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马戏团（GL）》漪飓

9、吊牌

　　第九章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当初并不是要拒绝她，而是因为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表达出明显的好感，所以局促了起来，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能愣怔在原地，最终被对方误解为婉转的拒绝了，对吗？”

　　虞熙丛捧着那台原本放在办公桌上，如今这个年代早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会去使用的座机，煞有介事的跟电话那端的客人聊着些什么，腔调之愉快气氛之热烈，直引得正坐在她左侧，操作电脑处理本不应该属于自己工作的戚子絮也忍不住冷起脸侧目过去。

　　眼看着，悬挂在墙壁高处的分针已经慢慢度过大半个表盘的距离，根据虞熙丛所制定的标准上班时间去推算，现在她自己已经懈怠了工作将近一个小时之久。回想起方才，这位任性的老板打电话过来，把自己从睡梦中吵醒，用一种近乎于狗急跳墙般的崩溃情绪，呼唤自己尽快赶到马戏团，否则就会出现无法挽回的大乱子。

　　此情此景，仍历历在目。

　　而现如今，凝视着PS软件里那张贴错了图层后被虞熙丛直接列为‘无法挽回’程度的宣传海报，再瞥一眼翘着二郎腿跟上一个客人乌龙茶小姐打电话确认任务过程，还时不时给自己抛个媚眼示好的虞熙丛，看着那副坦然自若的欠揍模样，戚子絮心中第四次浮现出想要一把捏死这个王八蛋老板的念头。

　　真的不是很懂为什么白乌马戏团的工作人员可以忍受她这么久还按捺的住心中那份杀机，没有动手。

　　说到这里戚子絮又想到，自己在这里‘工作’也有些许日子了，可对于白乌马戏团的其他成员，除了第一次欣赏表演时在台下有过一面之缘以外，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位成员了。最多就是能看到那个至今为止都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物种的迷之生物会在后院里晒暖，偶尔进出时能跟它打个照面而已。对于这一点，虞熙丛给出的解释是：在恰当的时候，我一定会亲自为你们介绍彼此。

　　戚子絮更加怀疑虞熙丛经营的是不是什么披着马戏团外皮的犯罪集团了.....

　　终于，跟乌龙茶小姐聊够了的虞熙丛挂断电话，只见她推动椅子，一个利索的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了张粉嫩嫩的小卡片，猛地塞进戚子絮手中，完美堵住了对方即将脱口而出蹦出来的MMP三个字。

　　“其实我叫你来真的是有急事，只是我们这里有工作协定，刚刚跟乌龙茶小姐进行的友好而深切的交谈是为了详细记录任务全过程，以便于今后翻阅，非常重要，所以才耽误了，给你这个。”

　　眼看自家老板如此心机，戚子絮也只能翻个白眼，无话可说的开始阅读那张看起来像是名片一类的东西。

　　“下午班的同事请假了，我要去顶班，如果...”

　　戚子絮原本是想说，如果不是太重要的事情，她下午可能会缺席，但是在仔细看完卡片上的文字之后，这句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那张粉嫩嫩的纸片正是虞熙丛前段时间大采购时顺道买回来的便利贴，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联系方式，别无其他。

　　之所以会令戚子絮愣怔几秒钟是因为，这个地址再眼熟不过了，正是自己一直以来工作医院的地址，而联系方式则属于一个略有些交情的科室主任。

　　“正是如此，到时候你把这个便利贴给对方看，她就能明白一切了。所以这份工作就交给你了！我可靠但是不可爱的小絮絮！”

　　“...这是什么意思？？”

　　发生在自己工作场所内，还要自己一个人去跟对方交涉？一直到走出白乌马戏团足足有三个公交站长度的路程，戚子絮都还是一副满头雾水的模样。

　　当然，不明所以的不仅只有她一个人。在与别人约定好的时间地点里看见了医院同事的科室主任，也同样如此。

　　“呃...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当目睹这样一个穿着和自己相同款式白大褂，长相还略微有些眼熟的人敲敲门走进来，科室主任面上有些诧异，随即便出言询问。一边问，还一边不由自主的瞥了眼腕上佩戴着的手表，颇有些担忧什么事情被延误的态度，戚子絮一脸尴尬，回手关好科室主任办公室的门，走到对方眼前。

　　“那个，甄主任，其实我是来找您了解一些事情的...”说着，戚子絮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有虞熙丛笔记的粉色便利贴纸，轻轻放在科室主任的面前。

　　“...”

