝带给自己。他才六岁，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渴望见到自己母亲的孩子。想到这些，小桃才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残忍可怕的事情。

　　就在小桃仿如梦游般在雨中边走边想之时，不妨一头撞在了一人身上。她恍恍惚惚抬起眼睛，却不料一盏灯笼就这样明亮亮地直照到脸上，晕晃的灯光闪得她刺眼。她忙抬手遮住眼睛，等那一阵头晕目眩过去之后，方才看清眼前是个小老头。那老头披着一件湿漉漉的油衣，见撞了人似乎也有些惊慌，一边把灯笼移开，一边用另一只手扶起她道：“姑娘，对不住了，这雨下得太大，就是打着灯笼也没瞧见前头有人。你没事吧？”小桃四下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出了四合院，到了胡同里头。她心头突突直跳，忙避开灯光低下头道：“没……没事。”说完便转身匆匆走了开去。那老头奇怪地看了她几眼，这才慢慢地踱进了右手边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