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马戏团（GL）》漪飓

10、扭转

　　第十章
　　现下已经是十二月的中旬，从每两分钟更新一次的天气预报情况来看，近些日子的平均气温一直徘徊都在零下一度到零下五度之间。寒冷的气温让街上那些不得不出门的行人纷纷步履匆忙，用围巾紧紧包裹住自己的衣领口，唯恐寒风灌进去，被疾病侵袭身躯。

　　医院里的人都依仗着住院部与各个办公室均供应着暖气而惬意的脱掉厚重笨拙的外衣，轻松自如的行动着。可是此刻甄主任办公室里的两人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暖气赐予的恩惠一样，脊背发凉。

　　当然，戚子絮是因为自己身为逝者拥有的无可奈何低度体温感到寒冷，而甄主任则是因为再次实打实的回想起了之前那段只能被称之为噩梦的记忆，进而心生恐惧，手脚自然而然凉了个透。

　　“有没有可能是什么了解医院制度的人，伪造了一个假的尸体死因证明吊牌挂在手上，来演出这样一个恶作剧？”

　　要说这样的可能性，还真的不是完全没有。在之前没有被正式录用的时候，戚子絮在实习的医院就见过一个智力健全的成年人搞出过类似的幺蛾子。

　　他为了得到照顾自己的那位年轻护士的注意，三番两次按响床头的电铃，佯装自己身体不适。在护士长的多次劝告后倒是不再按铃了，索性直接跑到护士站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只为了让那个护士多关注自己几次，可谓是滑稽到令人嗤笑。

　　“说实话，我当时也有这么想过，但是...”

　　说到这里，甄主任微微叹了口气。

　　“在看到那个病人对着监控微笑了之后，我吓坏了，一时间完全六神无主，也不知道到底是要马上跑去查看，还是待在这里努力理解眼前的一切。直到保安队长满脸担忧的询问我还好吗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监控屏幕上那个女人早就不见了，只剩下我双眼呆滞的看着眼前寂静到恐怖的楼梯间，耳边时不时传来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到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听谁提起过，那天晚上见到的这个女人了...我之后还专程去停尸间查看过两次，同样没有寻找到与她特征相似的人，最后，甚至连保安队长都忘记这回事了，这一切叠加在一起，就好像一直存储在我脑海中的那个印象深刻的笑容，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怎么说呢...看来这位保安队长也是个心大到不得了的人，眼看那个咧嘴一笑的小姐姐都把甄主任吓出心理阴影了，同样身为事件目击者的保安队长却已经忘了个干干净净。戚子絮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形容词来评定保安队长的‘不拘小节’了。

　　“从见到那个人至今为止，每一天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每一天都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个让人有些动摇的恶作剧而已...可是前天晚上，我却再一次见到了她...直到这时我才清楚地明白，不论如何自我宽慰，那天发生的都是一场可怕的事实。”

　　“在前天晚上又一次见到了吗...怪不得会如此焦急。”

　　戚子絮的确记得，在昨天的闲聊中，虞熙丛有提到过凌晨时自己的手机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噪音，把她从睡梦中吵醒了，只得睡眼朦胧的爬起来跟人聊天。虽然对于这件事虞熙丛只是浅谈了几句，没有仔细讲过话筒对面是谁，也没有提过对方是因为什么事情才在这么晚的时候打来电话，但是现在看来，当时扰人清梦的可能就是惊慌失措的甄主任了。

　　“那天有几个实习护士录错了的病人的出院信息，所以我就呆在办公室加了一会班，当时更改信息时我发现需要参考一份放在档案室的文件档，就在刚过凌晨一点左右时离开了办公室。

　　刚刚走到通往档案室大门的拐角处，远远地我就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一开始我心想着可能其他科室的医生也在那边取档案吧，就没有过多注意，径直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去了。当我磨蹭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需要的档案所在的分区时，突然发现，刚开始在门外看到的那个穿着工作服的医生正背对着我，站在门边，像是在翻看手里的档案是否是自己需要的那样。

　　从背影来看，我觉得完全没有印象，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在工作时见过她。但毕竟这里也是个大医院，各个科室之间有一两个没见过的同事也是很正常的，所以我虽好奇，但也并没有太过在意，转身去拿自己需要的东西了。

　　其实一直以来档案室都有两扇门，只是其中一扇因为常年没人打理而生出了厚厚的铁锈，在众人的大力推动下不移动分毫，所以长久以来大家便默认为档案室只有一扇大门，此时此刻那扇唯一能够推开的大门被那位医生挡住了大半，我还没有纤瘦到能从缝隙里挤出去，便只能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微让开一些。

　　她的个头不是很高，我伸出手就可以自然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在感受到我的触及后，她并没有转身，而是缓缓扭过了头...你明白吗...她就像是...一个脖颈上感受不到任何限制的物件一样，整个脑袋刷的一声就转过来了...她的脸颊转到了与后背相同的位置，同时正对着我，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我敢肯定，那个不具有任何善意的笑脸，正是一个月前我在楼梯间见过的女人...