　　眼看被称呼为甄主任的科室主任脸上露出了一抹可以被称之为‘一言难尽’的神情，就好像这件原本应该由虞熙丛亲自出面解决的问题里包含着不少难以开口的隐患。

　　想起出发之前，除了用寥寥数语就把所有烂摊子都扔给自己去负责之外，虞熙丛连最基本的，像是任务委托详情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告诉过自己。在心中，戚子絮忍不住把这个不称职的甩手掌柜骂的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骂归骂，在脑壳里逞完口舌之快后，戚子絮还是得老老实实想办法‘撬开’这个甄主任的嘴。在办公桌边站了几秒钟，她便伸手拉过一旁的电脑椅，自来熟似的凑到了甄主任身边坐下，开始对这位看起来意志并不坚定的甄主任进行情绪上的攻略。

　　“是这样的，甄主任。其实我是那个今天原本应该来跟你见面的人——虞熙丛的表妹...”

　　一开始，戚子絮是想抛出一个可信度高点的噱头来缩短甄主任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可是没成想一张嘴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个烂俗的借口，在这个瞬间，戚子絮连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眼看甄主任的眉头微皱，与之前相比，疑惑的神情更甚了。没办法，戚子絮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道：

　　“原本接到您的委托之后，是由虞...表姐亲自前来拜访的，但是今天早晨的时候，她无意间吃了些不新鲜的东西，食物中毒了，刚挂完吊瓶，现在整个人都虚脱在家里没办法出门，所以只得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直到临出门前，表姐还再三叮嘱我说这件事很重要，一定要上心。甄主任，我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关于她得工作不论是规则的要求还是对委托方的保密，我都是清楚的紧，所以不论是什么内容，您都大可以放心对我说。”

　　脑海中回想起自己曾经在虞熙丛的办公桌上看到的那些个稀奇古怪的任务委托，和上一位委托人‘雨女’乌龙茶小姐，以及虞熙丛能够一眼识破自己‘活死人’身份的能力，戚子絮非常清楚这个家伙所谓的侦探工作，大概有百分之八十的几内容都涉及到了灵异超自然现象。

　　而这种类型的委托人最需要的，就是信任与安全感，所以，凭着女人矫健的第六感，她就自然而然的将话题往这方面引导。

　　可以说是非常的戏精了。

　　果不其然，在听完这些话后，甄主任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她一直笔直的坐姿也渐渐垮了下去。

　　虽说是科室主任，但其实甄主任也只是个刚刚升职不久的年轻人，甚至距离三十岁还有那么一年零几个月，支撑她做到如今这个职位的仅仅只有精湛的医术与成打的文聘。跟长期在职场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不同，心思单纯的紧。她本就心里怀着事情，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着，此刻得到了戚子絮近乎于誓言般‘可信’的保证后，心中那个顾虑的匣子便咔哒一声，大开了。

　　戚子絮在心中不禁为自己那副扯谎都不带脸红的模样羞愧了一把，随即神色便恢复如常，神情专注的凝视着甄主任，只差用丝毫不温暖的双手紧紧握住甄主任大喊‘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好吧...那我告诉你。不过你一定要保守秘密，尤其是对这里的其他人...”

　　“我保证。”戚子絮表情严肃，信誓旦旦的点点头，一直保持这样的表情等待甄主任马上要说出的下文。

　　“大概是一个月之前，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甄主任说。

　　“可以具体说说吗？”

　　听到这话，甄主任立刻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一样，面色差了几分。

　　“我看到，一具停尸房的尸体，在晚上走了出去...”

　　“...恩.....”

　　EMMMM……一具尸体，在晚上，走出了停尸房？？？干什么？出门散步好呼吸新鲜空气吗？？？戚子絮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不是非常滑稽，但是从甄主任略微有些涨红的面颊看来，起码自己的表情不能算是礼貌。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但是那就是事实，我亲眼看到的。”她的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我相信你，请继续说。”

　　“那时我在上夜班，去一楼水房接水，碰到了保安队长，他无意间跟我提起说，刚刚看见二楼走廊有人穿着病号服在来回走动。我心想二楼是骨科住院部，现在住院的大都是行动不便的病人，十几分钟前去查房的时候都还好好的睡着，怎么一转眼就跑去溜达了？

　　我将信将疑的跟着保安队长去看了监控，他倒回去一些，果然，一个穿着松垮病号服的人出现在画面中，只见她正在二楼的楼梯间缓慢上下着。我觉得她有些面生，不像是最近见过的人，就仔细看了看，没想到看清楚之后……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没有穿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慢吞吞的，像是在享受散步的感觉，一只手腕上却挂着...停尸房里的尸体才会佩戴的死因证明吊牌...隐约间，我甚至还看到她冲着监控的位置望过来，裂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