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马戏团（GL）》漪飓

8、狡猾

　　第八章
　　对于一个，在自家楼下发现了有人长时间跟踪、窥视自己生活的家伙而言，这个脑回路似乎不怎么合乎逻辑的倒霉女人并没有做出任何，正常人应该做出的反应。

　　那时大概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了高中，校领导们得到最后一次机会展示自己那所谓的‘我就简单说两句’，究竟是多大程度接近于无稽之谈的。

　　当我找到机会从这种枯燥无味的会议中提前溜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七点钟了，所以像往常那样抵达她家楼下后，天色早已经晕染成灰蒙蒙的一片了。更要命的是，在这个时间点里，她家并没有像平时那般亮起灯。

　　因为并没有亲眼见到她走进楼道，所以我丝毫不清楚她是因为工作过于繁忙，没有来得及返回住所，还是因为突然身体不适而早早睡下了。一时之间脑子里便没有了主意，只好起身离开放置在大树下，供人休息的石凳，在门洞周围徘徊着。开始思索，今天是就这样离开……还是趁着四下没有什么人的时候，从二楼平台爬上她家的阳台，朝里面看一眼，我要‘关照’的人是否在家。

　　这便是安全系数过差的老旧楼房与她住在低层对我而言唯一的好处了。

　　她的卧室，处在房间整体的左面，紧挨着我平日里所能够看到的位置。而楼梯间则不像是其他公寓一样紧闭着，它是敞开式的，每一层防止他人意外坠落的位置，都高高砌起了一堵类似于水泥平台的东西，保证年幼的孩子不会意外跌落。它与每一层住户家的阳台，都仅仅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稍微探个身子或是直接从平台上跨过去，就能够抵达任何一户人家的阳台了。

　　也正是由于这种原因，房屋里的防盗门防盗窗安置好后，屋主们大都还会单独花钱，在卧室与阳台的通道间加装一个防盗门，有的屋主甚至直接请人焊死了那个通道，以免让什么不法之徒有了可乘之机。刚搬进来时，她的家人同样也做了这样的措施。

　　稍微思考了几分钟，我决定爬去她家阳台观察一下。毕竟来都来了，不看一眼再走总觉得有些不踏实。虽然我的大脑不是很明白这种完全能够被称之为犯罪的行为究竟有什么意义，但是我的四肢已经诚实的先一步跨上了楼梯间。

　　我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来到二层的楼梯口，首先在良好的体能基础辅助下爬上那个水泥台子，在上面保持平衡，然后就是尽可能小心的移动到台子的边缘——与她家阳台相邻的位置，紧接着‘嘿！’的一下子跳过去。

　　这的确是个非常危险，广大成年与未成年人都不应该学习的技能。

　　好在和前几次一样，我的落脚点完美到无可挑剔。越过堆放杂物的位置，径直跌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呼...即使已经成功过好几次了，但这么看来还真是有点吓人...”我拍着自己的胸口，为大概第五次的成功而发出胜利的叹息。然而还不等我从方才的情况中彻底冷静下来，不远处便传出了一个令我几乎在一瞬间汗毛直立的声音。

　　“那个，你还好吗？”

　　“......”

　　在这个令人无比尴尬的时刻里，我仿佛切身体会到了成为一座极其栩栩如生的雕塑是怎样一种感觉。我僵直的转过头，只见她。只见自己心中那个心心念的小姐姐，此时此刻正站在我方才当做跳板一跃而过的水泥平台之上，用关切并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就这样，我注视着她打开房门，紧接着走到卧室，把那扇通往阳台的木门打开，让我进了屋去。坐在她家的沙发上，捧着冰箱里取出来的罐装饮料，我的大脑仍然处于‘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这三个极具哲理意义的问题之中。

　　“听你说的意思……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跳到我家阳台上了吧。”

　　一上来就面临如此严峻的问题，让我稍微噎了一下，默默将罐装饮料放回桌面，有些局促的按压起手指。我不清楚她是否会报警，让警方带走我这个多次非法闯入民宅的可疑分子。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的麻烦就大了。

　　就在我正惆怅着要不要主动解释前因后果自己的来路好恳求她别报警时，她就先一步开口了。

　　“那个...我们之前见过面吧...就是在这栋楼的楼道里...”