　　那不是一个恶作剧。”

　　甄主任叙述着，下唇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如果说上一次在监控里看到那位手上挂着死因证明的女人所带来的阴影已经渐渐消失，那么这两天对方用如此方式特殊的‘再次相会’所带来的印象无疑起到了最大程度的加深。这样一来别说是十天半个月了，就算是一辈子走到头，都不一定能顺利忘却掉。

　　在如此鲜明的对比之下，戚子絮才意识到自己上一次见到的那位魂魄究竟是多么的善良。在受到惊吓甚至是感受到了威胁的情况下都没有出手伤人，只是转身跑出自己平常的活动范围。哪像甄主任口中描述出来的这个不明所以然的家伙，连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清楚，就主动去‘调戏’甄主任，这就不说了，还要在大晚上给人表演三百六十度无障碍极速转头。

　　不要说见识到这种场面的只是个普通人了，就算是戚子絮这种靠贴暖宝宝来伪装自己的家伙都觉得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了。

　　看到此时此刻，受害人甄主任还能精神正常的坐在这里，戚子絮心中不禁升腾起一阵近乎于钦佩的复杂心情。

　　除了这两次不合时宜的见面以外，甄主任并没有其他能够回忆起的事情，碰巧也有同科室的医生来找她开会，戚子絮就在道谢后离开了，临关门之前，她在甄主任的眼神中看到了明显的恍惚，坐在椅子上正在与其他人谈论的就像是一具失了智的躯壳，令戚子絮泛起一丝同情，轻声说了一句：“我会尽力的。”此种情境下，这样一句话就像是白纸一样苍白，况且连戚子絮自己都摸不到一丝头绪，但她还是如是说了。

　　即使只有一点，她也想安慰到甄主任这个无缘无故被针对的可怜人情绪。

　　用讯息简短对虞熙丛描述之后，戚子絮就开始自己的行动了。她先去一楼找了‘心胸广阔’的保安队长，谎称自己才刚买的手机昨晚好像掉在去某个科室的路上了，请保安队长帮她调出监控寻找。正在玩手机游戏的保安队长看了一眼穿着工作服的戚子絮，不明所以的冷哼了一声，调出监控留下戚子絮独自查看，自己坐回椅子继续玩游戏去了。

　　在看了几分钟昨晚录下来的空旷走廊后，戚子絮自然的侧了下自己的身子，确保保安队长全身心都投入进游戏里，并没有管自己的意思之后，才点开了甄主任遇袭那天的监控记录。

　　与档案室那扇年久失修的门板相同，这些年龄不长的监控也没有得到妥善的维修，不是安置的位置奇特，就是清晰度感人，戚子絮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勉强在经过的人之中找到甄主任。这个摄像头布置在档案室的斜对角，当人走进门后，它能起到的作用几乎就等同于零了。

　　大概快进了有一段距离，监控中终于出现了甄主任所描述的情景。有一个模糊的人形挡在门口，像是在做什么复杂的事情一样。戚子絮又耐下性子等待了几秒钟，画面中并没有出现甄主任惊慌失措的身影，反倒是这位始作俑者大咧咧的走了出来，身后还背着似乎不省人事的甄主任，肆无忌惮的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将人送回值班室。

　　“...”

　　如果说这件事有什么地方是戚子絮弄不明白的，那么大概范围是‘所有’。

　　“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找到吗？”许是因为戚子絮动作太不麻利，保安队长有些不耐烦，他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诶，这不是甄主任吗？”

　　“恩，找到了，可能是被甄主任捡到了，我现在去找甄主任聊聊。谢谢。”戚子絮马上关闭监控视频，简单的道谢后离开了，免得被心大但是眼神好的保安队长看出端倪。

　　口袋里的手机传出略微的震动感，戚子絮拿出来扫了一眼，只见虞熙丛发来的回复与自己脑海中预料到的东西丝毫不差，她冷笑一声，将手机丢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