　　一边说，她一边拿起我放在桌上的罐装饮料，自顾自的打开，又推回到我面前。她大概以为我把饮料放在桌子上是因为自己打不开顶端那个铝拉环吧。

　　不论是她对我仍保持着印象这一点，还是如此贴心给予帮助这一点。

　　都真的是太可爱了。

　　“呃...恩！！你...你还记得啊！”掩饰着心虚似的，我的嗓音一下就提高了，相对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就好像把所有的智力都嚷嚷出去了一样。退一万步讲，即使小姐姐对我感到眼熟，也丝毫不会影响她把我送到警察叔叔手中去啊！

　　“...”

　　为了编造出一个能够被人接受的借口解释清楚为什么我会频繁出现在别人的家里，我保持沉默的思考着，而她一副想搭话的模样，却因为我的心不在焉而无法开口。于是空气只能处在尴尬的沉默之中。

　　“你为什么这么做？前些日子一直在楼下徘徊的人……也是你，对吗？”

　　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这份僵持，听到这个问题，我猛地抬起头，随即又颓丧的垂了回去。一直以来我还以为自己那些个小把戏很成功呢...不成想早就被发现了，是我在不断的一叶障目。

　　她的眼神中连带出的询问意味太过明显，让我根本来不及编造借口。倒不如说大脑里除了嗡嗡嗡的响成一片，再无其他。最终只得一五一十的讲明白来去缘由。浑身上下都僵硬的宛如一只被人拎住了头顶悬丝的提线木偶，任意摆弄着。

　　只因为长久之前那一次程度堪称为灾难的见面，便使我心中产生了对这位至今为止，甚至连姓名爱好都一概不知的人，过度关注的新颖情感。我想，就算是最为庸俗的言情小说作家，也不会屑于书写这种类型的桥段吧。更不要说这个家伙还是与我性别相同的人。

　　“原来是这样吗...”

　　听完我的说辞，她的表情变得不自然极了。

　　“是的...不论你会不会相信，这就是事实了。如果你想报警，把我当做可疑分子抓起来的话，也行，毕竟我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内容了。”我没有抬头去看她的眼神，我想她一定和我想象中一样，脸上带着恐惧而厌恶的神色吧。

　　仅仅是这样想想，都觉得胸口苦闷的不像样子。我破罐子破摔似的一股脑接着往下说道：

　　“只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对我的看法，不论是好坏，怎样都好，我很想知道。”

　　“……我不会报警的...但是...”

　　她的话头咽住了，张张嘴还想要说出什么似的，最终还是没有吭声。就像是我之前的模样一样，非常局促的拉扯着衣角。这样的场景我虽然也是第一次经历，但是她几乎写在了脸上的心情我却是理解的再为清楚不过了。

　　该怎么说呢，身为正常的成年人，在面对一个胡言乱语的不速之客时，不通过法律途径保护自己已经很罕见了，这又不是猎奇向的爱情喜剧，怎么可能还会说出什么‘对我的看法’之类的东西，可不要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这次，连带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我起身，迅速朝她鞠了个躬，随即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以及，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谢谢你的高抬贵手。”

　　说完，我没有等她用为难的神情继续说完要说的话，就像是一个丧家犬那般，夹着尾巴逃也似的离开了。

　　至此，一直到几年后那场包含着解脱的意外带走我的生命为止，我都再也没有见过她一面。其中曾经还模模糊糊存在的联系，也都在这段时间里如数破碎了。所以我没有想到，在发觉自己的灵魂能够脱离躯壳的那一个瞬间，我几乎想也不想的，就冲到了她栖身的公寓。

　　穿过形同虚设的墙壁，栖身于不起眼的布偶

　　再次与她相见。

　　…………

　　之后，我得知了许多从未听说过的事情，就好比，她其实一直是个非常自卑阴沉的家伙，就好比，一直以来她都是孤身一人，从没有谁可以走近她的生活，就好比...她是一个比我更加神奇的‘雨女’。

　　我想，如果她看不见我，那我就可以继续正大光明的住在她的家里，躺在她的床边。

　　狡猾的不得了。

　　感谢上天，让我能够以这种方式存在于她的身边。